12、系统漏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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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坐在书房里，面前的三个屏幕同时亮着。
左边是谢砚提交的最新版方案，红色批注已经少了大半。中间是周三评审会的嘉宾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背景分析和关系网络图。右边——
是一个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界面。
那是系统的后台。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用了两个月时间，一点点反向渗透、破解出来的，系统的“行为逻辑监控界面”。
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数字：
【任务目标：谢砚】
【当前恨意值：41%】
【波动范围：±3%】
【稳定性：中】
【预期完成时间：187天】
凌越端起手边的茶杯，红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看着那些数字。
41%。
比她预想的要低。
按照系统的原始设定，在她做了这么多事之后——把他逼到绝境、迫使他签下不平等协议、控制他的衣食住行、甚至介入他的校园生活——恨意值至少应该突破60%才对。
但谢砚的恨意，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或者说，被转化了。
凌越调出过去两个月的详细数据记录。恨意值的每一次波动都被精确记录：在她逼他签协议的那天晚上，峰值达到58%；但在她送他衬衫之后，下降了7%；在她带他见周总之后，又下降了5%。
而最近一次明显上升，是在校园论坛出现关于他的帖子之后。
“所以，”凌越轻声自语，“公开的羞辱比私下的控制更有效。而实质性的‘帮助’，会抵消一部分负面情绪。”
她记下这个发现。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提示音：“宿主，您已连续三天未主动推进任务。根据协议，若恨意值连续一周无显著增长，将触发一级警告。”
凌越没理它。
她在等。
等屏幕上的某个数据发生特定变化。
三分钟后，变化来了。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
【波动类型：混合（困惑/警惕/轻微感激）】
【触发事件：宿主提供学术沙龙邀请函】
【恨意值变化：-0.5%】
凌越的唇角微微扬起。
果然。
她故意选择在图书馆“偶遇”谢砚，故意把那份他根本不需要的邀请函给他，就是为了测试系统的判定逻辑。
现在看来，系统对“事件”和“情绪”的关联判断，存在明显的滞后和误判。它把“提供机会”笼统地归类为“正面事件”，却无法识别这背后更复杂的权力关系和控制意图。
漏洞一。
凌越在专用的加密笔记里记下：
“系统对‘帮助’类事件的判定过于简单。无法区分‘施舍’、‘投资’、‘控制’和‘培养’。可利用。”
她关掉数据界面，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她过去两个月悄悄植入的“数据污染程序”——通过后台，向系统反馈经过微调的假数据。
比如，把恨意值的实际波动幅度夸大20%。
比如，在谢砚情绪平稳时，随机插入几次“短暂愤怒峰值”。
比如，故意漏报某些明显的正面情绪反应。
她在用假数据，喂养这个自以为是的系统。
让它产生错误的判断，让它以为任务正在顺利推进，让它放松警惕。
“宿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警告意味，“您最近的行为模式与任务目标存在偏差。建议增加直接施压频率，以加速恨意值增长。”
凌越终于回应了。
“我在用我的方式推进。”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提供的数据模型显示，持续的高压反而会导致目标心理防线固化。适度的‘给予’和‘收回’，更能制造情绪波动——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系统沉默了。
它在计算。
凌越耐心等待。她知道，这个系统虽然有一定的智能，但本质上是程序化的。它的核心逻辑是“完成任务”，至于用什么方式完成，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它并不会过度干涉。
三十秒后。
【分析确认：宿主策略符合“情绪操纵”最优解范畴】
【建议：保持当前模式，但需确保恨意值增长趋势】
【警告：若连续十五天恨意值无增长，将启动强制干预程序】
“知道了。”凌越关掉提示。
强制干预程序——这是她最想弄清楚的。
根据这两个月的观察，系统能施加的“惩罚”主要是电流刺激，强度可控，但无法造成永久性伤害。它似乎受限于某种底层协议，不能直接伤害宿主生命。
但它能做什么？
切断她的资金来源？曝光她的秘密？还是更直接的——
控制她的身体？
凌越需要测试。而测试需要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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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工信局评审会。
凌越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她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长发盘起，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恰到好处。
谢砚已经到了，坐在后排的椅子上看资料。他穿着她准备好的那套西装——藏蓝色，显得沉稳。袖扣是她送的那对铂金款，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看见她，他站起身。
“凌小姐。”
“坐。”凌越在他旁边坐下，从手袋里拿出平板，快速翻看今天的议程，“你排在第五个，大概十点半。前面四个都是走过场的，重点是后面三位评审委员。”
她把平板转向他，上面是三个中年男人的照片和简介。
“穿灰西装的那个，姓赵，是技术派出身，最看重数据。你陈述的时候，多讲技术细节。”
“戴眼镜的，姓李，以前在国企干过，特别在意工人安置。这块你要重点讲。”
“最后那个，最年轻的那个，”她的指尖停在第三张照片上，“姓孙，空降来的，背景很深。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多说。”
谢砚认真听着，点头。
“还有，”凌越收起平板，侧头看他，“不管他们提什么问题，记住两点：第一，成本可控；第二，风险可防。其他都是次要的。”
“明白。”
会场里的人渐渐多了。几个企业代表互相寒暄，交换名片。凌越坐着没动，但每个进来的人，她都会用余光扫一眼。
谢砚注意到，当某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进来时，凌越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他看见了。
“那个人是谁？”他低声问。
“德昌的竞争对手。”凌越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他们的方案也在今天评审。不过不用担心，他们的技术路线有问题。”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谢砚知道，凌越肯定早就把对手的底细摸清了。
评审会开始了。
前面四个项目的陈述确实如凌越所说，都是走过场。评审委员们问的问题不痛不痒，气氛轻松。
轮到谢砚时，会场安静了一瞬。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走上讲台，本身就很引人注目。更何况，他身上那套西装的面料和剪裁，明显价值不菲。
谢砚打开PPT，开始陈述。
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每个数据都精准，每个结论都有支撑。讲到工人安置方案时，他甚至提前准备了一份老工人代表的录音——是凌越让助理上周去工厂悄悄录的。
录音里，老陈的声音有些紧张，但说得很朴实：“如果真能培训上岗，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想试试新东西……就怕学不会，拖后腿。”
会场里有人轻轻点头。
凌越坐在台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陈述结束，提问环节。
姓赵的评审委员果然问了技术细节，谢砚对答如流。姓李的问了工人培训的具体安排，谢砚把准备好的时间表和预算表放了出来。
最后，姓孙的年轻委员开口了。
“谢同学，”他的声音很温和，“我看你的方案里，提到了‘三年内收回成本’。这个计算，是基于设备满负荷运转的假设吧？”
问题很刁钻。
谢砚停顿了一秒。这一秒里，他看见台下的凌越，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但我们同时准备了产能爬坡计划，即使前两年只能达到80%负荷，投资回报期也只会延长六个月。具体数据在附录第21页。”
姓孙的委员翻到那一页，看了几眼，笑了。
“准备得很充分。”他说，“我没什么问题了。”
凌越在台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人注意到，但谢砚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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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会结束后，凌越在停车场等谢砚。
他走过来时，她已经打完两个电话。
“赵委员和李委员那边，基本没问题。”她收起手机，“孙委员需要再跟进，但他对你印象不错。”
谢砚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坐进车里。司机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今天表现不错。”凌越难得地夸了一句，“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反应很快。”
“是您提醒的。”谢砚说。
凌越看了他一眼：“我只是点头。答案是你自己想的。”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系统，”凌越在心里默念，“汇报实时数据。”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
【波动类型：混合（成就感/释然/轻微困惑）】
【触发事件：评审会顺利通过】
【恨意值变化：-1.2%】
【当前恨意值：39.8%】
恨意值又降了。
凌越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成就感会抵消恨意。释然会抵消恨意。甚至困惑——对“她为什么帮我”的困惑——也会抵消恨意。
这个系统的判定逻辑，漏洞比她想得还大。
“谢砚。”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凌越侧过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这么帮你？”
问题来得突然。
谢砚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有用。”
“还有呢？”
“因为……您在我身上投了资。希望看到回报。”
“还有呢？”
这次谢砚沉默得更久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凌越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也许我只是想看看，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能爬到多高的地方。”
她转回头，看向窗外。
“也许我只是想证明，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有些人，是可以被重塑的。”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谢砚看着她的侧脸。车窗外的光影快速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痕迹。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凌越。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凌家大小姐。
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控制者。
而是某个更复杂的、更真实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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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凌越的书房。
她看着系统后台的数据，陷入了沉思。
恨意值39.8%，且呈下降趋势。
按照这个速度，别说完成任务，恨意值迟早会归零。
但系统似乎并不着急。它的警告越来越程式化，像在走流程。
凌越调出系统的底层协议代码——这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用各种方式一点点套取出来的片段。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能看出大概框架。
【协议第3条：宿主需在指定时间内完成指定任务】
【协议第7条：任务完成度以目标“恨意值”为准】
【协议第11条：若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任务目标，系统可启动“强制矫正程序”】
她盯着第11条。
“强制矫正程序”——这到底是什么？
她需要一个测试。一个足够安全，又能逼系统露出底牌的测试。
凌越思考了很久，然后做出了决定。
她打开和谢砚的聊天窗口，输入：
“周六的学术沙龙，我改变主意了。我会去。”
发送。
然后她打开系统后台，开始编写一段新的假数据程序。
这一次，她要让系统“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一些足以触发“强制矫正程序”的东西。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静，专注，没有任何犹豫。
游戏的下一个阶段，开始了。
而这一次，她要主动出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系统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