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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六年级的星星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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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的风带着几分毕业季的躁动,吹进五年级三班——哦不,现在该叫六年级三班了——的教室。比起五年级的嬉闹,班里多了些莫名的郑重,却依旧藏不住少年少女们未褪尽的稚气。吕月荫就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课本上,映得她垂眸写字的侧脸格外柔和。
吕月荫是班里公认的“小太阳”,性格温和,对谁都带着善意。同学忘带文具,她会主动递过去;谁有题目不会做,她会耐心讲解;就连值日生忘了擦黑板,她都会悄悄帮忙收拾干净。她的学习成绩也稳居班级前列,是老师眼里的得力助手,同学心里的靠谱伙伴。
坐在她前桌的,是副班长杨坪异。客观来讲,杨坪异的长相算不上多出众,皮肤是白皙的,眉眼算不上精致,但在男生普遍还没长开的六年级,已经算是班里拿得出手的模样。他是实打实的学霸,数学试卷上的附加题总能轻松攻克,可性子却格外叛逆,一点都没有优等生的安分。
语文课上,老师讲解课文时多提了几句拓展知识,他会突然不举手就直接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桀骜:“老师,你胡说,我查过资料,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气得语文老师好几次停下讲课,让他站着听课。自习课上,他作为副班长,本该管着班里的纪律,却总转过身,和后桌的吕月荫聊得热火朝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听到,却又抓不住把柄。
杨坪异对班里的女生算不上友好,甚至有些调皮捣蛋。有女生穿了新鞋来学校,他会故意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把人家的新鞋踩得脏兮兮的;有女生哭鼻子,他不仅不哄,还会在旁边说风凉话,硬生生把好几个女生弄哭。班里的女生大多怕他,躲着他走,可他唯独不会欺负吕月荫,反而对她格外不一样。
考试的时候,两人总能默契地坐在相邻的位置。遇到拿不准的题目,杨坪异会悄悄把试卷往吕月荫那边挪一点,用胳膊肘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吕月荫也心领神会,会把自己的答案用铅笔轻轻划出来,方便他看到。有一次数学考试,杨坪异有道大题不会做,急得抓耳挠腮,吕月荫察觉到他的窘迫,悄悄把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揉成小团,趁老师转身的功夫,递到了他的桌肚里。
最让同学们觉得奇怪的,是两场考试的间隙。老师要求大家留在座位上复习,巩固下一门考试的知识点,班里的同学都乖乖拿出课本刷题,只有杨坪异偏偏不复习。他转过身,胳膊肘撑在吕月荫的桌子上,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晃了晃:“吕月荫,玩会儿?”
他说的“玩会儿”,是他自己发明的弹笔游戏。规则很简单:两个人各拿一支笔放在桌子上,先玩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先弹,谁能把对方的笔先弹下桌子,谁就赢;要是两支笔一起掉下去,就不算数,把笔摆回掉下去的地方重新开始,这叫“复活”。杨坪异平时很少带女生玩这个游戏,班里的男生倒是经常围在一起,看他和其他男生“对战”。
吕月荫放下手里的课本,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粉色的水笔:“好啊。”
两人把笔放在桌子中间,笔尖对着笔尖。“石头剪刀布!”杨坪异喊出暗号,手指比出剪刀,吕月荫比出布,杨坪异赢了。他没有立刻弹笔,而是先给吕月荫演示:“你看,弹的时候要按住笔尾,发力要快,瞄准对方笔的侧面,这样更容易把它弹下去。”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笔的位置,“你等下可以先弹我这支笔的右侧,这里是受力点,容易推动。”
周围的男生都看傻了眼——平时杨坪异和他们玩的时候,从来都是不留情面,恨不得第一下就把对方的笔弹飞,哪会耐心讲解技巧?可面对吕月荫,他却格外温柔,连语气都放软了几分。
杨坪异演示完,轻轻弹了一下吕月荫的粉色水笔,水笔晃了晃,没掉下去。“到你了。”他笑着说。
吕月荫按照他教的方法,按住笔尾,瞄准他黑色中性笔的右侧,轻轻一弹。黑色中性笔果然往旁边滑了一大截,差点掉下去。杨坪异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可以啊,学得挺快。”
“是你教得好。”吕月荫轻声说,脸颊微微泛红。
两人就这么在复习时间里玩起了弹笔游戏,偶尔有同学提醒他们“老师要过来了”,杨坪异也只是摆摆手,毫不在意:“怕什么,有我呢。”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老师真的过来,最多也就是批评他几句,绝不会为难吕月荫。
杨坪异喜欢吕月荫,这是他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或许是看到她耐心帮同学讲题的时候,或许是看到她悄悄帮值日生擦黑板的时候,又或许是第一次和她对答案,看到她眼里的认真的时候。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不欺负她,和她分享自己发明的游戏,把自己的解题技巧教给她。
吕月荫也喜欢杨坪异。她知道杨坪异叛逆、调皮,经常惹老师生气,还欺负其他女生,可她也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他会在考试时悄悄给她递纸条,会耐心教她玩弹笔游戏,会在自习课上陪她聊天,驱散她的无聊。她觉得杨坪异对自己和对其他人不一样,这种不一样,让她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颗小小的太阳。可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默默回应着他的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毕业季越来越近,班里开始流行写同学录。五颜六色的同学录在教室里传得满天飞,大家都忙着让好朋友签名、写祝福。杨坪异对这些同学录却毫无兴趣,别人递给他的,他要么直接放在一边,连看都不看,要么就随便签个名字,敷衍了事。
直到吕月荫把一本浅蓝色的同学录递到他面前。那本同学录封面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和吕月荫的性格一样温暖。“杨坪异,帮我写一下吧。”吕月荫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羞涩。
杨坪异愣了一下,接过同学录,和对待其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他认真地翻开,先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祝福”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了很多话——祝她学业进步,祝她天天开心,祝她永远像现在这样温柔。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在“联系方式”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号和电话号码。他怕以后和吕月荫失联,怕再也见不到她。
吕月荫接过同学录,看到他写的满满一页祝福,还有那清晰的联系方式,心里甜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她也在自己的同学录里,认真记下了杨坪异的联系方式。
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各自奔向不同的中学。杨坪异和吕月荫没能分在同一个学校,一个去了城东的中学,一个去了城西的中学。但他们没有断了联系,偶尔会在□□上聊天,分享自己的初中生活——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新的课程。
初中的时候,难免会有同学问起:“你小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每当这时,杨坪异和吕月荫都会默契地提起对方,说出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杨坪异会挠挠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算谈恋爱吧。她没说过喜欢我,但她对我的态度就是不一样。”
吕月荫则会轻轻笑着,眼里带着温柔的光:“不算吧。他没说过喜欢我,但他对我的态度就是不一样。”
他们都知道,那段藏在弹笔游戏里的喜欢,那段写在同学录里的牵挂,那段跨越了中学距离的联系,是属于六年级最纯粹的秘密。没有说出口的喜欢,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在彼此的青春里,留下了最温暖的印记,像夏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却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