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茉之情-短篇小说集》栀栀茉味的可乐

4、未说出口的名字

　　六年级的暑假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冲散了毕业考试的紧张。没有堆积如山的作业，没有早晚打卡的自习，连爸妈的唠叨都少了几分严厉，只留下“注意安全”的叮嘱。对殷鹿芯来说，这个暑假更是自由的狂欢——作为小学时期公认的校花，她有着一双灵动的杏眼，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笑起来时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以往的假期还会被爸妈安排补习班，这个夏天却被彻底“解放”，她终于能放肆地嗨玩一场。

　　七月中旬的午后，阳光热烈得晃眼，蝉鸣声在树枝间此起彼伏。殷鹿芯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背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独自走进了市中心的游乐场。游乐场里人声鼎沸，旋转木马的音乐、过山车的尖叫、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她买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一边舔着，一边慢悠悠地逛着，目光在各个游乐设施间流转。

　　她不喜欢太刺激的项目，像过山车、大摆锤这类，光是看着就让她头晕。比起这些，她更偏爱旋转木马、碰碰车，还有慢悠悠的摩天轮。走到摩天轮脚下时，她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看那巨大的圆形设施缓缓转动，座舱里的人随着高度的上升，渐渐变成了小小的影子。她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生的嬉笑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愿赌服输啊檀霁雨！你可不能耍赖！”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拍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被叫做檀霁雨的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身形挺拔。他的皮肤是冷白皮，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哪怕是皱着眉，也难掩帅气。听到同伴的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大冒险吗，我去还不行？”

　　殷鹿芯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檀霁雨的目光。檀霁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他的同伴王子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殷鹿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到檀霁雨耳边，压低声音说：“就她了！你去请那个漂亮女孩坐一次摩天轮，这就是你的大冒险任务！”

　　檀霁雨顺着王子黎指的方向看过去，再次对上殷鹿芯的目光。这次他没再躲闪，只是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有些发怵。他平时不是个胆小的人，和朋友打打闹闹、闯点小祸都不在话下，可让他主动去邀请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一起坐摩天轮，还是第一次。他犹豫了半天，在王子黎的催促下，才硬着头皮，一步步朝殷鹿芯走了过去。

　　“那个……你好。”檀霁雨走到殷鹿芯面前，声音有些发紧，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殷鹿芯停下舔冰淇淋的动作，抬眼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她不认识这个男生，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么事。“你好，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夏日里的微风。

　　檀霁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我……我和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他们让我来请你坐一次摩天轮。”他说得坦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怕被对方当成奇怪的人。

　　殷鹿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眼前这个男生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不像坏人，而且长得确实很好看，比她小学班里的男生都要出众。她心里想着，这人虽然莫名其妙，但反正自己也想坐摩天轮，他又长得好看，不坐白不坐，还不用自己花钱，何乐而不为？

　　“好啊。”殷鹿芯笑着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角，“不过，我可不会付钱哦。”

　　听到她答应，檀霁雨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当然不用你付，我来买门票。”他转身朝售票口走去，步伐都轻快了不少。王子黎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笑容。

　　檀霁雨买了两张摩天轮的门票，走回来递给殷鹿芯一张。两人一起排队，等着上摩天轮。排队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谁都没说话。殷鹿芯忍不住偷偷打量身边的男生，发现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很清晰，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檀霁雨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心里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终于轮到他们了。两人走进同一个座舱，摩天轮缓缓启动，开始上升。座舱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随着高度的升高，游乐场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高楼、街道、河流都尽收眼底。殷鹿芯趴在窗户上，兴奋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嘴里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檀霁雨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了不少。他也走到窗户边，和她一起看着外面的风景，轻声问道：“你经常来这里玩吗？”

　　“不常来，这是这个暑假第一次来。”殷鹿芯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平时爸妈都不让我一个人出来玩，这次是因为小学毕业了，他们才同意的。”

　　“我也是，小学刚毕业，终于能好好玩一场了。”檀霁雨笑了笑，“我叫檀霁雨，嗯……”他本来想问她的名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介绍了自己。

　　殷鹿芯眨了眨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介绍了自己，却没问她的名字。但她也没多想，只是笑着说：“嗯嗯，檀霁雨。我……”她本来想说自己的名字，可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含糊了过去。檀霁雨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和她聊天。

　　没想到，两人一聊起来，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格外投机。他们聊小学时的趣事，聊班里调皮的同学，聊喜欢的老师，聊看过的动画片、玩过的游戏。殷鹿芯发现，檀霁雨和她的喜好居然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都喜欢看《名侦探柯南》，都喜欢玩跳皮筋、踢毽子这类小游戏，甚至连喜欢的零食都是一样的，都偏爱草莓味的。

　　“我小学的时候，每次运动会都要参加跳皮筋比赛，每次都能拿第一名。”殷鹿芯骄傲地说，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

　　“这么厉害？”檀霁雨惊讶地看着她，“我小学的时候，跳皮筋总是跳不好，每次都被女生嘲笑。”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哈哈，那你也太笨了吧。不过跳皮筋毕竟也是女孩子们热衷的活动。”殷鹿芯笑着调侃他，“下次有机会，我教你啊。”

　　“好啊，一言为定。”檀霁雨笑着答应下来，心里暖暖的。摩天轮缓缓转到了最高点，整个城市的景色都在他们脚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营造出一种温馨又浪漫的氛围。

　　不知不觉间，摩天轮已经开始下降，座舱慢慢靠近地面。殷鹿芯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觉得和檀霁雨聊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没想到和你聊天这么开心。”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我也是。”檀霁雨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可以约着一起玩。”

　　“好啊！”殷鹿芯立刻答应下来，拿出手机，和檀霁雨互加了微信。加完微信后，座舱刚好到达地面，两人一起走了出来。王子黎还在不远处等着檀霁雨，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跑了过来，凑到檀霁雨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你，居然真的请到人了，还加了微信？”

　　檀霁雨拍开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别胡说。”他转过头，对殷鹿芯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约你玩。”

　　“好，再见。”殷鹿芯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看着檀霁雨和王子黎离开的背影，殷鹿芯心里甜甜的，拿出手机看了看檀霁雨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可爱的柯基犬，和他清俊的长相有些反差萌。她给檀霁雨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请我坐摩天轮，很开心。”

　　没过多久，檀霁雨就回了消息：“我也很开心，下次我请你吃草莓冰淇淋。”

　　从那天起，两人就经常在微信上聊天，分享彼此的日常。檀霁雨会告诉她自己今天去了哪里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殷鹿芯也会和他分享自己看的动画片、吃的美食。他们聊得越来越投机，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升温。

　　没过几天，檀霁雨就约殷鹿芯出来玩。他们一起去了公园，在湖边散步，喂湖里的小鱼；一起去了游戏厅，玩投篮、抓娃娃，檀霁雨抓娃娃的技术很好，给殷鹿芯抓了一个大大的草莓熊玩偶；一起去了小吃街，吃了各种各样的小吃，檀霁雨果然兑现了承诺，给她买了草莓味的冰淇淋。

　　和檀霁雨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开心。他很温柔，会在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地走到她的外侧，保护她的安全；会在她吃小吃的时候，递上纸巾；会在她玩游戏输了不开心的时候，安慰她，还会故意让着她。殷鹿芯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檀霁雨待在一起，只要看到他，心里就会觉得暖暖的。她甚至会期待每天的聊天，期待他的邀约。

　　檀霁雨也一样。他觉得殷鹿芯就像一个小太阳，活泼、可爱、善良，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会觉得很放松，所有的烦恼都能烟消云散。他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听她软软的声音，喜欢和她一起做各种各样的小事。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对殷鹿芯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那是一种懵懂的、热烈的喜欢。

　　整个暑假，他们几乎每周都会约着出来玩。游乐场、公园、图书馆、小吃街……这座城市的很多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他们一起在夕阳下的草地上奔跑，一起在星空下的长椅上聊天，一起分享同一杯奶茶，一起为了抓一个玩偶而努力。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了他们整个夏天的记忆。

　　殷鹿芯从来没有问过檀霁雨的名字怎么写，檀霁雨也没有再追问过她的名字。他们就这样，用“喂”“那个谁”来称呼彼此，却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在他们看来，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和对方在一起的感觉。他们都知道，这样开心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开学。

　　八月底，暑假渐渐接近尾声，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檀霁雨约殷鹿芯出来，这是他们这个暑假最后一次见面。他们一起去了海边，看着海浪一次次拍打着沙滩，听着海浪的声音。夕阳西下，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海面也波光粼粼的，格外美丽。

　　“明天就要开学了。”檀霁雨坐在沙滩上，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轻声说。

　　“是啊。”殷鹿芯也坐了下来，心里有些失落，“开学以后，我们就很难见到了。”

　　“嗯，初中的功课应该会很忙。”檀霁雨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不舍，“不过，我们可以继续在微信上聊天。”

　　“好。”殷鹿芯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她并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只是因为爸妈工作的原因，来这里过暑假，开学后，她就要回到自己的省份，去那里上初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檀霁雨说，怕说了之后，他们就连微信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边待了很久，聊了很多话。直到天黑透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回家的路上，殷鹿芯的心情很沉重，她拿出手机，想给檀霁雨发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可编辑了很久，还是把消息删了。她想，还是等开学后再说吧。

　　开学第一天，檀霁雨早早地就来到了学校。他所在的初中就在这个城市里，离他家不远。走进新的教室，看到新的同学，他心里却空落落的，总是忍不住想起殷鹿芯。他拿出手机，给殷鹿芯发了一条消息：“我开学了，你呢？新学校怎么样？”

　　可是，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檀霁雨有些着急，又发了几条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他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殷鹿芯出了什么事。

　　其实，殷鹿芯早就看到了消息。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省份，办理好了转学手续，走进了新的初中。新的环境很陌生，周围的同学都在说着她不太熟悉的方言，她心里很孤独，也很想念檀霁雨。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直到晚上放学回家，殷鹿芯才鼓起勇气，给檀霁雨回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我今天刚到新学校，有点忙。其实，我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只是来这里过暑假的，我的初中在另一个省份。”

　　檀霁雨看到这条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殷鹿芯居然不是这个城市的人。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很难受。他愣了很久，才回复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很难再见面了？”

　　“嗯……可能吧。”殷鹿芯回复道，眼眶有些发红。

　　那天晚上，两人在微信上聊了很久。他们聊了很多这个夏天的回忆，聊了彼此的不舍。直到这时，檀霁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殷鹿芯一起玩了一整个夏天，彼此都对对方动了心，成为了对方的“心动者”，可他居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发消息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看到这条消息，殷鹿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回复道：“我叫殷鹿芯。你的名字呢？怎么写？”

　　“檀霁雨，檀香的檀，雨雪的霁，下雨的雨。”檀霁雨回复道，心里五味杂陈。

　　“殷鹿芯，殷勤的殷，小鹿的鹿，芯片的芯。”

　　两人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可这份迟来的名字，却带着浓浓的遗憾。他们隔着千山万水，再也不能像暑假那样，随时约着一起玩了。

　　从那以后，他们还是会偶尔在微信上聊天，分享彼此的初中生活。他们会告诉对方自己新认识的朋友，新学到的知识，遇到的趣事和烦恼。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聊天越来越少，越来越平淡。毕竟，距离太远了，彼此的生活轨迹也越来越不同。

　　那个夏天的摩天轮，那个草莓味的冰淇淋，那个大大的草莓熊玩偶，还有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都成为了他们心底最珍贵的回忆。他们都记得，在六年级的夏天，遇到过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一起度过了最开心的时光。虽然他们直到最后才知道对方的名字，虽然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再也没有见过面，但那段夏日的心动，却永远留在了他们的青春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记忆的夜空中，闪烁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有时候，殷鹿芯会拿出那个草莓熊玩偶，想起檀霁雨抓娃娃时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有时候，檀霁雨会路过那个游乐场，看到摩天轮缓缓转动，就会想起那个穿着浅蓝色碎花连衣裙的女孩，想起她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他们都知道，那段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但他们都很庆幸，在最美好的年纪，遇到过那样一个人，留下了那样一段纯粹又热烈的心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