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风雨欲来 ...

  •   庆王府

      庆王端坐书案后,指尖轻叩着桌角,眉宇间凝着恰到好处的犹疑与悲悯,声音温润如玉:

      “近来宫里传来的消息,说皇兄收敛了嗜杀的性子,决心革除旧弊……若皇兄当真能洗心革面,做个为民请命的明君,我等做臣子的,自当鼎力辅佐,何必再生事端?”

      他的幕僚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王爷莫不是信了这些鬼话?那暴君暴戾成性,怎会突然转性?定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说罢便要唤人去联系宫里的线人,查证虚实。

      可话音未落,来人匆匆来报,那名安插在御书房的线人,前不久被陛下一道旨意贬去了蛮荒戍边,如今连人在何处都查不到了。

      庆王指尖猛地一顿,指节绷紧,眸色骤沉。心头咯噔一响,寒意直窜脊梁!

      这绝非巧合!原照雪怎会突然注意到他的线人?难道是察觉了他的心思?

      庆王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罢了,如今线人被逐,更见皇兄心防之重,传令下去,所有计划尽数搁置。皇兄既有防备,再行谋划不过是以卵击石。”

      幕僚闻言,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恨铁不成钢地低吼:

      “王爷!千载难逢的良机,怎能因这点波折就轻言放弃?”

      这正是庆王想要的反应。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阴鸷,随即又覆上一层忧色,故作迟疑地摆手:

      “不可鲁莽!皇兄已有防备,贸然行事只会引火烧身,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他越是劝阻,幕僚的野心便越是炽烈,猛地一拍桌案,恨铁不成钢地低吼:

      “王爷!千载难逢的良机,怎能因这点波折就轻言放弃?您若迟疑,属下愿自请前往,联络外邦助殿下成事,成败皆由属下一力承担!”

      庆王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算计,良久才似是被说动般,轻叹一声:

      “罢了,你既心意已决,便……自便吧。只是此事风险太大,万不可牵连到我。”

      幕僚以为得偿所愿,眼底闪过狂喜,躬身退下时,袖中已攥紧了一枚庆王“无意间”遗落在书房、刻着异域纹路的令牌:

      那是通往外邦联络点的信物,也是庆王为他量身打造的枷锁。

      待书房内只剩他一人,庆王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宫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哪里是优柔寡断?

      不过是想借他人之手搅动风云,自己则稳居幕后,做那执棋之人。

      幕僚的野心、外邦的贪婪,皆是他可利用的棋子。

      前几日原照雪亲赴祭坛立下的重誓,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番话或许能骗得了天下百姓,却骗不过他!

      一个人的性子或许能改,可皇权之下的欲望与猜忌,从未变过。

      他要做的,便是借幕僚与外邦的刀,削去皇兄的羽翼,若事成,他便以“平定叛乱”之名收编兵权,将所有罪责推到已无利用价值的幕僚身上!

      若事败,那也不过是幕僚私通外敌,与他这位“仁善”的二皇子毫无干系。

      指尖摩挲着袖中另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庆王眼底翻涌着与他温润表象截然不同的野心。

      他的这位“好皇兄”想做明君?

      那他便成全原照雪!

      让他在内外交困中耗尽心力,最终由他来接手这万里江山!

      夜色如墨,城郊密院烛火摇曳。

      幕僚躬身对高坐的外邦人道:

      “阁下借我三万精兵,助我拿下皇城,事成之后,愿割两座城池相赠!”

      外邦人把玩着手中弯刀,冷笑道:

      “我出人出力,两座城池可不够!”

      “还有库银三百万两、黄金五万两,锦缎千匹、珠宝玉器不计其数,外加三处通商口岸,缺一不可。”

      幕僚眼底闪过挣扎,随即被权欲烧红了眼,咬牙应下:

      “一言为定!两月之后,虎门关接应!”

      使者掷出一枚青铜虎符:

      “持此为凭,若敢反悔,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幕僚攥紧虎符,眸中尽是疯狂的恨意!

      他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代价!

      狗皇帝,你且等着,两个月之后,我必要你项上人头!

      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他人手中的弃子。

      而此刻的庆王府中,烛火下的年轻王爷正摩挲着一枚相同的虎符,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静候着两月后的“好戏”开场。

      将军府

      李谈听完太后召他,急急忙忙带着两个仆人入了宫,却没想到刚进宫就被新来的禁军统领拦住。

      “大胆!太后懿旨宣本将军入宫!你敢拦我!?”

      李谈暴跳如雷。

      禁军统领稳稳立在李谈身前,身形纹丝不动。

      他对着李慈恭敬躬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将军恕罪。陛下亲颁的宫禁新规,末将不敢有违。若无陛下手谕,纵是太后懿旨,末将也绝不敢擅自放行。”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李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统领的鼻子怒骂:

      “你个狗奴才!信不信我现在就拆了这宫门!”

      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众人脸上,宫门外的对峙愈发剑拔弩张,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待温照雪听闻这一闹剧时,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早就立了的宫规怎么能怪他呢!?

      如果不立宫规,那么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进皇宫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对他的人身安全有很大的忧患啊!

      如果连他基本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他还治什么国!

      直接在皇宫躺平等着他们一个一个来刺杀他呗!

      温照雪闭了闭眼,眼下他羽翼未丰,影卫营刚成雏形,他还没有与太后相较的实力,绝不能现在就与太后一党撕破脸。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太后不会等他!庆王更不会等他!

      “传朕的谕旨。”

      温照雪说道。

      “让禁军统领速速放行。”

      一旁的小太监领命退下,他看向立在暗影里的新调派暗卫,眸色冷沉:

      “你跟着李谈,探清他与太后密谈的所有内容,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若发现他们起了疑心,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先保全自己,明白了吗?”

      暗卫点头,如一道青烟般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是他新招来的几个暗卫,极擅隐匿,平时探听等等正好可以交予他。

      他忽的又想起今早钱清托人给他传来的密信,上面写着六个大字:

      十七安好,勿念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活着便好。

      这新暗卫行事虽利落,却少了十七那份能窥破人心的敏锐,遇事总差了点火候,倒真有些想他了。

      李谈刚踏进凤仪宫,怒火便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太后咬牙切齿将来往经过都一一道来。

      最后道:“原照雪欺人太甚!留着就是祸患,不如早点动手,一了百了!”

      太后虽也恨他恨的牙痒痒,但她不像自己的兄长一般只顾着情绪做事,她冷静下来自己细细为他分析了利弊得失。

      “在废帝之前,我们得先对付庆王。”太后道。

      李谈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解:

      “对付他?他不过是个温润的闲散王爷,何必多此一举?”

      太后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攥紧佛珠,木珠的棱角硌得指腹生疼:

      “闲散?那是他装出来的。此人心思深沉,比原照雪更不可控,若我们不先除了他这个隐患,他日废了原照雪,这皇位只会落到他手里,我们李家辛苦谋划这么多年,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谈勉强压下滔天的恨意,沉声道:

      “那就按太后说的,先忍下这口气,再除了庆王这个障碍。”

      太后指尖摩挲着佛珠,眸色沉沉,说了近日原照雪性情大变,以及谢易然的事,对着兄长说了自己的怀疑。

      “莫非他以前的模样真的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放松哀家的警惕,然后步步为营?夺回政权 ?”

      李谈脸色一变,语气却不自觉地发紧:

      “不可能!他一个马上要疯掉的暴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城府?”

      他的暗疾配着此毒,时间长了便会疯掉,最终变成不人不鬼的疯子!

      除非他已经发现并解了毒!

      那怎么可能!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其实早已知晓,原照雪身上的毒已解了七八分。

      可她不能告诉李谈,这个兄长冲动鲁莽,若知道毒已失效,定会不管不顾地提刀杀进皇宫,坏了她的全盘计划。

      她要借着“剧毒未清”的由头,继续拿捏着李谈的恨意,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冲锋陷阵!

      压下心底的盘算,太后抬眼时,眼里已重新蓄满笃定的嗤笑:

      “他肯定不知道,那阴毒都快进入他的五脏六腑了。”

      她抬眼瞅着李谈,笑得满脸恶意:

      “这毒邪门的很!发作起来配合着他的暗疾,头疼难忍,痛苦万分,还能搅得人心里发慌,平白无故就暴躁易怒,再好的性子也得磨成阎王样!而且想死一时半会却又死不了,倒不如让他多活几天,多受受这人间剧苦!”

      听了这话,李谈刚刚一直紧绷的心也松快不少,连忙点头附和,拍起了太后的马屁:

      “还是太后娘娘周到!等他哪天真的完全失了心智,闹得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咱们再顺势废了他,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至于那个谢易然”

      李谈眼神轻蔑道:

      “娘娘这是被那阉人吓着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养在深宅里的毛头小子,就算能调动些相府旧部,又能如何?

      谢家如今看着势大,可谢观海那老狐狸谨小慎微,绝不敢轻易站队。谢易然这小子就算有几分心思,没了他爹的支持,不过是纸上谈兵。

      再说了,咱们李家手握京畿三营的兵权,朝堂上半数官员都是咱们的人,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能掀翻咱们的船不成?”

      太后听着李谈的话,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她靠回软榻,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细想之下,确实是自己被李慈那番惶恐的进言搅乱了心神。

      谢易然就算再有心计,终究是少年人,没有实权傍身,再深的算计也落不到实处。

      她先前竟为了这么个小子,如此惶恐,倒真是小题大做了。

      但她仍觉得不够放心,命令李谈即日,亲自试探谢观海对此时的态度。

      李谈虽觉得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却还是不情不愿的应下了。

      窗棂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一道黑影破风而入,单膝跪在御案前,动作轻得几乎没带起半点风声。

      “启禀陛下。”

      新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露的湿寒。

      “李谈与太后密谈已毕,核心计议二事。其一,决意先除二王爷,再谋废帝,避免为他人做嫁衣;其二,太后向李谈隐瞒了您身中奇毒已解的实情。其三,他们提到了谢易然三字,恕属下并未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温照雪指尖仍停留在那团晕开的墨渍上,眉峰微蹙,眼底漫上一层疑惑。

      太后提到谢易然做什么?

      难道她知道第一次刺杀,是谢易然救了他吗?

      虽然他也怀疑谢易然救他动机不纯,但毫无证据的怀疑便是污蔑!

      还有,太后为何要向李谈隐瞒毒已解的实情?

      李谈是她的亲兄长,是李家最倚仗的武将,按说该同气连枝,共享所有底牌才是。

      可她偏偏藏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环,任由李谈对着“皇帝即将疯癫”的假象拍手称快。

      他靠在龙椅上,指尖轻叩扶手,思绪飞速转动。

      李谈冲动鲁莽,易被情绪左右,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太后若是告诉他真相,以他的性子,定耐不住等待,怕是会立刻提兵逼宫,或是暗中派人行刺。

      届时,别说对付庆王,恐怕连李家自身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而隐瞒此事,既能用“皇帝疯癫后废立”的愿景稳住李谈,又能借着他的恨意,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冲锋陷阵!

      对付庆王需要兵力,需要有人在明面上跳出来当靶子,李谈无疑是最佳人选。

      更重要的是,太后或许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个兄长。她要的不是同谋,而是一把听话的刀。

      这把刀若是知道了全部真相,便有了自己的心思,难免会挣脱掌控;

      可若是被蒙在鼓里,便只会循着她画的饼,一往无前地砍向她指定的敌人。

      温照雪忽然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太后机关算尽,既要利用李谈,又要防备他,还要借着除去庆王的机会,顺便削弱李家的兵力。

      毕竟,李谈若真的去对付庆王,无论成败,损失的都是他手中的兵马。

      好一招一箭双雕,好一个深沉的心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戴着面具,人人都在算计。

      太后,庆王,李谈,李慈……

      每个人都想将他踩在脚下,可他们谁也不知道,他可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原照雪!

      温照雪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他垂眸看着暗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他们可有定下对付庆王的具体法子?”

      “暂未定下。”

      暗卫低头回禀。

      “李谈本欲即刻动手,被太后以‘二王爷城府深、需寻错处定罪名’拦下。太后提及,需借沈家或外邦的把柄,将二王爷钉死在‘通敌叛国’的罪证上,如此方能名正言顺除去,不惹朝野非议。”

      温照雪指尖摩挲着笔杆,眸色沉沉。太后这步棋,倒是与他想到了一处:

      庆王那层温润的皮囊,的确需用实打实的罪证来撕开。

      “知道了。”

      温照雪挥了挥手。

      “继续监视,尤其注意太后!另外,派人盯紧庆王的幕僚,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暗卫应声,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窗缝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寒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雨欲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