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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陛下封赏 ...

  •   丞相府

      传旨太监捏着圣旨的指尖泛白,尖细的嗓音拖得老长,每念到“暂不叙官”四字时,刻意放慢了语速,那股子阴阳怪气,连府外围观的百姓都听得分明。

      谢观海垂着的头颅越压越低,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朝服,双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

      谢易然则始终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出半分情绪。

      待“钦此”二字落下,谢观海刚要起身接旨,那太监却突然摆了摆手,示意身后小太监退下,自己则踱到谢易然面前,皮笑肉不笑地俯身,用只有他们父子能听到的声音道:

      “谢公子,咱家还有句陛下的口谕要捎给相爷。

      “陛下昨夜归宫后便心悸不止,太医诊脉说,是因登公子的马车时受了颠簸惊扰所致。陛下还说,念在公子救驾有功,这点‘小惊扰’,便不与公子计较了。”

      这话一出,谢观海的脸色瞬间铁青如墨,膝盖一软,险些再次跪倒在地。

      谢易然则缓缓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太监那张谄媚的脸,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太监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不敢再多逗留,草草交了圣旨便带着队伍匆匆离去。

      待传旨队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谢观海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圣旨掼在地上,怒声喝道:

      “竖子!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他指着谢易然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这是明着赏,暗着打!暂不叙官是断你仕途,查账是揪我谢家错处,那句口谕更是把‘惊扰圣驾’的罪名钉在了你的头上!他这是要逼我谢家低头,逼我站到他那边去制衡太后啊!

      谢易然捏着圣旨的指尖未松,闻言缓缓抬眸。眼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像寒潭里结了冰的水,看得谢观海心头一紧。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府里那个泄露了谢家暗线的远房侄子,被谢易然以“家法处置”的名义关在柴房,死状惨烈,那时他便知道,这个儿子的心机与残暴,远非寻常世家子弟可比。

      “父亲何必动怒。”

      谢易然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过送陛下回去时,不小心将陛下颠着了,又将他安置在御书房地砖上,许是触了他的颜面。”

      “不小心!?”

      谢观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在看到谢易然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当年他扳倒政敌时,眼底也曾有过这样的光。

      可他的狠辣里还带着三分顾忌,谢易然的狠辣里,却只有肆无忌惮。

      这是他最害怕的地方:这个儿子像他,有着翻云覆雨的城府;却又不像他,没有他对朝堂平衡、家族存续的敬畏。

      “易然,”

      谢观海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一丝哀求般的告诫。

      “陛下不是寻常人,他记仇,更记恨旁人折辱他的颜面。你今日敢把他撂在御书房地砖上,他日他便敢把谢家满门……”

      “父亲多虑了。”

      谢易然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他比谢观海高出半个头,逆光而立的身影在厅中投下一片阴影。

      “皇帝不会动谢家!”

      他走到谢观海面前,俯身拾起一片青瓷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锋利的边缘,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笃定:

      “父亲放心,我不会让谢家陷入险境。”

      谢观海看着他指尖的碎片,又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残暴,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已经长成了一头无法驯服的猛兽。他能做的,只有祈祷这头猛兽的獠牙,不会先对准自己的家族。

      “你……”

      谢观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既怕儿子的手段会引来灭顶之灾,又不得不承认,儿子的判断或许是对的。

      这种矛盾与恐惧,像一张网,将他紧紧缠住。

      谢易然将碎片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掌,语气恢复了平静:

      “那些封赏,我会处理好。父亲不必再管。”

      他转身向厅外走去,松冽梅香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观海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从陛下遇刺那一天起,他的儿子,就再也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而谢家的命运,也早已和这个残暴又有心机的儿子,以及帝王绑在了一起。

      紫宸殿内,王太医凝神捻着银针,精准刺入皇帝穴位,温照雪闭目端坐,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他严重怀疑原照雪暴虐绝对与这暗伤有关!

      发作起来连他都心神不宁,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陛下,余毒已清七八,只是这旧伤积年太深,近来发作愈发频繁,怕是……”

      王太医收针垂首,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温照雪缓缓睁眼,抬手抹去额间汗水,心头漫过疑惑:

      前几次穿越,他明明感觉不到痛意。他指尖微微发紧,一个念头蹿了出来:

      难道这次死了,便是真死了,再无重来的机会吗?

      是他天真了,哪里来的那么多重来一次的机会!?

      距离原照雪被推翻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真的可以避免死亡的命运吗?

      温照雪突然心大起来,根据他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他这样的人绝对是主角!

      而主角有主角光环啊!绝对可以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他忘了一个人!

      十七呢!?

      凤仪宫檀香袅袅,太后正倚在软榻上捻着佛珠,听着近侍低声回禀传旨的始末,连带着那道圣旨里的每一句暗讽,都一字不落地飘进耳中。

      近侍特意加重语气,念出了“形事孟浪”和“致朕有惊”两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

      太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佛珠在指尖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捻动起来。

      “这谢家嫡子怎的得罪他了?”

      但随即又想起昨天晚上李慈所说的话。

      李慈那番带着急切与惶恐的话,竟又在耳边反复回响。

      “谢易然若真鲁莽,岂会处处留着破绽却又不暴露真实目的?”

      “他看似只是个臣子,却能调动相府半数旧部,甚至连户部的小吏都有他的人……”

      太后踱着步,凤袍扫过冰冷的地砖,带起一阵微风。

      她先前只当谢易然是个仗着父势的毛头小子,可细想起来,谢观海一生谨小慎微,能教出的儿子,岂会是等闲之辈?

      更何况,那小子竟能精准地抓住李慈的暗线,处处留破绽却又避开皇帝的耳目,这份心思,绝不是“小聪明”能概括的。

      她忽然停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李慈虽身份卑微,却跟了她大半辈子,心思缜密远超常人。

      他能如此惶恐,甚至不惜触怒她也要进言,可见那谢易然,确实藏着她看不懂的图谋。

      “来人。”

      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让李谈明日辰时来凤仪宫,就说哀家有要事相商”

      内侍不敢耽搁,匆匆领命而去。

      太后重新坐回软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小瞧了那个叫谢易然的。

      若真如李慈所言,那小子是冲着她和李家来的,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另一边,十七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茅屋,他躺在床上,心思微动。

      昨晚他与刺客缠斗了数十回合,虽凭着高强武功斩杀数人,却也不慎被重伤,强撑着逃出重围后,栽倒在一密林里,随后便不省人事。

      他想要起身,脑中全是皇帝满眼信任的模样:

      陛下还在等他回去复命。

      可刚一动,伤口便猛地裂开,他重重跌回床上,伤口重新渗出血来。

      “哎呦我的大人呀,您好好躺着休息就好,不要乱动!”

      木门“吱呀”被推开,一个约莫十岁的半大孩子端着铜盆快步进来,见十七挣扎着要起身,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踮着脚就要去按他的胳膊。

      紧随其后的是个荆钗布裙的女子,端着药箱,见十七警惕的眼神,咬着下唇,眉眼间充斥着焦灼,心中了然。

      她附身替他按住伤口,声音平静又令人安心。

      “放心吧,陛下好得很。”

      十七声音沙哑道

      “你怎能得知?难道你与昨晚刺客是一伙的?!”

      十七眼神警惕的望向女人,眸光一凛,刚要拔剑,女人却先一步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与乡野村妇截然不同的锐利,开口说道:

      “民女名唤钱清,这是舍弟钱豆”

      钱清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替他按住伤口,替他擦药缠布。

      钱豆乖乖地站在一旁,递过干净的布条,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十七,却不敢多言。

      她脸颊红润,眼神明亮,大大方方,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畏缩。

      她见十七盯着自己出神,便一边拆着干净布条,一边淡淡开口:

      “大人放心,我不是刺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从前苛税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爹实在负担不起,就被官府狗官活活打死,我娘被欺辱而死,他们还想把我抢去…”

      她声音沉了沉,缠布的手没停,

      “是陛下替我报仇雪恨,斩了那伙狗官,我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钱清将最后一截布条系紧,从暗格里摸出一枚黑色小腰牌。

      那牌子不过拇指大小,边缘被磨得圆润,看着和寻常百姓挂在腰间辟邪的木牌没两样。

      她将腰牌翻转过来,对着烛光递到十七面前:

      “您瞧这背面。”

      十七凝目细看,只见木牌内侧竟嵌着一丝极细的金纹,是皇帝独有的标志!

      她感激的说:

      “这腰牌看着普通,却是陛下亲赐的信物,我是他安插在此的眼线,随时接受调令!舍弟虽年幼,却也懂得是非,这些日子,就由他贴身照顾大人的饮食起居,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您的事情,民女自会知会陛下,现在请您先养好身体罢,您活着,修养好身体,才可以继续为陛下效力!”

      钱清目光灼灼,钱豆也跟着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直到这时,十七紧绷的肩颈才终于松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陛下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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