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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刺探虚实 ...

  •   相府书房的沉香燃得正浓,谢观海正埋首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报,门房忽然轻步进来,低声禀道:

      “相爷,李谈将军求见,说是以私人身份来访。”

      谢观海执笔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李谈是太后的心腹,此刻突然登门,来意定然不简单。

      他放下朱笔,淡淡道:

      “请他到偏厅相见。”

      偏厅内,李谈已端坐于客座。

      他身着常服,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可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般,暗暗打量着厅内的陈设。

      无奢华之饰,唯有满架藏书与几幅古画,透着世家大族的沉稳。

      待谢观海入座,他便开门见山,却又带着几分迂回:

      “谢相,今日前来,并非为朝堂之事,只是近日听闻宫中流言纷起,又恰逢陛下给令郎下了那道封赏,心中有些疑惑,特来叨扰。”

      谢观海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平淡:

      “李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李谈笑了笑,呷了一口茶,才缓缓道:

      “陛下赏令郎黄金万两却不授官,相爷,陛下的赏赐刚送进门,户部和工部的人就接踵而至,这前倨后恭的架势,真是让人看不透。宫中都在传,陛下是忌惮谢家功高震主,有意敲打。谢相,您是朝中老臣,想必清楚这流言的厉害,若是任其发酵,怕是会影响谢家的清誉啊。”

      他刻意提到“有意敲打”目光紧紧盯着谢观海,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一丝慌乱。

      谢观海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他知道,李谈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皇帝的敲打确实让谢家如履薄冰!

      可他更清楚,太后心狠手辣,若真与她联手,谢家日后怕是只能沦为她的棋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被弃如敝屣。

      他淡淡一笑,放下茶盏:

      “将军多虑了。犬子年轻孟浪,那日确是行事莽撞,陛下不追责已是恩典,赏金银而不授官,合情合理。至于流言,身正不怕影子斜,谢家世代忠良,岂会因几句闲言碎语便自乱阵脚?”

      李谈见他避重就轻,又追问道:

      “可令郎的手段,怕是不止‘孟浪’二字吧?听说他能调动相府半数旧部,连户部的小吏都有他的人,这般势力,怕是连陛下都要侧目。谢相,您就不怕令郎过于张扬,引来祸事?”

      这话直戳要害,谢观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李谈,目光如刀,带着几分威压:

      “李将军,犬子是谢家的继承人,调教子弟,是谢家的家事。至于朝中势力,谢某身为丞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本是常事。倒是您,今日来此,句句不离犬子,处处试探谢家,怕是并非只为流言而来吧?”

      李谈心头一紧,没想到谢观海如此敏锐,竟直接点破了他的来意。

      他连忙收起试探的目光,陪笑道:

      “谢相误会了,我只是关心谢家,毕竟太后也十分看重谢家,不愿见谢家因流言受损。”

      “太后的心意,谢某心领了。”

      谢观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家的事,自有谢某处理。至于犬子,他年轻气盛,谢某会严加管教。但也请旁人放心,谢家忠于大统,绝无二心。”

      他的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锋芒:

      既表明了谢家的立场,又警告李谈,不要过多干涉谢家的事。

      李谈知道,再试探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会暴露太后的意图。他连忙起身,拱手道:

      “谢相所言极是,是李谈多嘴了。今日叨扰,告辞。”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相府门外,谢观海才缓缓走到窗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岂会不知,李谈是太后派来的?

      太后派心腹试探,无非是想看看谢家对皇帝的态度。

      他转身回到书房,提笔写下一封信,召谢易然速回府。

      今日李谈的试探,意味着太后已经将谢家视为眼中钉。

      而谢易然那小子,还在不知天高地厚地布局。

      他必须提醒他,太后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狠辣。

      而另一边,李谈坐着马车,快速向凤仪宫赶去。

      他坐在车内,眉头紧锁,回想着谢观海的每一句话。

      谢观海的反应滴水不漏。

      看来,谢观海早已看穿了太后的意图,而谢易然这个看似无害的青年,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忖:

      这次试探,看似没有结果,实则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家父子,一个老谋深算,一个狠戾藏锋,太后想要对付他们,怕是没那么容易。

      夜色渐浓,相府书房的烛火燃得噼啪作响,谢观海在书案前踱来踱去,脚步一次比一次急促。

      李谈离去时的眼神、太后那藏在暗处的算计、皇帝那道阴阳怪气的封赏,还有谢易然平日里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像无数根丝线,在他心头缠成了死结。

      他猛地停住脚步,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之前他还能自我安慰,说谢易然有分寸,说皇帝需要谢家制衡太后,可如今想来,全是自欺欺人。

      皇帝的记仇是真的,太后的忌惮也是真的。

      这两势力绞在一起,稍有不慎,谢家满门便会万劫不复。

      “备轿,去皇宫!”

      谢观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抓起案上的朝服,匆匆换上。

      他必须去见皇帝,必须试探出皇帝对谢易然的真实态度:

      是仅仅记恨那番折辱,还是早已将谢易然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皇宫的夜格外安静,只有值夜太监的脚步声在宫道上回荡。

      谢观海被引至御书房偏殿时,温照雪正披着狐裘,坐在暖炉旁翻看奏折。

      见他进来,温照雪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谢相深夜求见,可是有要事?”

      谢观海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刻意的惶恐:

      “臣深夜叨扰,实属无奈。今日李谈大人到访,提及宫中流言,又念及陛下给犬子易然的封赏,臣心中惴惴不安,特来请罪。”

      温照雪放下奏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请罪?他何罪之有?”

      “犬子易然年少孟浪,失却尊卑,致陛下失仪,臣教子无方,难辞其咎。”

      谢观海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且近日宫中流言纷起,说谢家意图不轨。臣虽知这是谣言,却怕污了陛下的耳目,更怕陛下因此对谢家产生猜忌。”

      说罢,抬眼飞快地瞥了温照雪一眼,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一丝情绪。

      温照雪闻言,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谢相倒是坦诚。不过,流言终究是流言。易然那日护驾是真,致朕惊扰也是真,朕赏他金银,是念及护驾之功;不授官职是怕他年轻气盛,担不起朝堂重任。”

      温照雪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尖刀,直刺谢观海的心底:

      “谢相身为百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易然是你的儿子,有几分势力,也在情理之中。朕只问一句:

      “谢家的势力,是忠于大统,还是忠于谢家?”

      这话如惊雷般在谢观海心头炸响,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圣上这是在逼他!逼他作出决断!

      他别无选择,只能俯身叩首: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谢家上下,绝无二心!”

      “起来吧。”

      温照雪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淡。

      “朕信谢相的忠心。只是,易然那孩子,心思太深,连朕都看不透。谢相回去后,不妨好好劝劝他。有些事,适可而止;有些人,不可得罪。”

      谢观海心中一紧,皇帝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他管好谢易然,警告他谢易然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

      “臣遵旨。”

      谢观海躬身应下,额角已沁出冷汗。

      温照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谢观海转身离去时,脚步虚浮,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知道,这次试探,看似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实则暴露了谢家的软肋。

      皇帝对谢家的猜忌,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原来他之前的种种暴虐行为,其实是在暗自蛰伏吗?

      如此心机,当真恐怖如斯!

      走出养心殿,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谢观海才发现自己的朝服已被冷汗浸湿。

      他抬头望着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凉。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棋局,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皇帝、太后,每一个人都藏着自己的算计,而谢家,正站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他知道,从今天起,谢家便彻底站在了皇帝这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谢观海走后,温照雪稍稍放松,两个月的时间即将到来,他只能拼尽全力,先努力保住自己的小命,接下来再徐徐图之…

      他坐到床边,“嘶”了一声,捂着仍旧发疼的屁股——是那日剧烈颠簸导致的。

      他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音:

      “该死的谢易然!”

      远在京郊的谢易然正勾着阴测测的笑容准备干坏事,突然用力打了两个喷嚏。

      他狠狠剜了看了眼地上生死不明的人。

      他被铁链拴着,像条狗似的趴在地上,衣衫破烂,浑身血污,皮肉翻卷露骨,气若游丝,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正是当时骂他娘炮的那名刺客!

      谢易然正盘算着新的折磨法子,忽然顿住,想起方才那几个喷嚏,眼底倏然漫出一抹兴味盎然的笑,那张脸在暗室里美的惊人。

      “方才那几个喷嚏,莫不是宫里那位在念,叨他?

      指尖反射性的想要摩挲腰间玉佩,指尖划过一片空荡时,动作猛地顿住。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块贴身戴着的玉佩,早就在那天救驾时就弄丢了。

      十有八九,是被那位“尊贵”的陛下,顺手牵羊了…

      他突然想起那天,看着马车内晕倒的皇帝。

      马车里猛地传来一声闷响,随行仆从撩帘一看,当即失声尖叫。

      皇帝竟早已晕倒在锦垫上。

      听到尖叫,他下马遍疾步上前,看到晕倒的皇帝,他皱眉唤来护卫抬人。

      护卫刚碰到皇帝的身体,他便皱了眉头,竟然鬼迷心窍的斥退众人,俯身将他抱了起来,皇帝满头大汗,像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的窝在他怀里。

      正怔忡间,怀里的人忽然睫羽轻颤,一把攥住他的衣襟,顺势往他颈窝处缩了缩,呼吸打在了他的脖颈处,谢易然反射性的想要把皇帝丢下去,却硬生生忍住了。

      皇帝露出的下颌线精致小巧,肤色白的晃人。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药气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缠上鼻尖。

      指尖擦过他不慎滑落的衣襟下露出的一截颈侧:

      那肌肤白得晃眼,细腻如玉,透着病后的淡淡粉晕,竟比上好的羊脂白玉还要莹润几分。

      又想到皇帝那日下旨,他仿佛都可以窥见他那瓷白的脸上此刻因愠怒染上薄粉,姿色动人。

      谢易然眼神昏暗,忽的笑了,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如此瑕疵必报之人…

      他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心底的欲望疯长,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那份独属于他的占有。

      他改变主意了。

      他既要这江山,也要皇帝。

      待他即位后,便要这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子,亲手折了羽翼,让他褪去一身傲骨,乖顺地倚在自己怀里,做个只能依赖他的栾宠。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刺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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