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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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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围坐桌前,一片沉寂。
林妙正想着,要不要将昨晚梦到琉璃的事说给他们听。
“那个……”阿默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先于她说:“昨天那个姓陈的提议,你们怎么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实不相瞒,我翻过他带来的古籍……那本,应该是假的。”
沈清规与林妙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因为真的那本,”阿默的瞳孔微微收缩,“被我踩翻的墨盘,溅上了墨渍。”
他陷入回忆,语速渐缓。
“那是在琉璃刻完石壁之后……我去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我寻了她近半个月,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山阴寺找。”
“可自从玄悯和琉璃那件事之后,寺里就严禁猫类入内。我只能等到半夜,偷偷潜进去。”
“那晚我去到石刻壁画前,没找到琉璃的影子……却看见几个僧人,正在往她刻好的壁画上,覆盖另一层新的、虚假的画面。”
阿默的手无意识地捶了下桌面。
“我很生气,扑上去抓伤了那个挑灯的僧人。他们拿起棍棒驱赶我,我慌不择路,逃进了寺里的藏书阁,跳上房梁才躲过一劫。”
“本来想等安静了就离开,可下面忽然亮起火光,又一个僧人走了进来。他在书架上翻了很久,抽出一本看起来很新的册子,摊在桌上开始抄写。”
“我就藏在他头顶的梁上。虽然我不会写字……但我识字。”他看了眼沈清规,“我看见那册子上,写着琉璃和玄悯的名字。”
“我一失神,从梁上滑了下来。那僧人看见我,立刻拿手中的念珠抽了过来。我拼命躲闪,慌乱中……一脚踩翻了他案边的墨盘!”
“墨汁泼得到处都是,也溅上了那本册子。他手上的念珠——”阿默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和昨天陈建忠戴的那串,一模一样。”
“所以沈研究员说我怕他……不是无缘无故的。他当年打过我。”阿默肯定道,“但他带来的古籍也是千年前的东西,只是上面上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我当年踩翻墨盘溅上的痕迹。”
“所以我想,真的那本……应该还在山荫寺的藏书阁里。”
“昨晚……我梦到琉璃了。”林妙说着,抬起眼,目光静静地落在沈清规脸上。
沈清规正要开口,却听她接着道:“她说,她放下了。”
“放下了?”沈清规难掩意外,“上次我无意间闯入你的梦境,琉璃还说妖丹与佛骨,择一而碎。怎么这么快就……”
“是。”林妙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她亲口说的。”
阿默看看林妙,又瞟向沈清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一下一下轻敲着。
“要是这样,那我们就不用跟那个姓陈的合作了吧。”他的口气有些失望的说:“沈研究员,你也不用把你自己挖出来了。”
“琉璃说,妖丹不取玄悯大师就没有办法魂归大地。”
“哦,那没办法了。”阿默语气略带窃喜。“沈研究员,看来你还得把你自己挖出来。”
接着他又皱了皱眉,略有所思的说:“那和尚的肉身是你的,妖丹是你的,这些都和那个姓陈的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这么积极?”
此话一出,室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三个人的目光无声交汇,最终都落在了沈清规身上。
“阿默,你可还记得在藏书阁,打你的人长什么模样?”沈清规问。
“灯光昏暗没看清,而且他追着我打,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但我是山阴寺的常客,那里的几个僧人我都认识。好像没有和哪个僧人和那个姓陈的长得像。”
禅房内,香气缭绕。了然大师和沈清规相对而坐。
“老衲已在此,等候沈施主多时了。”
沈清规闻言一怔:“了然大师,您知道我会来?”
了然大师含笑点头,目光沉静如古井:“自你初次踏入山隐寺,向我问起那个反复侵扰你的梦时,老衲便已窥见因果。只是其间几次欲与你言明,机缘总被外事所扰,不得究竟。”
他不疾不徐地从身侧经案上取过一本古籍,那书脊已磨损泛白,却自有端严之气。了然大师将其轻轻推至沈清规面前。
沈清规接过,翻了翻了,书页间果然有溅上去的墨渍。
“此书你可带回去细阅,眼下老衲需与你言说一些……书中未曾记载之事。”
他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种承托千钧重量的肃穆。
“此事,历来唯有本寺方丈与主持口耳相传,不著文字。先师在世之时,曾对老衲与师兄明言——千年之前,寺中的确发生过一桩僧人……与猫妖之间的旧事。”
室内烛火微微一晃,将了然大师垂落的白色长眉映出淡淡光晕,仿佛时光也在此刻凝驻,等待一段被尘埃与戒律深埋的过往,重见天光。
夜色已深,沈清规走在回猫咖的路上,了然大师的话语犹在耳边,一字一句,沉如坠石。
“玄悯法师……并非圆寂,而是死于非命。然天机幽深,因果重重,老衲只能言尽于此。”
这寥寥数语,颠覆了他此前所有的认知。
回到猫咖,他立刻取出那本古籍,在灯下草草翻阅。书页泛黄,记载含糊,只粗线条地勾勒出轮廓。
壁画乃猫妖所刻,成于九星连珠之夜。寺中高人曾推演天机,断言千年之后,当九星再度连珠,猫妖与僧人,将有一线机缘重逢。
关于玄悯的肉身、妖丹的真相,书中只字未提。唯有一句似谶语,又似诱惑:“妖丹乃天地灵萃,得之可窥长生之门。”
更不见“妖丹须由僧人转世亲手取出”的记载。只隐晦提及:若想促成千载重逢,僧人的转世必须亲临现场,否则缘法难成。
合上书,沈清规背脊生寒。陈建忠说,要玄悯的转世之人,才能拿出妖丹。其实并非如此,如果转世之人不出现,即便有九星连珠那玄悯的肉身也不会显现。
——那么,陈建忠对此事异乎寻常的热心,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他并非为了“保护”或“研究”玄悯的肉身,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枚能带来长生的妖丹。
可这个连古籍都未曾明言的秘密,他又是从何得知?
一个更冰冷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他就是当年……在藏书阁中抄写、甚至篡改古籍的那个僧人?
如果真是,那意味着什么?
他要么,是如阿默一般,以某种方式活了千年的怪物;要么……他就是那位僧人的转世,携带着来自血脉或传承的、对妖丹的执念。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眼前的平静与合作,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了百年甚至千年的陷阱。而他、林妙、阿默,都正在一步步走向陷阱的中心。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藏匿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沈清规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古籍。
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