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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夜访美人 刘华、王延 ...

  •   「一眼伧夫,望英风而胆丧。」

      所谓“一眼伧夫”,乃是骂某人为“瞎了一只眼的粗俗武夫”。

      这骂的是谁呢?

      只要稍微了解点梁晋恩怨的都知道,这必定骂的是梁王朱温的最大死敌——晋王李克用。

      李克用天生眇一目,人称“独眼龙”,且是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塞外武人,可不就是“一眼伧夫”吗?

      骂完“一眼伧夫”还不够,还要说这“伧夫”一见到“千年汉将”的朱温,就“望英风而胆丧”。

      这可真是把李克用贬损得猥琐至极了。

      若是徐寅文才差一点,这篇赋可能就淹没于尘埃之中,也惹不起什么风波。

      偏偏他文才一流,夸人夸得震天响,骂人骂得地动摇。

      这篇赋直接就传到河东——也即是李克用的大本营——去了。

      若是寻常时候,李克用可能还会展示一下英雄心胸,笑笑也就过了。

      可偏偏那时,李克用刚和朱温结下了新一轮的血海深仇——他的嫡长子李落落被朱温生擒且处死了。

      李克用痛失爱子,哀恸不已,对朱温恨之入骨。

      恰在这个时候,徐寅这篇“捧朱踩李”的《过大梁赋》传入了李克用耳里,李克用能不动气生恨吗?

      李存勖作为李克用之子,听到自己的老父亲被人这般贬损,且看老父亲这般怒愤,能不对写赋之人恨得咬牙切齿吗?

      “徐寅”的大名,就这般“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李家父子的仇恨名单里。

      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勖灭梁复唐。

      闽国派遣使者前往洛阳觐见。

      李存勖当场就问闽国使者:“徐寅还活着吗?”

      使者不明其意,谨慎回道:“徐君无恙。”

      李存勖愤然道:“回去告诉你们大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徐寅指斥先帝,闽国安能接纳此等恶贼?!”

      听听这话,杀意沸腾!

      使者归来转告此话,彼时的闽国主——也即先主王审知,一听便知唐主这是想要取徐寅性命。

      无奈之下,王审知只能弃用徐寅,让人通知门役,以后都别放徐寅进门了。

      于王延钧来说,先父的处理手段真真是仁至义尽。

      如若不然,先父完全可以处死徐寅,哪儿用得着这么费劲儿地挡门不见?

      哪儿知这徐寅竟不识得其中轻重,趁着他先父离世,居然又来登门求访了。

      “真跟臭水沟里的老鼠似的,明明都落得人人喊打了,还有脸出来乱晃。”王延钧看都懒得多看徐寅一眼。

      幕僚没说话,只是默默瞥了一眼徐寅那一身浆洗到发白的长衫。

      说徐寅如今“人人喊打”,倒也有几分真实。

      毕竟徐寅惹怒了唐主李存勖,现今没人敢接纳他。

      可要说徐寅是“臭老鼠”,那就不尽然了。

      徐寅在唐昭宗朝稳中进士,又在梁太祖朱温的大梁朝再次举进士,且高中状元,其文才风流,当世共睹。

      其所作《人生几何赋》,风靡一时,以至于长安纸价都因之连贵三日。

      至今士人都还推崇此赋,有的人家甚至把《人生几何赋》题在屏风上,以便时时观摩,堪称风雅之最。

      虽则因唐主的缘故,世人现在不敢和徐寅走得太近。

      可对于徐寅的才华,众人是高度赞赏的,私底下也会高价买入徐寅的诗词,也算变相对徐寅接济一二。

      可这种非定时、不定额的非稳定性“接济”毕竟不是长久之道。

      徐寅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就必须得有别的稳定生计。

      有道是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任是旁人把读书出仕渲染得再怎么高尚不凡,也掩盖不了其本质上就是一门“生计”。

      当世鄙薄经商,一个人要想在经商之外体面地活下去,要么种田,要么当官。

      农人给地主帮工。

      文人给帝王将相帮工。

      帮工就能拿酬劳,有了酬劳才能吃得起饭,养得了家。

      如今唐主一句“不共戴天”,直接堵死了徐寅在闽国——甚至是整个九州——的为官之路。

      徐寅没了生计,日子窘迫,当然只能硬着头皮又来求闽主收用了。

      否则,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把自己的脸皮这么扔到地上反复践踏呢?

      宫门口,门役凶神恶煞地瞪着眼,拿长枪往徐寅跟前一杵,再一次撵他走。

      那架势,仿佛撵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摇尾乞食的狗。

      徐寅屡次被拦,面子上委实撑不住了,文人气性发作起来,大声嚷道:“丈尺之水,安能容纳万斛巨舟?”

      话落,他拂袖而去,好似不是国主不愿意见他,而是他看不上国主。

      “呵,徐寅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王延钧哂笑道,“就他那不通人情的作派,还敢自称是‘万斛巨舟’?”

      “说我闽国是‘丈尺之水’,那我倒要看看,离了这‘丈尺之水’,哪儿还能容得下他这个‘万斛巨舟’?”

      幕僚默然不语。

      徐寅固然是不通人情事理,自招祸患,可又何尝不是受罪于乱世?

      太平盛世尚且不容易站队,更遑论是乱世呢?

      徐寅错就错在,太想站队,却又没充分考察霸主情况,且自恃文才,做事太绝,没给自己留足退路。

      当徐寅对两位霸主踩一捧一时,丝毫没考虑到,不管是哪一位霸主,只要有心惩治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他这样的大才子灰飞烟灭。

      *

      有了徐寅这个插曲,王延钧颇感扫兴。

      再加之缁衣女郎已登车离去,他留在此地也无甚趣味,便催马夫启程回府。

      他的府邸离王宫并不远,步行也不过就两盏茶的功夫,若是打马而行,那就连一盏茶的功夫都用不到。

      (一盏茶约摸一刻钟)

      回到府邸,跨进内院,便见庭院深深,幽木苍苍。

      正月的福州,虽不如岭南那般温暖,但仍是一派生机盎然,远不似北地那般萧索肃杀。

      屋檐下,主屋的窗户半开着。

      一个妇人正手持书卷坐在窗前,神色恬静,欣然沉浸在书乡之中。

      她衣着不算华贵,但却很考究,脸上仅略施粉黛,却如芙蓉出清水,素净之中带着一股天然的清丽。

      再配上这满园郁郁苍木,素上加素,竟反透出一股压不住的冶艳之色。

      王延钧欲思浮动,快步走进主屋,接着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妇人身后,蓦地一把搂住了对方。

      “哎呀!”

      妇人惊呼一声,吓了好大一跳,回头见是他,先是一喜,接着很克制地微沉了脸色,“郎君也真是的,大白天的,怎能如此?”

      王延钧在妇人脸上香了一口,“怎的不能如此?”

      他今日见了那缁衣女郎,本就欲念躁动,如今回了府,见妻子艳丽动人,更是勾得他心思荡漾,只想趁势快活一番。

      妇人却是轻推他,端出严肃的模样来,“白日有白日的事,晚上有晚上的事,不可白日事晚上做,也不可晚上事白日做。”

      王延钧不觉有些扫兴。

      他这位妻子样样都好——模样好,脾气好,学识好,出身也好。

      但也许就是出身太好了——作为汉国烈宗刘隐之次女,也即是清远公主刘华,他的妻子总是端着一股劲儿,正经得过分。

      过去,他一直都把这种正经当情趣。

      尤其是刚成亲那会儿,刘华年芳廿二——这个年纪成婚,对于当世大部分娘子来说,都太“老”了些。

      刘华却自恃身份与年纪,在他面前不仅端着公主风范,还俨然有股“家姐”的架势,真是正经到可爱,叫他总忍不住想逗她。

      到现在,他俩成亲已近八载,儿子都有了四个,夫妻感情不可谓不和睦,可刘华却依旧这么端着放不开。

      王延钧原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妻子越是这么端着,就越是有股“贤妻良母”的禁欲劲儿,反越是叫他心生喜欢。

      可偏他今日见到了那么一位殊色女子,心里本就痒痒,如今妻子还这么端着拒绝他,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有什么事儿是一定只能晚上做的?”王延钧涎皮赖脸地继续磨妻子。

      刘华正经得很,微红着脸训他:“郎君贵为一国大员,白日里不忙着处理政务、勤于进修,却只想着……行周公之事,成何体统?”

      这话一下子让王延钧想起自己今日被老大外放泉州之事。

      他心里陡然不痛快起来,手上松开妻子,阴阳怪气地道:“公主教训得是!”

      话落,王延钧拂袖而去,一点也没心情哄妻子了。

      刘华见丈夫动了气,心里也不痛快起来。

      若是寻常妻子碰到这种情况,估计就会追上去哄丈夫了。

      可刘华贵为汉国公主,远嫁闽国之后,虽是闽国王子之内妇,可其一言一行却同时代表着汉国的颜面,她自有一番属于自己的骄傲。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又怎可能因为丈夫变了脸色就贴上去服软?

      也正是因为她不会服软,王延钧愈发气闷。

      娶个公主可真是难伺候!

      叫他一点没有当大丈夫的痛快!

      还是那种出身又低、长得又漂亮的女人来得好——这种女人最会哄人,哪儿会像刘华这样跟他蹬鼻子上脸的?

      这般想着,王延钧不禁又回味起今日那位缁衣女郎。

      那个女郎应当身份不高吧?

      王延钧的思绪渐渐下流起来……

      *

      傍晚时分,护卫终于打听好消息,回府禀报:“那位娘子名唤……,是先王的才人……”

      王延钧只听自己想听的内容。

      美人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美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地位到底高不高,好不好下手。

      “原来只是个才人……”王延钧脸上浮起一抹淫邪之笑。

      这事儿可就好办啦!

      他不日就要出镇泉州,指不定什么时候调令就下来了,得赶紧把美人弄到手才是。

      念及此,王延钧朝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护卫已替主公干过不少这种事儿了,当即应承下来,得心应手地运作去了。

      次日,月上柳梢头。

      一辆马车在夜色的遮掩下,悄然驶去了城中的一座尼姑庵。

      护卫早已提前打点好了。

      马车停在没什么人迹的后门。

      护卫上前扣响门扉,两声急,一声慢。

      门内听到扣门暗号,不紧不慢地把门开了。

      开门者是个上了年纪的尼姑。

      她并没有落发修行,一身缁衣,银白长发绾成一个发髻束在头顶,横插一根木簪。

      王延钧觉得,这个尼姑实在是太老了。

      已经老到失去了特色,只剩下一张满是岁月痕迹的庸俗之脸。

      就连那双眼睛也毫无特色,年轻时想来应是顾盼生辉,千娇百媚,可到了如今这年纪,就只剩下了精明算计,犀利狠准,一看就让人忌惮反感。

      “郎君且随某来。”

      这个尼姑并不自称“妾”。

      她已超脱世俗外,不必用这等带有男女尊卑的自称。

      至于“某”这个自称,或许后世会误以为这是男性的专有称谓。

      但实际上,当世无论男女老少,贵贱尊卑,全都可以用“某”来自称。

      同理,“在下”这个自称也是如此。

      这可能是最能体现众生平等的两个自我谦称了。

      *

      王延钧跨进后门,跟着尼姑去了一处小院。

      小院偏僻,却并不简陋。

      奇石怪树,相映成趣。

      看得出,这个院子是花大力气、大价钱专门修葺过的。

      而能够出得起这份力与钱,想来这所尼姑庵先前也没少做这种“招揽贵客”的生意。

      王延钧不觉兴奋起来。

      虽然在家中时,他喜欢妻子那股正经劲儿;可到了这风月地,他就喜欢这种放浪劲儿。

      “到了。”尼姑停在一间厢房外,对着王延钧行了一礼,施施然离去。

      王延钧心道,这尼姑果然是行家,半句废话都没有,留足余地给贵客。

      毕竟这尼姑若是话一多,就会显得像老鸨,那这尼姑庵与花楼也就无甚区别了,其天然携带的禁忌感与神秘感也就荡然无存。

      现在,这位尼姑点到为止,疏离得当,把原本不正经的事儿做出几分正经来,反倒让人心生刺激。

      王延钧虚整了一下衣衫,上前叩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夜访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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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六、周日晚21:01更新 ●因本文需查阅大量史料,行文速度极慢,无榜时暂定每周六、周日共计两更。 ●其余时间如有“更新”提示,则是在修文。 ●本文前期曾用书名《满唐花醉九州同》《乱国妖后重生后》《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段评已开,无前置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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