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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闽国双龙 王延翰、王 ...

  •   【闽国】

      同光四年(926年),正月。

      凄冷寒风吹过闽都郊外北面的凤池山。

      高悬在上的太阳也蒙上一层冷戚。

      天空灰蒙蒙的,似是没有一丝暖意。

      半山腰上,白色灵幡随风飘荡。

      素黄纸钱时不时撒向空中。

      一群身披孝服的官员按次序而立。

      队伍浩浩荡荡地蜿蜒出好几里。

      远远望去,这支送灵队伍就像一条不甘死去的幽灵白龙,趴伏在山上,迫切地汲取山峰之灵气,妄图从中获取永生之力。

      这是闽国官员在礼送先主王审知下葬。

      王审知乃是闽国的开国之主,爵封闽王,于去年冬十二月晏驾,享年六十四岁。

      这种先主落葬的场合,现任在世君主不必亲身参与,通常只需委托丞相等重臣主持。

      此番统筹墓葬一事的“山陵使”乃由丞相翁承赞担任。

      “山陵副使”则由榷货使梁国公张睦担任。

      两人都已是白发苍苍的年纪,前者六十多岁,后者七十多岁。

      “此番事毕,老夫便要以疾致仕了。”张睦低声道。

      翁承赞看着矍铄得多,但也低叹道:“新主用不着咱们这些老臣了,我等老古董便急流勇退吧。”

      张睦忧心忡忡,“先主礼贤下士,不务奢侈,励精图治三十载方成如今霸业;而新主自夸才干,好高骛远,又性好奢侈,只怕自招祸患啊。”

      翁承赞却是看得很开,“只要主公不想着开疆拓土,小灾或许会有,大祸应当能免。”

      张睦忧虑摇头,“中原唐主一战灭蜀,大有横扫六合之势,我闽境又能安稳到几时?”

      翁承赞心境平和得多,颇有几分高深莫测地道:“天欲取之,必先予之。如今这位唐主骄矜自逸,此番吞并蜀国,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

      此时,闽国都城,长乐府(福州)。

      王宫内,新继任的国主端坐明堂。

      他乃先主王审知之长子,名为王延翰,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美皙如玉,一袭黄白孝服在身,不减其俊气,反平添了几分风流韵色。

      “如今先王弃世,各州民情暗涌。”

      “孤急需信得过的人镇守地方。”

      “二弟乃孤之血亲手足。”

      “孤如今能倚重的也就只有二弟你了。”

      “此番,孤任命你为泉州刺史。”

      “还望二弟震慑地方,护我宗社。”

      国主王延翰句句恳切,好一番兄弟情深。

      被称作“二弟”的王延钧也是满脸沉忧,行礼答道:“承蒙大王信重,臣敢不尽命!”

      王延翰连忙虚扶对方,“二弟无需多礼。你我乃是血亲手足,你喊孤‘阿兄’便是,何须以臣礼相见?”

      你若真乐意让我喊你“阿兄”,那你怎么还自称“孤”呢?

      身份架子摆得这么足,还装什么不介意君臣虚礼?

      王延钧暗中腹诽,面上却谦恭答道:“礼节不可废。”

      “哎,你呀,就是这么古板!”王延翰一副拿弟弟没办法的样子,连声叹道,“罢了罢了,孤也不勉强你了。”

      这般说着,他下了逐客令,“今日也没别的事了,你且退下吧。”

      这话可真是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双方终于不用继续在这大殿之内勉强上演什么兄友弟恭了。

      王延钧欣然行礼:“臣告退。”

      *

      出了大殿,王延钧的脸色就立刻沉了下去,一点不见谦和恭顺之态。

      老大跟他装什么友悌雍和呢?

      不过才刚继位一个多月,就迫不及待地把他这个弟弟外放去泉州。

      这是有多防着他啊!

      还要跟他假模假样地装谦恭呢?

      实则他一口一个“大王”,王延翰倒是享受得很。

      真要按礼节来,王延翰现在其实只是个“威武军留后”,权知军府事。

      说白了,就是暂时代理威武节度使,连个正官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称“大王”呢?

      王延翰若是真谦恭,现在就该以“留后”自居,等大唐朝廷下达诏书,正式册封其为“威武军节度使”,其才有资格称“孤”。

      就这样,都还没资格称“王”。

      得等大唐朝廷再加封王延翰为王,这人才真的算是“大王”了。

      不过,如此腹诽归腹诽,但也需承认——

      方今天下礼崩乐坏,藩镇个个自立为王。

      恭候朝廷册封,那是“情分”。

      自行称孤道寡,那是“本分”。

      他们闽国偏居一方,暂时还算讲究“情分”,对中原天子甚是尊重。

      像汉国、吴国都是各自用各自的年号,毫无“情分”可讲。

      可他们闽国却是一直用中原的年号,堪称“有情有义”。

      大唐还在时,他们便用大唐的年号。

      大唐让朱温灭了,大梁当立。

      那他们便用大梁的年号。

      如今,李存勖灭了大梁,光复大唐。

      他们便再次用新的大唐年号——

      「同光」。

      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这位大唐陛下以天地日月自比,灭大梁,平巴蜀,气吞山河。

      只怕过不了多久,闽国也会让其收入囊中。

      不过,王延钧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他们王氏一向谨慎侍奉中原。

      到时候,中原若真的兵锋来袭,他们恭然纳土归附就好了。

      反正闽地和岭南一样都是羁縻之地。

      中原就算收复了闽地,还不是一样的要靠他们王氏来治理此地?

      倘若中原没这份见识,非要派别的官员来染指他们王氏的地盘;

      那就别怪他王氏打翻食盆!

      谁都别想吃!

      到时,他王氏只需带领族人兵马避居海上,时不时来闽地骚扰打劫一番。

      中原既逮不着他们,也找不着他们。

      看中原还敢不敢对王氏不敬!

      王延钧一面这么想着,一面走至宫门外。

      宫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大马车。

      一个穿着黑色缁衣的素妆妇人正排着队上车。

      隔着约十步远的距离,王延翰虽只看到了这个妇人的侧影,却也为之倾倒。

      其人虽只着一身僧尼所穿的简朴缁衣,脸上也无半分妆容,浑身也不见丁点装饰,可她就只是单单往那一站,就浑然风情万千,直让周围景致都失了颜色。

      王延钧只觉骨酥神迷,三魂都快随着妇人飘远了。

      “主公……”

      身旁传来一声低唤。

      王延钧这才醒过神来。

      他也不尴尬,反拉住这个走到他身旁的护卫,欣喜道:“你来得正好!瞧见那位缁衣娘子了吧?你去打听打听她是谁。”

      护卫往那边看了一眼,暗忖,这还用打听吗?

      那娘子是从宫里走出来的,又在先王过世这个当口做僧尼打扮,十之八九是先王的后宫嫔御。

      但既然他一个护卫都能想通这个道理,主公身为先王之子又如何能不懂呢?

      眼下,表面说是让他去打听那位娘子是谁,实则不过是要他打听清楚人家娘子的位份高低,看看是否方便下手而已。

      毕竟后宫嫔御那么多,也不是个个都身份尊贵招惹不起的。

      护卫心里门清,对着自家主公恭敬应了一声“诺”,便动身打听消息去了。

      王延钧魂不守舍,脚下像踩云似的,飘飘然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也不忙着走,上了车就推开横移的香木车窗,痴迷地朝妇人那边看。

      车里,一个幕僚与他陪坐。

      见他这般朝窗外看,幕僚也凑过来瞧了瞧,凑趣道:“国色天香,王者好逑。”

      王延钧听闻这话,会心一笑。

      主客二人臭味相投,虽是上流打扮,却压不住下流心思。

      这时,幕僚忽地“诶”了一声。

      “怎的?”王延钧狐疑相问。

      幕僚朝前努了努嘴,小声道:“徐昭梦。”

      徐昭梦名为徐寅,昭梦乃是他的字。

      “这人怎么来了?”王延钧看着在宫门口晃悠的长衫文士,不由得面露嫌弃。

      幕僚揣测道:“兴许是看新主继位,想来看看能否谋个机会?”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没眼力见?”王延钧嗤道,“我阿爷好心留他一命,他不夹着尾巴做人,反来我阿兄面前晃悠。”

      “也不知道动动脑子想想,他跟唐主结了大仇,我阿兄怎么可能敢用他?”

      王延钧就没见过像徐寅这么会结仇的人。

      徐寅乃是唐昭宗朝的进士,起家就授秘书省正字,文章功夫自然不错。

      当年唐朝式微,梁王朱温势大。

      只要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朱温迟早会篡唐。

      徐寅有见识,自然想要寻一条明路。

      他打算及早投到朱温门下,便专门做了一首颂扬朱温的赋,前往拜谒。

      谁曾想,这赋中用词竟误触了朱温的名讳。

      旁人可能会纳闷,徐寅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怪就怪在,朱温虽然本名叫“朱温”,可当年他从黄巢麾下投奔朝廷,唐僖宗喜得助力,特为他赐名“全忠”,望他全心全意忠孝报国。

      徐寅只知梁王叫“朱全忠”,却不知人家本名叫“朱温”,洋洋洒洒一篇颂扬之赋写出来,结果颂到了人家的忌讳上。

      那日,徐寅还在声情并茂地朗诵自己献上的大作。

      朱温却已经当场变了脸色。

      徐寅尴尬惶恐,只得收起大作,狼狈而出。

      虽然朱温没因此惩处他,可徐寅也知朱温已对他不满,八成是不会用他了。

      他想遁去,又怕朱温会怪罪他。

      毕竟当世风气如此,文士可登门拜谒霸主,可拜完了却不能说走就走。

      不然,霸主只当你轻视他,转头就派人把你给人身毁灭了。

      徐寅思来想去,又做了一首辞别之赋,题为《过大梁赋》。

      光看这名字就知道,这肯定是一篇歌颂梁王治下清明祥和的大作。

      其赋云:「遂使千年汉将,凭吉梦以神符。」

      这是夸朱温乃为“千年汉将”,得天神降吉梦,注定要顺应天命。

      若只是这般奉承朱温,那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可徐寅偏偏在后面紧跟了一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闽国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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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六、周日晚21:01更新 ●因本文需查阅大量史料,行文速度极慢,无榜时暂定每周六、周日共计两更。 ●其余时间如有“更新”提示,则是在修文。 ●本文前期曾用书名《满唐花醉九州同》《乱国妖后重生后》《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段评已开,无前置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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