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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金凤戏东君 陈金凤 ...


  •   屋里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开了。

      美人在门后露了半张脸。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很昏暗。

      美人的脸笼在朦朦胧胧的昏黄光雾中,似镜中花,水中月,又似那志怪话本里走出来的绝美精怪。

      王延钧后背发毛,心中生淫,两相一激,只觉今晚之行刺激得过分,内中更是兴致高涨。

      他跨进门槛。

      美人在他身旁把门合上。

      王延钧迫不及待地一把将人搂住。

      他这都肖想一天一夜了,可不得赶紧把人吃到口嘛!

      “噗嗤……”美人忽地一声笑了出来。

      王延钧纳闷,“你笑什么?”

      美人掩唇而笑,回过头看着他道:“原以为二郎君见过美色无数,当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却不曾想这般性急。”

      这话实在是大胆。

      换个人来说,王延钧就要动怒了。

      可偏生美人实在是太美。

      这挖苦人的话说出来,也跟调情似的动人。

      王延钧不是没见过大胆的美人,却没见过如此大胆却又落落大方的美人。

      他觉得有意思,笑问道:“我若是耐得住性子,你当如何?”

      美人嫣然笑道:“我原是准备了几首词赋,想着任凭二郎君点一个风花雪月的题目,我都能应付一二。”

      王延钧觉得有趣,一时间也不急于行那好事了,带着几分刁难打趣道:“当真我点什么题目都行?”

      美人狡黠地道:“只要是风花雪月的题目,都行。”

      王延钧有些淫邪地笑问道:“那万一你应付不下来呢?”

      这问题在欢场里自有一套换汤不换药的固定答法。

      无非就是应付不下来就任凭恩客怎样云云。

      却不曾想,这美人巧笑嫣然,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像只蝴蝶精似的,翩然从旁边取过一把琵琶抱在怀里,接着往如意榻上一坐,拉开戏腔道:“还请郎君出题。”

      王延钧被勾得心痒痒,一时间,想从精神上征服美人的心思远胜过从身体上征服美人的念头。

      若是题目出得太难了,美人完全答不上来,那就太没有意思了。

      而且,女子不似男子那般以读书为业,想来辞赋底蕴也强不到哪儿去。

      不若他就出个简单的题目,如此,美人答得高兴,他也听得高兴,这一来一回岂不快哉?

      念及此,王延钧道:“今夜好花好酒好景,还有好曲来配,娘子不若就以‘醉酒当歌’为题吧。”

      历来讽颂美酒的诗词可不少,只要稍微有点诗词底子就能答得上来。

      美人抿唇笑了下,似是对他这等放水行为心领神会。

      纤纤素手在琴弦上倏然一拨弄。

      看似随意,却拉开一声起势,且姿态美若谪仙。

      双唇轻启,诗词伴琵琶声而出:

      “嵇叔夜,鼓琴饮酒无闲暇。”

      “若使当时闻此歌,抛掷广陵都不藉。”

      “刘伯伦,虚生浪死过青春。”

      “一饮一石犹自醉,无人为尔卜深尘。”

      这唱的是魏晋“竹林七贤”中的两贤——

      一个是名为“七贤之首”的嵇康,字叔夜。

      一个是号为“贤中酒狂”的刘伶,字伯伦。

      作词者狂放豪迈,盛赞自己的词曲独步当世,嵇康听了都不屑于再弹《广陵散》,刘伶听了都觉得幸遇知音慰平生。

      词狂,声狂,人更狂。

      此乃对酒可当歌,舍我谁可共?

      王延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自信洒脱的娘子,一时竟有些愣了神,片刻后才抚掌连声称好。

      他问道:“这词是你做的?”

      娘子笑着摇头,“这首词,原是我在一个蜀地娘子那儿听来的。”

      “她也不知这词是谁所作,总之就是觉得好听,便记下来了。”

      “我也同她一样,觉得好听,便记下来为己所用了。”

      王延钧觉得这娘子实在是有意思,一时间起了探究的心思,“还未请教娘子芳名。”

      娘子娇俏地道:“阿母生我时,梦到飞凤入怀,所以——”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于其说是吊人胃口,不如说是等对方来回答。

      王延钧心领神会,接口道:“你叫‘飞凤’?”

      娘子笑道:“差不离了,我姓陈,名‘金凤’。”

      陈金凤。

      王延钧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以前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他总记不住名,也无心去记,今夜却是轻轻松松就把眼前人的名字记入了心底。

      “其实,我以前见过二郎君。”陈金凤冷不丁道。

      “哦?”王延钧愈发被勾起了兴头,“何时的事?”

      陈金凤放下琵琶,正色道:“我以前与黄夫人同住一宫,二郎君来探望黄夫人时,我在屏风后见过你。”

      “黄夫人”乃是王延钧的生母黄氏,颇得先王宠爱。

      陈金凤能与黄夫人同住,受宠程度想来与黄夫人不相上下。

      王延钧心情有些微妙。

      当今世道允许男人妻妾成群,雨露注定难以均沾,且能否按质按量施行雨露也成问题。

      这就注定一家之内,小子勾搭庶母之事屡见不鲜。

      王延钧勾搭自己先父的才人不假,可他先前并未把这位“陈才人”放在庶母的位置上。

      私心里,他只把这位绝色美人当成是先父的一个“小玩意儿”,那他就算“用一用”也无妨。

      可如今,陈金凤主动提及王延钧的母亲黄夫人,一下子把她自己拉到与黄夫人同等的语境位序上,王延钧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这位陈才人在他的眼里,突然多了几分不可亵渎,也多了几分难言禁忌。

      他愈发有了探究欲,“不知凤卿芳龄几何?”

      陈金凤含笑道:“我是开平三年入的宫。那年,先王广采良家女充盈后宫,我年方十七,正好被选入其中。”

      开平三年(909年),这是梁太祖朱温时期的事。

      王延钧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位陈才人现今竟已——

      “三十有四!”

      当今女子结婚年纪早,十六七岁就可能当母亲了。

      三十四岁的年纪大多都当祖母了,属于可以自称“老身”的年纪。

      不过,陈才人保养得宜,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不比十七八岁的少女青涩,自有一番已为人妇的风情。

      “不错。”陈金凤并不耻于谈及年龄,笑问道,“二郎君多大了?”

      王延钧莫名有了几分忸怩,“二十……有九。”

      “哦……”陈金凤语调柔媚,“那我虚长二郎君五岁。”

      王延钧忽地脸颊有些烫了起来,他也不知怎的,竟突然生出几分类似羞涩的情绪来。

      这对于像他这样老于欢爱的人来说,属实是不应当的。

      王延钧想要找回游刃有余的主控状态,故意换了个轻佻的称谓相问:“陈姐姐……为何会出家为尼呢?”

      或许,有人会以为,先王一死,那先王后院的嫔御就应统统落发为尼,为先王守贞。

      但实际上,先王的嫔御并不都是一种“男欢女爱”的关系,其中有大量嫔御承担了类似于“女官”的职责。

      她们执掌后院的各种事务,或是门禁锁钥,或是闱帐用度,或是药食安排,或是俸禄统筹,或是书册掌印,或是人事调度,不一而足。

      换句话说,她们也是有效的人力资源,她们也是一国人才,她们不仅仅是或许也不曾是君主的爱欲符号。

      譬如这位陈才人,哪怕曾经受过先王宠幸,可她身兼宫廷职责,就算先王弃世,她也依旧可以留在后宫里继续任事。

      对于绝大多数的宫人来说,能留在宫中任事远远优于出家。

      所以,王延钧很好奇,像陈才人这般出色的女子,为何会选择出家,而不是继续留在宫中供职呢?

      “哎……”陈金凤幽幽一叹,“我本也想留在宫中任事,可崔夫人不信任后宫嫔御。

      “自新王承继大统以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宫人无罪而死者不知凡几。

      “我不想步此后尘,所以泥首拜谒崔夫人,乞求她开恩,允许我出家供佛。”

      若只是简单的出宫放行,何需要“泥首自毁”?

      分明是崔夫人——也即是新王王延翰的正室夫人——厌恶貌美宫人,所以陈才人才泥首掩盖好颜色,以自请出宫来避难。

      王延钧识得其中关窍,叹道:“阿嫂太善妒了……”

      陈金凤戏谑地道:“古来就没有不‘善妒’的女人,若那女人当真一点都不‘善妒’,于男人而言才是大灾大难呢。”

      王延钧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颇感稀奇,“这是何解?”

      陈金凤道:“男人在外依附于主公讨生计,女人居内依附于丈夫讨生计。

      “男人为了争夺利益,与同僚明争暗斗,希图主公能最信任、最重用自己。

      “女人为了讨口过活,与诸姬明争暗夺,希图丈夫能最宠幸、最恩待自己。

      “只不过,男人与同僚争权夺利,世人称之为‘打拼事业’;

      “女子与诸姬争权夺利,世人则称之为‘犯妒争宠’。

      “两者‘名’有不同,但‘实’却相同,不过都是为了生计不得不争、不得不斗而已。

      “敢问郎君,身为男人,你愿意完全放弃争权夺利之心吗?”

      当然不能!

      馅饼从来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生存资源是有限的。

      你不争不夺,好处哪儿能落到你头上来?

      这种话,王延钧不便于说出来,可他的神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陈金凤哂笑道:“想来郎君心中已有答案。将心比心,既然男人都知道为了利益不得不斗,那又如何能强硬要求女人不许争斗呢?”

      如何就不能要求呢?

      男人哪儿能不懂女人的处境?

      只是不需要懂。

      就好比,主公哪能不懂下属难做?

      可主公需要处处体谅下属吗?

      有好处才体谅。

      无好处就睁一眼闭一眼,干嘛费那心去体谅?

      譬如现在,王延钧就对这个陈才人有意思,所以,他可以体谅她的难处。

      可他要是对这女人兴致一般般。

      那他就权当她在放屁!

      谁稀罕去体谅她那点“女性难处”?

      这般想着,王延钧伸手将陈才人揽入怀中,淫邪笑道:“陈姐姐所言极是。只是,我有些好奇,既然女人争宠如同男人争权,那女人是不是也该有各自的争宠硬本事啊?”

      他一手揽着陈才人的纤纤楚腰,一手轻轻从陈才人的胸前游走到她的唇边。

      陈金凤心里冷笑。

      她跟这男人谈想法。

      可对方三句话都不离下三路。

      也对,都来风月场合了,难不成还能坐在榻前纯聊天?

      所谓“善妒”言论,也不过是她抛个噱头出来,好让这男人知道,她不是一般无知妇人罢了。

      如今“才智”已展示过,若是再纠缠于谈天,而没点实质性的“风月行动”,那可就是扫兴了。

      念及此,陈金凤妩媚一笑,张嘴就含住了男人递过来的这根手指……

      两人正要行那好事,屋里却骤然亮堂起来,仿佛有数十人举着火把照明似的。

      王延钧惊了一跳,连忙走到窗前查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金凤戏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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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六、周日晚21:01更新 ●因本文需查阅大量史料,行文速度极慢,无榜时暂定每周六、周日共计两更。 ●其余时间如有“更新”提示,则是在修文。 ●本文前期曾用书名《满唐花醉九州同》《乱国妖后重生后》《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段评已开,无前置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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