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物灵》风寻饮月

6、赤焰焚山，青影惊鸿

　　第六章赤焰焚山，青影惊鸿

　　洞府里余温未散，笑声还在石壁间回荡，便被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硬生生截断。

　　轰——！

　　一团赤红色的火球自高空坠落，像一颗失控的星辰，狠狠砸在洞府不远处的山壁上。火光炸开，碎石飞溅，热浪裹挟着烟尘倒灌而入，洞顶的钟乳石纷纷断裂，砸落下来。

　　尉迟梦妍只觉眼前一黑，被冲击波掀得撞在石床上，淡青色的蝶翼瞬间展开，护在身前，却仍被碎石擦过，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梦妍！”令狐虺蕖瞳孔骤缩，青绿色的妖力瞬间在掌心凝成护盾，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铜铃声，突然在洞府深处响起。

　　叮——叮——叮——！

　　那铃声并非凡物，而是蛇妖族的传讯铃，只有在族中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由族长亲自敲响。铃声穿透烟尘，带着一股苍老却威严的嘶吼，仿佛从远古传来：

　　“所有族人——！快逃出相柳山——！狐族打进来了——！”

　　那声音沙哑而浑浊，像是刚从酒坛里捞出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巨蛇在山林间盘旋，正是蛇妖族族长——醉相相柳。

　　与此同时，洞府外的天空，被一片诡异的青光映亮。

　　视线转向相柳山主峰之巅。

　　那里，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女子身着一袭青纹长袍，衣摆曳地，绣着层层叠叠的蛇鳞纹，宛若碧波翻涌。她的头发是极深的墨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胸前，衬得肤色冷白如玉石。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剔透的青绿，像山涧最深处的寒潭，深不见底。她的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葫芦上刻着细小的蛇纹，酒液在里面晃荡，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身后并未显现蛇尾，而是九条细长的青绿色光带，在空中缓缓摇曳，宛若九条沉睡的青蛇，随时都会苏醒。那是她血脉中最接近上古相柳的证明，也是蛇妖族至高无上的象征。

　　她便是蛇妖族族长，醉相相柳。

　　此刻，她拄着一根由千年蛇骨炼制而成的长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青色的蛇眼宝石，正冷冷地注视着山下的火光。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醉意，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寒芒。

　　“青丘……”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这只九尾狐狸，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么？”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已出现在她对面的山巅。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赤罗烟裙，裙裾曳地，绣以九尾狐火纹，流光曳影间，宛若赤霞落于苍山。发绾赤金衔凤髻，斜簪一支海棠玉步摇，酒红青丝垂落腰际，几缕碎发贴于颊边，衬得肌骨莹白如凝脂，胜似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蕴着勾魂摄魄的媚意，赤瞳潋滟，似盛着燎原狐火，一瞥之间，便能勾动人心。身后九条赤狐尾逶迤铺开，尾毛蓬松如焰，末梢燃着淡红狐火，尾尖扫过处，空气皆被灼得扭曲，妖冶入骨，艳绝三界。

　　她斜倚在焦黑的擎天石上，指尖捻着一只羊脂玉酒盏，盏中琥珀酒液轻晃，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脚下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戏文。

　　“醉相相柳，”她启唇，声线柔媚如缠藤，却淬着刺骨寒意，“躲了这些年，终究还是被我寻到了。”

　　醉相相柳抬眼，青绿的瞳孔与她赤红的眼眸在空中交汇，空气中瞬间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青丘，你我两族素无深仇大恨，为何兴兵犯我相柳山？”她沉声问道。

　　青丘轻笑一声，将酒盏凑至唇边，抿了一口，酒液沿唇角滑落，滴在红裙上晕开暗痕，更添几分靡丽。

　　“无仇无怨？”她抬眼，赤瞳扫过下方战场，笑意冷冽，“我青丘行事，何须向你这醉蛇解释缘由？”

　　话音未落，她目光忽然瞥向令狐虺蕖所在的洞府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兴味：“哦，竟还有只觉醒了纯血的竹叶青，倒是个意外之喜。”

　　她抬手轻弹，一团赤狐火便如流星般射向洞府。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那团赤狐火精准地砸在洞府的石门上，瞬间将整座洞府炸成废墟。巨石坍塌，烟尘冲天，原本静谧的洞府瞬间化为乌有。

　　“虺蕖！”尉迟梦妍失声惊呼，挣扎着想要冲出去，却被令狐虺蕖一把拉住。

　　“别出去！”令狐虺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看着洞外越来越近的火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梦妍，听我说，等会儿我会化作原形冲出去，你趁机……”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块巨大的碎石便从洞顶砸落下来。

　　“小心！”尉迟梦妍惊呼。

　　令狐虺蕖猛地将她推开，自己则被碎石擦过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闷哼一声，妖力瞬间紊乱。

　　“该死！”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身体猛地一缩，化作一条通体翠绿、带着细碎白色斑纹的小青蛇，正是她的原形——竹叶青蛇妖。

　　小青蛇身形灵活，在废墟间穿梭，试图从缝隙中钻出去。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洞府的瞬间，一块锋利的玻璃状碎石（被狐火融化后又凝结的岩石碎片）猛地射来，狠狠刮在她的腹部，离她的妖丹只有毫厘之差。

　　“嘶——！”

　　小青蛇痛得浑身一颤，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翠绿的鳞片。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

　　“虺蕖！”尉迟梦妍见状，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轻轻一晃，也化作了自己的原形——一只淡青色的小蝴蝶。

　　小蝴蝶扇动着单薄的蝶翼，艰难地飞到小青蛇身边，用自己的蝶翼轻轻托住她，试图带着她一起飞出去。

　　“坚持住，虺蕖，我带你出去！”尉迟梦妍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淡青色的小蝴蝶，拖着一条受伤的小青蛇，从废墟的缝隙中缓缓飞出。

　　刚一出洞口，两人便被外面的景象惊呆了。

　　相柳山的半座山头都被赤红色的狐火笼罩，树木在火中噼啪作响，蛇妖们的惨叫声与狐族的叱喝声交织在一起，原本静谧的山林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这时，一道深蓝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通体深蓝、毛发粗糙、只有一条尾巴的狐狸——狐族中最低等的一尾狐。

　　它正背对着她们，用鼻子在地上嗅着什么，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蛇妖。

　　尉迟梦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这只一尾狐的对手。

　　“对不起……”尉迟梦妍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猛地将体内的妖力全部调动起来。

　　淡青色的小蝴蝶瞬间被一团白光包裹，光芒散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有着五条蓬松尾巴的狐狸——五尾白珍狐！

　　她的毛发洁白如雪，眼瞳是清澈的紫色，五条尾巴在空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股高贵而圣洁的气息。与那只深蓝色的一尾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咳。”五尾白珍狐（尉迟梦妍）清咳一声，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冷而威严，“你在这儿做什么？”

　　深蓝色狐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当它看到五尾白珍狐时，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惶恐。

　　“五、五尾白珍狐大人？！”它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小人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在狐族的等级制度中，尾巴的数量代表着血脉的纯度和地位，而颜色则代表着天赋的高低。白色在狐族颜色等级中排第四等，属于高贵之色，而五条尾巴更是意味着她在族中拥有极高的地位，远非它这种一尾深蓝狐所能比拟。

　　五尾白珍狐淡淡瞥了它一眼，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掉价：“本小姐在此休息，你吵到我了。”

　　“是是是！”深蓝色狐狸连忙点头哈腰，“小人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它偷偷看了眼五尾白珍狐脚边的小青蛇，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在五尾白珍狐的威压下，哪里敢多问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五尾白珍狐突然叫住了它。

　　深蓝色狐狸身体一僵，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大、大人还有何吩咐？”

　　“这附近可有其他蛇妖？”五尾白珍狐漫不经心地问道，实则是在试探周围的情况。

　　“回大人，”深蓝色狐狸连忙回答，“刚才有不少蛇妖往这边逃，但都被我们的人拦住了。这附近应该……没有其他蛇妖了。”

　　它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瞟了眼小青蛇，但很快又移开了，不敢再多看。

　　“嗯。”五尾白珍狐点点头，语气依旧冷淡，“下去吧。”

　　“是！”深蓝色狐狸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夹着尾巴匆匆离去。

　　见深蓝色狐狸走远，五尾白珍狐才松了口气，身体一晃，重新化作淡青色的小蝴蝶，落在小青蛇身边。

　　“虺蕖，你怎么样？”尉迟梦妍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用蝶翼触碰着她的伤口。

　　小青蛇虚弱地摇了摇头，用意念传音道：“我没事……只是妖丹受了点震荡……先离开这里再说……”

　　小蝴蝶点点头，再次用蝶翼托起小青蛇，朝着相柳山深处的瘴气林飞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山巅，青丘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五尾白珍狐？”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青丘山何时多了这号人物？”

　　她的赤瞳微微眯起，目光追随着那只淡青色的小蝴蝶，直到它消失在瘴气林深处。

　　“罢了。”青丘收回目光，将酒盏凑到唇边，浅酌一口，笑意妖冶，“蛇族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蛇族族长，笑意盈盈：“醉相相柳，看来，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

　　醉相相柳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蛇骨杖，青绿的瞳孔里，怒火与杀意交织在一起。

　　相柳山的战火，才刚刚点燃。

　　而尉迟梦妍和令狐虺蕖，也被卷入了这场席卷整个天玄大陆的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