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症候群》Alchemilla

3、第 3 章 梅雨季症候

　　窗外的雨还在下，沈延雨已经领着舒知晴来到大楼的五楼。

　　他推开玻璃门，让舒知晴从他的臂弯下穿过，随后才缓缓关上。

　　“沈先生，您又来啦。”穿着制服的小姑娘屁颠屁颠朝他跑来，眼睛亮晶晶的。

　　沈延雨朝她扯扯嘴角，余光偷瞟舒知晴一眼，点点头。

　　“嗯——那我去叫叶师兄给您看看？又是心理疾病吗？”小姑娘朝他靠近一步，微微俯下身，笑容灿烂。

　　沈延雨后退几步，皱起眉：“嗯。我一直都是要他帮我看的。”
　　“辛苦了。”

　　“哎呀有什么好辛苦的，等着哦，沈先生！”

　　舒知晴站在他的身后，她伸出手，从一边捡起一团纸，砸在他的后背上。

　　“小雨。”

　　“嗯？”沈延雨转头看向她。

　　“沈先生——你还是很受小女生喜欢呀？”舒知晴笑嘻嘻的，“我走后，有没有和其他小姑娘谈恋爱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

　　“没有。”沈延雨转过身去，他的背挺得直直的。
　　“舒知晴，你现在比我小，怎么说话跟个村口老太婆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看你现在就像个老男人。”她撇撇嘴，再次上下打量沈延雨一圈，“还是个老光棍。胡子也不刮干净。”

　　“你说谁光棍呢？我、我也就二十八，怎么能算……”沈延雨双手插兜，大步走向她。

　　“哼，我现在二十四，你还是大我四岁，你不是老男人算什么？”

　　沈延雨一顿，他瘪起嘴：“呵呵，要不是你突然死了，我早就……”

　　“早就什么？”舒知晴也上前一步，“我死了和你找对象有什么关系，我们那个时候不是分手了吗？”

　　“呃。”沈延雨脖子一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老沈啊，你没事吧？”一双手搭上他的肩头。

　　沈延雨身子一抖，赶紧转过身：“叶、老叶？来了啊。”

　　他的面前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卷发男人。

　　男人双手插兜，耸耸肩：“嗯，应该我说这句话吧。怎么，老沈，病情更严重了吗？”

　　“叶锦耘你在说什么呢。”沈延雨干笑几声，“我病情严重了，那我早就给你打电话了，会出现在这儿？”

　　“那你刚刚干什么跟空气说话？”叶锦耘皱起眉，摸摸下巴，“还对着空气念师姐的名字。”
　　“你不是妄想症更严重了是什么？”

　　“……”沈延雨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果然师承一门，都一样嘴毒。

　　叶锦耘叹口气，挠挠头顶的卷发：“好了好了，说真的，我也很久没见到师姐了。”

　　“啊，差点忘了，今天是她忌日。可惜了，我现在连她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也没去送她最后一程。”
　　他转过身，领着沈延雨朝咨询室走。

　　“有时想，师姐活着该有多好。还想多听听她的唠叨呢。”
　　“她话总是很多，活着的时候觉得耳朵要起茧子了，这些年听不到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舒知晴跟在俩男人身后，她抬头看向叶锦耘的背影，脑海中浮现的是五年前那个青涩的少男。

　　那个时候他连话都说得不大利索，每天就捧着个手机沉默地坐在她面前。

　　每次遇见难缠的顾客，他还会偷偷躲起来抹眼泪，而自己总会给他递一包餐巾纸。

　　“没事的，做这行就是这样的。我们咨询室有我呢，天塌下来师姐给你顶着呀。”

　　而现在，那个哭泣的小男生倒是替自己顶天了么。

　　她笑笑，飘到他身边，轻扯他身上的白大褂一下。

　　叶锦耘的脚步停了。

　　“沈延雨，你扯我衣服做什么？”他转过身看向沈延雨，“我说了多少遍，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沈延雨耸耸肩，摊开双手，他和叶锦耘隔着两米远。

　　“老叶，你觉得我是长臂猿？还是说，你觉得我幼稚到偷偷扯你衣角然后故意不让你发现？”

　　他嘴角微微扬起。

　　“……”

　　叶锦耘没说话，他大步走向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抬起手，示意沈延雨也坐下。

　　沈延雨挑起眉，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

　　他的面前摆着一盆绿萝，翠绿的颜色刺眼。

　　他朝着舒知晴使个眼色。

　　“哎，果然还是没变。”舒知晴叹口气，她飘到叶锦耘身前，抬起食指，对着他的脑门轻轻一弹——

　　“嗷！” 叶锦耘脑袋往后一倒，刚好撞上椅背，又飞弹到桌边。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师姐？”
　　只有师姐才会这样弹他脑门，力道、节奏，都与五年前无异。

　　沈延雨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他抬起下巴，轻笑一声：“叶锦耘，你现在信了吧？”

　　叶锦耘站起身就要往门口走：“我宁可相信我跟你一样，疯了。”
　　“这也太扯了，怎么可能啊，师姐已经走了五年了，怎么可能。”

　　见叶锦耘拔腿就要跑，沈延雨站起身，一个箭步上前堵住门，朝着舒知晴使个眼色。

　　舒知晴自然心领神会，她飘到办公桌前，抽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别急着走啊老叶——要不……你先看看桌上的纸上多了什么字？”他双手插兜，平视着眼前的男人。

　　叶锦耘转过身，他看见一片空气中，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移动，耳边响起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他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作为恐怖故事爱好者和灵异事件论坛的资深用户，叶锦耘已经习惯各种奇奇怪怪的灵异事件，但——

　　他有生之年第一次亲眼见到灵异事件切切实实发生在他面前。

　　沈延雨叹口气，推他后背一下：“走吧，去看看你师姐给你写了什么。”

　　舒知晴刚好写完那行字，她站在叶锦耘面前，把白纸展示在他面前。

　　【叶锦耘，好久不见，我需要你帮忙。】

　　叶锦耘嘴角一抽，那字迹与师姐的别无二致。

　　不愧是灵异论坛的忠实用户，叶锦耘仅花0.1秒便接受了心理咨询室闹鬼这一设定。

　　他条件反射般点点头：“您尽管说吧，师姐。”
　　“我都听你的。”

　　舒知晴接着写：【我在五年前死了，而且我的记忆不全，但我还记得我的课题。】

　　【我的电脑是不是还在你办公室？】

　　叶锦耘眉头一皱，随即点点头。

　　【你帮我找到，打开，密码应该是20000711】
　　【上面有我的研究，关于——】

　　【梅雨季症候群。】

　　“7月11日么。”沈延雨扯了扯嘴角。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日期，今天刚好是6月11日。

　　入梅第一天。

　　一个月后，他也要过生日了。

　　分手这么多年了，她竟连电脑密码都没换么。

　　叶锦耘翻箱倒柜，很快把那台白色电脑从犄角旮旯里掏了出来。

　　他打开电脑，沈延雨也凑上前去：“舒知晴，你让老叶找这个干什么？”

　　舒知晴叹口气，看向他：“我觉得你的症状很像我在研究的一个课题，我在想想能不能帮到你嘛。”

　　“为什么。”他小声喃喃着，“你不应该先去解决你的……”

　　她摇摇头：“嗯，我知道。我依稀记得，我那个时候就是死在一位患者家里的。”

　　“只不过我记不得那位患者的具体情况了，只知道她是个女高中生。”
　　“我还记得我写了点档案，上面应该有她的名字。”

　　舒知晴自顾自说着，扬起嘴角看向他：“我想啊，可能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解决，所以我才会来到五年后吧。”
　　“可能解决完那个女生的事情，我就可以回去了。”

　　“当然啦，这些只是我的猜想而已。”

　　沈延雨没说话，他手插进兜里，脑袋垂得很低。他的后背一颤一颤，最后却钉在原地。

　　“在回去前，我也想做点好事嘛。碰到你的时候你一直都说你有癔症，就想着顺便帮你看看。”

　　“嘿，现在可是曾经的名校心理咨询师给你看病哦，你一毛钱都不用花。”
　　“是不是很划算呀？”

　　“前、男、友？”

　　她抬起胳膊肘，想碰碰他，却被阻隔到半路。

　　沈延雨扯了扯嘴角，他还是没有回答她，而是把目光落在那台电脑上。

　　电脑屏幕上有一个文件夹，名为【梅雨季症候群】。

　　叶锦耘移动鼠标，点开那文件。

　　中间有一个PDF文档：关于梅雨季症候群的研究。

　　他摁下那文件，跳出来的是还未写完的心理学论文。

　　“梅雨季症候群。”

　　叶锦耘细细读着，摸着下巴：“心理疾病患者容易在梅雨季节会陷入幻想。”
　　“因为其正处于春天——自杀率最高的季节的结束和夏天之间，天气潮湿，湿度大，南方地区梅雨季这种现象尤为明显……”

　　沈延雨看着那几行字，眉头越来越紧。

　　两人把那文档从头看到尾，只有一些数据分析和理论总结。

　　至于舒知晴口中的“案例”，她似乎还没来得及写便已去世。

　　“……师姐，你让我读这个是要让我按这个方式来治老沈的病吗？”

　　叶锦耘关掉PDF，低头看向那白纸。

　　【不是。】

　　【我想让你和沈延雨一起，帮我弄清，我是怎么死掉的。】

　　“师姐，你……新闻上不是说你是自杀吗？”
　　“你还记得那些人怎么在网上说你吗？你那个时候不是——”

　　“她那个时候怎么了？”不等叶锦耘把话说完，沈延雨一把拽起他的领子，“她那个时候被那些人在网上说了什么？”

　　叶锦耘瞪他一眼：“你不知道吗，不知道哪个畜生在网上开帖子说她骗钱。”
　　“还把她照片挂出来，说她以前卖过，那些人骂她骂得可难听……”

　　“我和我女朋友开小号和他们对喷都喷不过，我自己也差点被网暴。”

　　沈延雨脸色瞬间苍白，他抓着叶锦耘领口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那营销号说的……原来不是谣言。

　　“你、你怎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叶锦耘冷哼一声：“不跟你说？呵呵，你有问过我吗？每次来找我你只跟我说头痛，说能看见鬼。”
　　“关于师姐，你从来没跟我提过她。”

　　“你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师姐她——”

　　“……抱歉。”
　　沈延雨扯着叶锦耘领口的手逐渐松开，他垂下眼，喉结轻轻滚动。

　　舒知晴看着两人的模样，她叹口气，举起手中的纸在两人面前轻轻挥动。

　　【我不是自杀，我也不会自杀。】
　　【心理咨询师因为网暴自杀，太可笑了。】

　　【你们不要吵架，没意义。】

　　“……”两个男人对着她的纸条陷入沉默。

　　舒知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继续在那张白纸上写下字：

　　【我在研究这个课题的一位案例客户时，意外死在了她家。】
　　【我只记得我要去找这个小姑娘，但我跑到一半就晕过去了。】
　　【然后我就出现了在这里。】

　　【你们说我死了。】

　　沈延雨看着她在纸上的那几行字：“那要不要……报警？”

　　“你怎么跟警察说，凭她那个鬼魂吗？”叶锦耘耸耸肩，脸上依然挂着那冷笑，“警察会觉得你精神出问题了，然后把你重新送到我这来。”
　　“或者说，直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那该怎么办？自己查案吗？”沈延雨重新看向舒知晴，“然后去找到那个女高中生，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舒知晴举起手中的纸条：【大概只能这样了。】

　　叶锦耘摸摸下巴：“或许——你们需要玄学方面的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