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鬼魂，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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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白裙子在他面前晃动，沈延雨快要窒息，他扶着脑袋，指尖一下下捻着太阳穴。
不会吧，癔症严重到这种程度了？连她帮我撑伞这种事情……都能想出来了吗？
他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触感在脸颊上绽开，他趁机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本以为疼痛能让癔症暂时消失，可那把伞依旧悬在他的头顶。
伞柄上有一只手。
纤长、白皙，上面有薄薄的茧，似乎是多年书写留下来的。
沈延雨顺着那只手，对上一双眼。
那双眼平静如海，如那天他与她见过的那片大海，洁白的浪涌向他，无数次在他的青春期奔涌着。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美不美，他只知道那双眼睛让他沉溺其中，不论是初见，或是——
重逢。
沈延雨晃了神。
他的目光落在她垂落的黑发上。周身的雨并没有将她的头发打湿，她的每根发丝都泛着微光。
那张脸，与二十三岁的她别无二样。
沈延雨怔愣在原地，喃喃出声：“舒知晴？”
“嗯。小雨呀，好久不见哦。”
女人朝他飘来，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金色的，下面坠着一朵玫瑰花。
那是他刚刚丢掉的项链。
沈延雨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人这样叫他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女人飘到自己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想要感受她胳膊上残留的余温。
她也朝他伸出手，可是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掌心相对，被一道透明的空气墙隔开。
“诶？我碰不到你哦。”舒知晴嘴角微微扬起，“好奇怪。”
她看看自己的掌心，朝他歪歪头：“小雨，你怎么现在都穿上西装了？”
沈延雨皱起眉：“我？我工作了啊。”
舒知晴有些愣，她看着眼前那浑身湿透的男人，脑海中浮现的是穿着白衬衫的他，站在机场抱着她掉眼泪。
“姐姐，虽然我们分手了，但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吧？”他脸上还带着笑容，却总要抹眼角。
他掉眼泪的习惯一直没变，总是不让她看见他的泪。
但这并不妨碍她每一次都看出来，每一次都装作不知道。
“嗯，当然啦。”
“你愿意的话，一直都可以当我最好的弟弟。”
那架飞机消失在天空尽头后，舒知晴就再也没见过他。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沈延雨身上不再穿那件他自以为很潮的宽大卫衣，而是穿着合身的西装，五官还是如同初见时锐利……
舒知晴屏息凝神，重新看他。
不，没有那时那么锐利了，倒是有了些磨平的柔软。
他的眼下黑眼圈也更重了，但整个人收拾得还算干净得体。
他现在几岁了呢？看着不像小孩子了呀。
舒知晴抿抿嘴：“对了，你为什么不叫我姐姐了啊？”
眼前男人双眼轻颤，他侧过脸去，不再看她的眼睛：“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比你大了。而且我们分……”
“诶？那我不是应该二十九岁了？”舒知晴指着自己，惊呼一声，“怎么会！怎么五年过去了？”
在她模糊的最后一段记忆里，那是在一间小屋子，窗外下着连绵的雨，她飞奔着，朝着屋外冲去。
“快、快，我要去报警……妹妹，你一定要坚持住，你一定会……”她忽觉胸闷气短，一口气没上来……
然后她就在这个墓地醒来了。
眼睛一闭一睁，五年一晃而过。
沈延雨叹口气：“因为你死了，五年前就死了！舒知晴啊，你也太迟钝了吧？”
他有时真的不明白一个钝成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能去做心理咨询师。更不明白她那样恐高的人为什么——
会选择在大楼的顶楼一落而下。
而他那时竟选择了花钱托人让她的遗体下葬，没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你为什么要自杀，你那天、那天不是说来机场接我的吗？”
“你骗我，舒知晴！”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失态般在面前怒吼起来，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掉。
上一次哭成这个傻样是什么时候呢，沈延雨记不得了。
二十八了，自己为什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幼稚呢。
一片落叶飘到沈延雨的脸颊上，耳边响起舒知晴的声音：“小雨，我……”
“对不起啊。”舒知晴不知自己为什么也想哭，可她还是强忍着泪水。
她低头一瞧，自己没有腿，手也碰不到他了。
可脖子上的项链依然闪闪发亮。
她想抱抱他，想摸摸他的脑袋，可她……碰不到他呀。
所以她抬起手，折下一片绿叶，飞到他身边。
“擦擦吧，眼泪。”舒知晴大步走向他，“我……出现得急，身上没带餐巾纸，你凑合着用吧。”
沈延雨接过那片叶，他沉沉叹口气，将它夹在手中，他拧过脑袋去。
“我没哭。”他梗着脖子，手指把那片绿叶攥得紧紧的。
“你……”舒知晴还是拿他没办法，她清清嗓子。
“那你该拿我怎么办？”她抬眸盯着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沈延雨咬着唇，依旧没看她，轻轻哼一声以示回应。
舒知晴上前一步，她揉揉自己的肚子，虽然看不清自己的双脚，饥饿感却一丝丝往上涌。
“小雨，你要不……先带我去吃饭？”
她捏了捏胸前的那玫瑰项链，挤出个笑容：
“其实吧，我有点饿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个鬼居然会饿肚子呢。”
“哈？”眼前男人眼里还闪着泪花，沈延雨皱起眉，“吃饭？舒知晴你发什么神——”
“神啊，味道真不错呢。”
沈延雨带着她去吃了她上班单位边上的那家牛肉面。
看着冒着的热气，舒知晴眼睛都要亮起来，她那天上班前还想着再吃一顿这家的牛肉面呢。
却不曾想，自己居然就这样出了意外，死在了楼道里。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沈延雨正也皱眉瞧着她，他抬起头，戳戳自己的太阳穴，又捏捏鼻梁。
他身上穿着件板正的西装，配了条紫色领带，随意地挂在胸前。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随意地垂在脸侧，头发下是一张……别人都说帅的脸。
舒知晴托着下巴，嚼着牛肉，细细盯着他。
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看出这张脸有多帅。
“舒知晴，你能不能别、别盯着我看了。”
沈延雨被面条狠狠呛了一口，他大声咳嗽起来，身子左右摇摆着。
舒知晴却觉得他莫名其妙：“小雨，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你以前不是老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我都已经二十八了，又不是才二十三。”他嘟囔着，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而且，我们分手了，你一直盯着前男友看。不礼貌。”
她点点头，笑着搓搓自己的大腿，什么也没说。
“对了，舒知晴。”沈延雨再一次唤她。
“嗯？”她也抬头看他。
“关于你死的事情……我当时太激动了还没问清楚。”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揉搓着筷子。
“你为什么要自杀？”他喉结滚了滚，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舒知晴脑袋一歪，她一把拽住自己的白裙子。
自己当时只在意他波动的情绪了，至于他质问自己些什么，自己似乎从未发觉。
自己，确实不是自杀啊。
“嗯……这确实是我还没解决的事情吧。”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手指搓了搓。
“其实吧，我当年，不是自杀啦。”
舒知晴极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她眼前那人的脸却彻底凝固了。
“哒。”沈延雨手中的筷子啪嗒一下落在地上，他的碗也随之晃荡起来。
“你说什么？”他猛地扑向前，双手撑在桌侧，胸前的紫色领带一晃一晃。
“我……”舒知晴刚想说些什么，便被一些杂音打断。
“妈妈，这个大哥哥是不是疯掉了啊，他刚刚……一直跟空气讲话，还突然站起来。”
“可能是精神病吧，咱们离他远些。啧，一个人居然要吃两碗牛肉面？”
舒知晴攥紧手中的筷子，看向沈延雨，她垂下眼，叹口气：“看来只有你能看见我了。”
“我还是觉得好奇怪哦，你说，会不会……”
沈延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揉揉眉心，长叹一口气。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是我的错觉。”
他吞下最后一口面，站起身，扛起那公文包：“没什么好奇怪的，舒知晴，我现在一直在吃药。刚刚去见你的路上也吃了药，如果你是假的——”
他指了指眼前那碗吃掉一半的牛肉面：“这碗牛肉面，不会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笑容。
“所以，我应该没发病，我是真的见到你了。”
“呃，嗯。”舒知晴歪歪脑袋，“那等一下我们应该去哪里？我看这里离我的那家咨询中心……很近呢。”
“它现在还开着嘛？”
沈延雨嘴角一抽，点点头，他转过身，朝着牛肉面馆门口走去：“开着。你的师弟一直在打理，现在生意还可以。”
“我也是他的服务对象之一。”
“走吧，跟我来。”他捋了捋半干的刘海，“说不定你师弟有什么解决方案呢。”
舒知晴跟在他的身后，飘出那家牛肉面馆，她低头一瞧，自己的膝盖不知何时已经显现。
她没说话，只是走得离他更近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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