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的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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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楼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暗。
叶锦耘嘴上靠谱的灵异论坛大佬还没回他们消息。
再在心理咨询室待下去，沈延雨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攒的工资会不保，再加上那大佬白天工作忙，于是他找个借口便带着舒知晴离开了。
舒知晴缓缓跟在沈延雨身后，她身上那条白色裙子随风飘动。
沈延雨的影子被苍白的路灯拖得很长，在她的面前左右摇晃。
两人一路无言，行走在漫天暮色之中。
她望着他的背影，曾经那个留着长刘海的、走路一颠一颠的少男如今双手依然插兜。
只是他的步伐比曾经快了不少，脚步也敦实起来，静静地行走在黑夜中。
五年了，他的脚步越走越沉。
“小雨。”舒知晴叫住他。
沈延雨的脚步一顿，他定在原地，没有转过身：“怎么了？”
“我走太快了，你跟不上？”
舒知晴笑着摇摇头：“不，我现在没有腿，要是我飘起来，应该走得比你更快。”
“我只是想问，我……今天晚上住哪儿啊？”
沈延雨的背瞬间僵直，他没有回头看她。
“我住的那个老房子大概不能住了吧？我妈是不是还在医院？”她的手轻轻攥住裙摆。
“嗯。老房子，还在。”他的手拽着衣兜，哽住一瞬，“你妈妈，也还在医院。”
“那她现在，她……”
“放心，她很好。她也不知道你已经走了。”沈延雨大步朝前走去，“你不用担心她的，但阿姨她……确实一直在想你。”
“嗯。”舒知晴点点头，继续在他身后飘着。
沈延雨抬起头，看向无边的暮色，看着城市里微微亮起的灯火，他深吸一口气。
“舒知晴，你愿意回老房子住么？”沈延雨终于转过身子来，那张瘦削的脸在冰冷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我……那边收拾得还挺干净的。”他嘴角微微扬起，“你是不是还怕黑啊，还有蟑螂。”
“诶？原来你还记得啊？”舒知晴一愣，她扯了扯身上的白裙。
“怎么可能忘呢，每次你都找借口爬到我的床上和我一起睡。然后、然后我们就、就……”他说着说着，脸越来越红。
“嗯，就亲嘴而已啊。情侣不能这样做吗？”她笑笑。
沈延雨赶忙转回身：“你、你住老房子吧，然后你回来的这几天，我、我我都陪着你。”
“我不想看到你、你被蟑螂什么的吓得叫出魂……万一你魂飞魄散了，我又成千古大罪人了。”
舒知晴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捂嘴偷偷笑起来。
“嗯，好啊。小雨，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脆弱呀？”
沈延雨脚步一顿，轻轻叹口气，朝前走去：“跟着吧，舒知晴。”
舒知晴也不再说话，轻飘飘地浮在他的身后，随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等到站在自己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沉下来。
舒知晴跟着沈延雨一路行来，细细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她家小区门口的那片田地长出了商业街，家门口经常去的菜场升级成了会员制超市，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也建起了高架。
就连那承载青春回忆的公园，也只剩下一座女子雕像屹立在马路中间。
她想起自己刚上初一时，总会经过那雕像，对着那雕像上的字默念一句：
“为人民服务！”
而沈延雨总会背着小书包，鼻子下挂着俩大鼻涕，嘴里嚼着辣条，操着一口辣条音：
“舒知晴，你神经病啊？”
想到这儿，舒知晴忍不住笑出声。
“舒知晴，你笑什么？”沈延雨转头看她，他的脚步停在小区门口。
舒知晴指指那个雕像，又指指那会员超市：“没什么，只是想到我们青春期时候的样子。我们那个时候好傻哦。”
“不过，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傻一点。”
“每天在那边模仿什么忍者，还说自己的眼睛有什么法术，拿个小店里买的气球灌了水在手里转。”
她学着他做了个结印的手势，歪头朝他笑：“是这样吧？”
沈延雨看着她的手势，扯了扯嘴角，回过脑袋去。
“……你那是千年杀。”
他不忍直视她糟糕的动作，赶紧快步朝着小区内部走去。
“哦？千年杀，那是什么啊，我没看过那个动漫。”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看见他落荒而逃的模样，舒知晴笑意更甚，继续跟着他往前飘去。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膝盖又长了一截。
＊
舒知晴终于是站在自己的家门口。
她看着那扇防盗门，看着门上的防盗锁，轻轻叹口气。
在她过世的前几天，她总能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想着不安全，便想着换扇门再换个锁。
可惜还没来得及……
“舒知晴，进来吧。”沈延雨的手指在门锁上一摁，门应声而开。
他侧过脸看她，嘴角抽了抽。
舒知晴还是站在走廊上，看向自己的斜对门。
那儿的门上贴着一个褪了色的“福”字，一边的春联旁挂着一簇艾草。
门边上摆着一排鞋柜，旁边还有个足球在昏黄的灯光下左右摇摆。
“别看了，你家出事后你妈不就不出租了么。直接卖了。”
沈延雨叹口气，朝她的胳膊伸出手，却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很快又抽回手。
“现在那边住的是一家人，小孩在附近的中学上课。”
舒知晴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再次从他的臂弯中挤进自己的家。
五年未归的家。
一进门，昏黄的灯光一点一点在她的眼前亮起。
舒知晴愣在原地。
那间永远昏暗发潮的老房子，那摇摇欲坠的实木家具，那扑鼻而来的潮湿霉气，在此刻彻底消失。
她先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大理石玄关上摆着一捧新鲜的香水百合，旁边放着一盆绿萝。
她没有脚，自然而然飘进屋内。
灯光在她眼前流转，将她的影子投到软乎乎的羊毛地毯上。
客厅里破皮的棕色沙发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真皮沙发，旁边还有个前后晃悠的藤椅。
舒知晴记得自己以前还喜欢和沈延雨抢屋里那唯一的藤椅，最后闹到两人干脆抱在一起，窝在藤椅上聊着日常。
她的身子在一张相片上停下，那张相片被放在原来放电视机的地方。
那台笨重的电视机也不知去向，那儿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什么小兔子公仔、小猫咪木雕玩偶摆了一大堆，活像个动物园。
舒知晴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他说过自己很喜欢小动物，还喜欢逛动物园。
那傻瓜总爱笑嘻嘻抱着她：“那等我毕业了，天天陪着姐姐去逛呀！”
她嘴角不禁上扬，看向被一群玩偶簇拥起来的中心。
小玩意儿的中心，便是那张照片。
照片上，戴着红领巾的自己笑得灿烂，被自己的父母包在中心。
舒知晴看着照片上的父亲，她抬起手，轻轻蹭动一下：“爸……”
她撇过脑袋，又伸手摩挲着一边的女人：“妈妈。”
照片上的人不会说话，看照片的人却会流泪。
舒知晴不知何时忽觉自己的眼眶湿润起来。
沈延雨，对了……这些是不是都是沈延雨做的呢？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却依稀能看见全家福边的一张照片。
海边，自己穿着白裙，和沈延雨正肩并肩。
“小雨，这张照片你还……”
“啪。”那张合照被沈延雨一把扣下。
沈延雨板着脸，将那张相片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看她：“舒知晴，不早了，你收拾收拾赶紧休息吧。”
他耳根有些红：“这个照片，我找不到你的单人照，所以用了双人的。”
“你别想多了。”
舒知晴站起身，她默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与那天在机场分别时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角长出了淡淡的细纹，伴随着他抽动的脸部肌肉，带出些岁月的痕迹。
沈延雨微微皱起眉，看着眼前那女人。
他朝她迈了一步，指尖轻轻蹭过她周身的空气。
软软的，柔柔的，他的手指能在那圈轮廓上游走，却无法触碰内部。
“舒知晴，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呢？”他忽觉失态，立马收回手。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笑笑，胸口莫名有些发酸，不由得垂下脑袋去。
五年，原来五年的时间真的过了啊。
“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延雨干笑一声：“当然了，毕竟这么多年了。”
“我要还是以前那吊儿郎当样子，也太搞笑了。”
“沈延雨，我的房间应该没变吧，还是那间？”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朝着朝阳的那房间飘去。
她飘到门口，看着那焕然一新的木门，原本一推就吱呀作响，而如今门上竟雕着一朵无尽夏。
她少年时期贴在门板上的那幅手绘魔卡少女樱的海报，被人裱成一张相框，贴在门上。
相框下挂着一个小招牌：
【舒知晴的专属房间】
她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杰作，鼻子更加酸痛起来。
唉，真不想让那小傻瓜看见自己掉眼泪啊。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当舒知晴的手搭上门把手时，沈延雨侧过身，挡在她面前。
“舒知晴啊，那啥，你先别进去吧。”
沈延雨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老叶给我发消息，说是他认识的论坛大佬回复我们了。”
她猛地回头，撞进他的手机屏幕中。
【清风居士：lz这种情况，我认为是缘未尽，愿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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