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钥匙 楚婉怡决定 ...
-
——
原来道路的尽头，未必有喜欢的人在等。也许等我的，只是无尽的痛苦。
“这是……”楚婉怡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扑上前，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枚玉佩，指尖一遍遍抚摸着那个熟悉的“怡”字，以及玉佩边缘那道曾经被她亲手摔裂的痕迹。
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遍全身，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备。
“是你……真的是你……”楚婉怡喃喃自语，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玉佩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她一直以为白司彦的出现是个局，以为这孩子的到来是场阴谋。可这枚玉佩，这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玉佩，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封印的画面——樱花树下的誓言、白司彦沉默却深情的眼眸、以及那个关于“替我照顾你”的承诺——如潮水般呼啸着冲回她的脑海。
原来他没有骗她。
原来他真的很喜欢她，只是用错了方式。
原来他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你还是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楚婉怡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泪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酸涩的暖流狠狠包裹，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念念有词，声音破碎而哽咽：“傻子……白司彦你个傻子……怎么还让与我们无关的孩子用这枚玉佩找到我？你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扔下我不管了……”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蹲在女孩面前，将脸深深地埋进楚姗瑜小小的肩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四年的痛苦、愧疚、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楚姗瑜被她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但很快，她伸出小小的手臂，笨拙却又坚定地环住了楚婉怡颤抖的身体。
“妈妈不哭，”女孩的声音稚嫩却温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懂事，“白叔叔说，找到妈妈，妈妈就不会再难过了。现在我们找到妈妈了，我们要回家了。”
楚婉怡在女儿的怀抱中，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她知道，这枚玉佩不仅带回了她的记忆，更将她重新拉回了现实。
白司彦死了，但他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她。
她不能倒下。她要带着这枚玉佩，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托付，好好地活下去，护着这个姗姗来迟的女儿，去揭开这四年来所有的迷雾，去讨回那些失去的一切。
许久，楚婉怡终于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眼底的悲恸已然化作了磐石般的坚定。
她重新将玉佩塞回楚姗瑜的衣领内，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小手。
“对，我们回家。”楚婉怡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姗瑜，我们离开这里。”
她拉起女儿的手，另一只手提起行李包，转身向病房门口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迟疑，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门被拉开，走廊外的灯光洒进来，照亮了前方的路。
而在她身后，那枚贴着楚姗瑜胸口的玉佩，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仿佛一颗失而复得的心，在黑暗中重新开始跳动。
夜色如墨，城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楚婉怡背着昏昏欲睡的楚姗瑜，在荒草丛生的小径上艰难跋涉了许久，终于望见了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别墅区——那是陈家的大宅。
当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中时，楚婉怡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脚下的步子却愈发沉重。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上陈家台阶的那一刻，一道纤细却显得焦灼的身影闯入了眼帘。
苏雪婷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双手抱臂，在陈家紧闭的朱红大门前来回踱步。她那向来一丝不苟的卷发此刻有些凌乱，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急促的脆响。看到楚婉怡母女出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冲上前，却被门口的保镖伸手拦住。
“婉怡姐！你终于回来了！”苏雪婷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骄纵大小姐的模样。
楚婉怡停下脚步，将背上的楚姗瑜往上托了托，眼神冷淡如冰：“苏雪婷，这里不欢迎你。滚。”
这三个字说得毫不留情，似乎要和她摆脱关系。
苏雪婷被这冰冷的眼神刺得浑身一颤，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台阶上。她抬起头，脸上妆容已花，泪水冲刷出两道痕迹。
“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是我自己自私自利异想天开……但我也是被逼的！墨鸦集团的人控制了我，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要杀了我！”苏雪婷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双手合十，乞求道，“求你原谅我，看在我们曾经是好姐妹的份上，救救我！”
楚婉怡冷笑一声，正欲转身离开，苏雪婷却突然大喊道：“我知道墨鸦医疗最大的秘密！我知道他们那个‘长生计划’的核心数据藏在哪里！只要你肯收留我，这个秘密就是你的！这足以让你掌控整个墨鸦集团，替白司彦报仇！”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楚婉怡的心脏。
“长生计划”……那是白司彦生前一直在调查的东西，也是导致他死亡的导火索。
就在楚婉怡陷入沉思之际，陈家的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陈江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他是楚婉怡的继弟，向来性格暴烈，最见不得这种纠缠不清的戏码。
“大半夜的，在我家门口鬼哭狼嚎什么？”陈江言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雪婷，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厌恶地挥了挥手，“保安，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扔出去！别脏了我家的门槛！”
“是！”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立刻上前，架起苏雪婷就要往外拖。
“不要！姐！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个秘密真的能帮你！”苏雪婷拼命挣扎，指甲在地面上抓出刺耳的声音。
楚姗瑜被这嘈杂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紧紧抓着楚婉怡的肩膀：“妈妈……那个阿姨好可怜……”
楚婉怡看着苏雪婷被拖行的身影，脑海中闪过白司彦临终前的画面，又闪过刚才逃亡时的惊心动魄。她知道苏雪婷心机深沉，这所谓的“秘密”或许是个陷阱。但正如苏雪婷所说，这是接近真相、替白司彦讨回公道的唯一捷径。
而且，她现在不仅是一个复仇者，更是一个母亲。她需要盟友，哪怕是带着毒刺的盟友。
就在苏雪婷即将被拖出院门的那一刻，楚婉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天黑了，让她进来吧。”
“可……”陈江言看了看楚婉怡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好吧!你进去吧!”
与陈江言擦肩而过的苏雪婷却让陈江言给她留下了一丝杀意，让她胆战心惊。
夜色如墨，陈家老宅的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廊下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楚婉怡抱着熟睡的楚姗瑜，脚步未停，径直穿过灯火通明的客厅，对一旁等候的陈江言使了个眼色。陈江言会意，默默跟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过紧跟其后的苏雪婷。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二楼最里侧的客房。楚婉怡将楚姗瑜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她的目光才稍稍柔和了一瞬。随后，她直起身，转身走出卧室，顺手“咔哒”一声，将房门紧闭。
狭窄的客房玄关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楚婉怡背靠着房门，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苏雪婷。她没有开口让座，只是用那双如寒潭般冰冷的眼睛，直直地刺入苏雪婷的瞳孔。
“说吧。”楚婉怡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这冬夜的刀锋，“墨鸦的计划，以及你为什么来找我的原因。”
苏雪婷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她咬了咬下唇，知道此刻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长生计划’的核心！”苏雪婷语速极快，仿佛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掐断喉咙，“他们需要一个‘钥匙’，代号‘Project A’。一旦计划实现，徐家就会和艾家合谋，吞并天启医疗和江城医疗，彻底统治江城的所有医疗资产！”
楚婉怡的瞳孔微微一缩，“Project A”……这个代号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混乱的记忆里。
“还有，”苏雪婷见楚婉怡有了反应，连忙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艾家最近好像在找一个孩子……”
“什么孩子？”
楚婉怡猛地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
苏雪婷被吓得浑身一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楚婉怡面前。她膝行两步，伸出双手死死抱住楚婉怡的腿，仰起头，那双曾经盛满算计与傲慢的眼睛，此刻挤满了泪水，可怜兮兮地望着楚婉怡。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听信徐家的蛊惑……求求你，看在我们曾经一起长大的份上，救救我……”苏雪婷哭得梨花带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一只受惊的鹌鹑。
楚婉怡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寒意。
“曾经一起长大？”
她缓缓弯下腰，修长的手指猛地扣住苏雪婷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从你伙同徐家，把我——蒋芸熙，推下舟山群岛那片深水海域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的姐姐。”楚婉怡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在那片海里的，是蒋芸熙。活下来的，是楚婉怡。”
苏雪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她想后退，却被楚婉怡死死钳制住。
“至于你想让我帮你……”
楚婉怡手臂猛地发力，像扔一件脏东西一样，将苏雪婷狠狠甩向一旁的沙发。
“砰”的一声闷响，苏雪婷狼狈地滚落在沙发上，痛得几乎窒息。
楚婉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轻蔑而残忍：“我会帮你一点忙。我会帮你加速被徐家利用、被压榨的剩余价值。你心心念念想攀的高枝，想过的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苏雪婷……不，蒋雪虞，从今天起，彻底结束了。”
“蒋雪虞”这三个字，像是最后的审判，重重地砸在苏雪婷的心上。
苏雪婷瘫软在沙发上，浑身冰冷，看着楚婉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魔鬼。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任她欺凌、任她摆布的楚婉怡，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
楚婉怡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她猛地拉开房门，清冷的走廊灯光瞬间涌入昏暗的房间。
“陈江言！”楚婉怡站在门口，声音清冷而决绝，“送客！”
走廊尽头，一直靠墙而立的陈江言闻言，缓缓直起身子。他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化为一片漠然。他大步走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苏雪婷的后领，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吧，苏小姐。”陈江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让人不寒而栗，“好狗不挡道，别脏了我家。”
苏雪婷连滚带爬地被拖了出去，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再说。
楚婉怡站在门口，看着陈江言将那个狼狈的身影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大门，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再次沉重地关上。
她缓缓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无力地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眼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她不是铁石心肠，更不是什么复仇的恶魔。她只是不敢停，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来，她就会想起舟山群岛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想起白司彦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个被徐家和艾家联手毁掉的“蒋芸熙”。
她擦干眼泪，从地板上站起，一步步走回卧室。
看着床上熟睡的楚姗瑜，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