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连理枝（原名：《他曾用名贯穿我的心脏》）》薇风细羽

43、断裂 艾薇娅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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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那我真希望不是我亲手毁了她的童年。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离闪烁的灯光被彻底隔绝在身后，艾薇娅带着阿诚驱车离开了那个名为“夜色”的喧嚣牢笼。黑色轿车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向着城市边缘那片荒凉的墓地驶去。

　　夜风透过车窗缝隙钻入，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吹散了艾薇娅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凝结的阴霾。阿诚透过后视镜，能清晰地看到自家小姐紧抿的嘴唇和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那座孤零零的老宅矗立在荒草丛中，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守墓人。艾薇娅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前。锁头早已锈迹斑斑，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把同样陈旧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开启了尘封多年的时光闸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陈旧木头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艾薇娅率先走了进去，阿诚紧随其后，打开了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这里早已被蛛网和厚厚的灰尘所占据，家具都蒙着白色的布罩，像是一具具沉默的幽灵。艾薇娅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最里侧的那张书桌。

　　她走到桌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一抹，留下清晰的指印。她的目光落在桌角一个相框上，相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几乎看不清里面的画面。

　　艾薇娅拿起相框，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玻璃表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随着灰尘被拭去，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逐渐显露出来。

　　照片上，一个温婉的女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恬淡而宁静。

　　看着照片，艾薇娅眼中的冷硬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恸。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在对照片中的人，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迟来的审判：

　　“妹妹，对不起你……你的孙女失踪那么多年，我依旧没能找到。而你的女儿，却早就在徐家制造的意外中死去，而我，却没有任何能力替你复仇……”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沉浮，如同记忆的碎片，将她拉回了那个被鲜血和阴谋染红的过去。

　　（回忆画面展开）

　　那是一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夜晚，雷声轰鸣，掩盖了所有的呼救与罪恶。年轻的艾薇娅躲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浑身颤抖。她亲眼看到，徐锦林的手下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抬进了太平间。那个女人，就是照片上女子的女儿，也是她曾经最疼爱的晚辈。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车祸”，但艾薇娅在那个女人冰冷的手腕上，看到了明显的勒痕。她想冲上去质问，却被家族的长辈死死捂住嘴巴，耳边是冰冷的警告：“徐家动不得，你想害死全家吗？”那一刻，她眼睁睁看着至亲的冤屈被“意外”二字轻易掩盖，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她的心脏。

　　那个女人死后不久，她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也离奇失踪。艾薇娅疯了一样地寻找，她变卖了自己的首饰，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她在孤儿院里、在流浪儿聚集地，寻找着那个孩子的踪迹。无数个夜晚，她抱着那张全家福的照片以泪洗面，对着虚空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为你母亲报仇。”那时的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线索越来越少，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徐家的势力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城市，任何试图触碰真相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艾薇娅渐渐明白，以她当时的力量，对抗徐家无异于以卵击石。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将复仇的火焰深埋心底，用冷漠和伪装将自己层层包裹，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当她再次站在这张照片前，看着那个失踪了多年的孙女依旧杳无音信，看着枉死的女儿依旧沉冤莫白，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所谓的“强大”，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艾薇娅依旧站在布满灰尘的房间里，手中的相框冰冷刺骨。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小姐……”阿诚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轻声唤了一句。

　　艾薇这部分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她紧紧攥着相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那股深埋心底多年的屈辱、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并迅速发酵，化作一股更为决绝、更为疯狂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的悲恸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

　　“阿诚，”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徐家欠下的债，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那个罪恶的源头。

　　“既然正面硬碰硬不行，那我们就换个方式。阿澈……楚婉怡……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棋子。徐锦林不是最在乎他的家族声誉和那个秘密吗？那我们就从他最在乎的地方下手，把他最珍视的一切，一点点撕碎。”

　　阿诚看着小姐眼中那股令人心惊的疯狂，心中明白，那个曾经软弱无助的艾薇娅已经彻底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女神。

　　“我明白了，小姐。”阿诚沉声应道，“我会全力配合您。”

　　艾薇娅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将它紧紧贴在胸口，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妹妹，你看着吧，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突然，老旧的木门在风的推搡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了屋内盘旋的尘埃。

　　艾薇娅并没有回头，她依旧背对着来人，指尖轻轻拂过书桌边缘厚重的灰尘。她身后的阿诚却神色一凛，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这里不欢迎外人。”阿诚冷冷地警告道，声音低沉。

　　门口的女人缓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与这满屋的破败格格不入。她每走一步，脚下的枯叶和碎屑便发出细微的脆响。

　　是苏雪晴。

　　她径直走到艾薇娅身后的三步远停下，目光扫过艾薇娅手中的相框，最后落在那张布满蛛网的窗户上。

　　“我知道你身单力薄，无法对抗徐家。”苏雪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这空旷死寂的老宅里回荡，“仅凭这张陈年的照片和你手里那些查不到源头的线索，你永远都动不了徐锦林。”

　　艾薇娅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与冷漠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像是一口枯井。

　　“哦？”艾薇娅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苏雪晴，“徐家的贵客深夜造访这荒郊野岭，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是来帮你的。”苏雪晴直视着艾薇娅的眼睛，不再掩饰眼底的决绝，“徐家的根系太深了，徐锦林更是老奸巨猾。你就像一只试图撼树的蚍蜉，除非你知道这棵树哪里生了虫，哪里已经腐烂。”

　　艾薇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苏雪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警惕的阿诚，又将目光转回艾薇娅身上。

　　“因为我也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任人摆布的日子了。”苏雪晴的声音微微颤抖，却透着一股狠劲，“徐锦林是个疯子，他不仅控制我的行踪，甚至想把我也变成他那些肮脏交易的一部分。我想摆脱他，彻底地摆脱他。”

　　她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变得急切而坚定：

　　“但我无处可去。徐家的势力遍布全城，如果我单枪匹马地逃，不出三天就会被他抓回去，然后……我会死得比谁都惨。所以，我需要一个庇护所。”

　　艾薇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你想要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苏雪晴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艾薇娅的衣袖：

　　“因为只有你能对抗徐家。而我，可以成为你刺向徐锦林心脏的那把刀。但我需要一个承诺——事成之后，你艾家必须收容我，并且……强制让我成为艾这部分的一部分。”

　　“成为艾家的一部分？”艾薇娅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切断与过去所有人的联系，意味着你将成为艾家的一条狗，甚至……连名字都要由我来赐。”

　　“我知道。”苏雪晴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如铁，“只要能离开那个地狱，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做鬼，我也要做艾家的鬼。”

　　老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艾薇娅盯着苏雪晴看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看穿。她看到了这个女人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那股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疯狂。那是一种与她自己如出一辙的偏执。

　　“阿诚。”艾薇娅突然开口。

　　阿诚立刻上前：“小姐。”

　　“去把客厅的灯修一下。”艾薇娅淡淡地说道，“这里太黑了，我看不清这位……未来的‘家人’。”

　　阿诚一愣，随即领会了小姐的意思：“是。”他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艾薇娅和苏雪晴。

　　艾薇娅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雪晴肩膀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

　　“既然你想进这个门，那就得守我的规矩。”艾薇娅凑近苏雪晴的耳边，低声说道，“从今天起，苏雪晴这个人就死了。至于你叫什么……等徐家倒台的那天，我自然会告诉你。”

　　苏雪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她看着艾薇娅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却又凄凉的弧度。

　　“谢谢……艾夫人。”

　　这一声“艾夫人”，叫得生涩，却也叫开了这扇通往深渊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