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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余烬 楚婉怡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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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样,都是因为那个已经因为我而死掉的男孩。』
警笛声早已远去,拍卖厅内残留的紧张气息却并未消散。
楚婉怡站在陈江言身侧,虽然极力维持镇定,但指尖的冰凉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她并不爱陈江言,对他只有基于过往恩情的依赖与信任,此刻这份信任正随着事态的发酵而摇摇欲坠。
突然,一道尖锐而疯狂的身影冲破了人群的缝隙。
苏雪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无视了周围的一切,猛地扑向了陈江言。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而是死死地揪住了陈江言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里。
“陈江言!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苏雪婷的声音因极度的扭曲而变得嘶哑,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嫉妒、怨恨与快意的火焰。
陈江言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冷声道:“苏雪婷,你又发什么疯?滚开!”
“发疯?我是被你们这对虚伪的兄妹逼疯的!”苏雪婷非但没有被推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扯着他的衣领,转过头,那张红肿的脸庞对着全场宾客,尤其是对着不远处的楚婉怡,发出了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楚婉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干净?是不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泥潭里的蛆虫?”苏雪婷指着陈江言,眼神癫狂,“你好好看看这个你当成靠山的男人!你以为他是你的守护神?不!他和那个死掉的白司彦,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楚婉怡的脑海中炸裂。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江言,又看向苏雪婷,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同父异母的兄弟?陈江言……和白司彦?
这个秘密太过骇人,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认知。陈江言竟然是白司彦的兄弟?那个毁了她家族、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白司彦,竟然和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陈江言有血缘关系?
那么……阿寒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心底——阿寒究竟是谁的孩子?如果陈江言和白司彦是兄弟,那么阿寒的生父,究竟是不是白司彦?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看着陈江言的眼神,瞬间从依赖变成了审视,甚至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陈江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把甩开苏雪婷,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逼近苏雪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杀意与警告: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苏雪婷被他掐得生疼,却毫无畏惧,反而扬起下巴,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狞笑,“怎么?怕了?怕你的小主人知道你身上流着肮脏的血?怕她知道你和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白司彦,其实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她凑近陈江言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低语:“陈江言,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这个烙印。无论你伪装得多么忠心,无论你如何保护她,你身上流着的,终究是和他一样的血!你永远也摘不掉这顶帽子!”
说完,苏雪婷猛地推开陈江言,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陈江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再次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报复的快感。
“哈哈哈哈!看看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虚伪!一样的肮脏!”
楚婉怡看着眼前这对撕破脸皮的男女,听着苏雪婷那句句诛心的话语,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并不爱陈江言,但阿寒是她的命。
她猛地看向陈江言,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阿寒……阿寒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陈江言猛地转过身,看着楚婉怡那双写满怀疑与痛苦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否认,但在苏雪婷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个惊天秘密的最终揭晓。
而苏雪婷,则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静静地欣赏着这出由她亲手引爆的悲剧。她毁不了楚婉怡的现在,也要毁了她对未来的信任,让她在对阿寒身世的猜忌中痛苦一生。
楚婉怡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陈江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变了调:“阿寒到底是谁的孩子?!”
陈江言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可怕。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愤怒。听到楚婉怡的质问,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片晦暗不明,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不知道。”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你说谎!”楚婉怡尖叫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你一定知道!阿寒是不是白司彦的孩子?是不是?!”
陈江言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复杂至极,有痛楚,有无奈,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解释,转身向大厅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楚婉怡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离开。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陈江言的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了楚婉怡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微不可察的颤抖。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袭来,那是属于陈江言的气息,曾经让她感到安心,如今却只觉得刺鼻。他的衣角扫过她的裙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某种告别。
楚婉怡僵硬地转过头,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挺拔却萧索,每一步都踩在她破碎的心上。
直到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气息,楚婉怡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瘫软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不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告诉她,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大厅内的人早已散尽,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死寂。楚婉怡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孤零零地伫立在空旷的中央,背对着门口。
直到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闷。
“婉怡姐!”
陈佳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出慌乱的节奏。她顾不上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径直冲到楚婉怡身边,双手紧紧握住楚婉怡冰凉的手臂,试图传递一丝温度。
“婉怡姐,你别吓我,你说话啊。”陈佳瑶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那个苏雪婷就是个疯子,她的话不能信。还有陈江言……他刚才那样对你,他才是最混蛋的那个!我们不稀罕他的解释!”
楚婉怡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她的沉默让陈佳瑶更加焦急,也更加不知所措。
“婉怡姐,你听我说,”陈佳瑶深吸一口气,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语速极快,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管阿寒是谁,甚至……甚至如果他已经不在了,这些都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还活着,重要的是你平安!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骤然炸响,楚婉怡猛地转过身,那双原本温润如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她一把推开陈佳瑶,踉跄着后退几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来。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敢说不重要?”楚婉怡的脸庞扭曲得有些狰狞,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里涌出。她指着陈佳瑶,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呐喊:
“阿寒是我的命!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你怎么能说他不重要?!”
陈佳瑶被她的反应吓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楚婉怡却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中,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眼神涣散而痛苦:“你以为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符号吗?”
她突然停下了哭泣,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悔恨。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将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终于彻底决堤,化作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呜咽,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胆战。
陈佳瑶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她看着蜷缩成一团、脆弱得像只受伤小兽的楚婉怡,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不重要”是多么的愚蠢和残忍。
她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拍抚着楚婉怡颤抖的后背,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对不起……婉怡姐,对不起……是我混蛋,我不该那么说……阿寒很重要,他永远都在你心里,对不对?”
夜风从虚掩的大门缝隙里钻入,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缓缓游走于空旷的大厅。楚婉怡蜷缩在墙角,头深深埋进膝间,肩背随着压抑的呜咽一下下抽动,仿佛灵魂正被一点点从身体里剥离。那声“他还那么年轻……那么……”的低喃,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陈佳瑶的心尖上,久久不散。
陈佳瑶缓缓蹲下身,将外套轻轻披在楚婉怡肩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心头一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楚婉怡——那个曾经温婉从容、即便在家族覆灭后也始终咬牙挺立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雪山,沉默中透着令人心碎的脆弱。
“婉怡姐……”陈佳瑶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不重要’。阿寒……他当然重要。他不是符号,不是谜题,他是你爱过、护过、用命去守的那个人。”
楚婉怡的身体微微一僵,埋在膝盖里的脸缓缓抬起。她的眼眶红肿,泪水早已流尽,只剩下两道干涸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
“他不是‘无关紧要’。”楚婉怡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像是从血肉里剜出来的,“他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敢去爱一个人,敢去相信幸福的证据。”
她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仿佛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