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一枕闲梦

8、第八章 请求 大理寺是掌

　　大理寺是掌刑狱破重案的地方，常年透着肃杀之气，弥漫在这里的是血腥味、冰冷的铁锈味以及空气里的常年驱散不开的陈旧纸张味，今日踏进大理寺的，皆被浓郁的香味呛得咳嗽不止，避之不及。
　　宋北凌：“沈小姐，我们从苏家上下搜查出的香料都在这里了，当日只有你知道香料的气味，劳你仔细辨认，若能证明那日她们确实用香料害你，那此案便可定罪了。”
　　沈若鸢福身行礼：“多谢少卿大人为臣女伸冤。”
　　宋北凌颔首：“事不宜迟，开始吧，若是香味有异，便及时告知你身旁的大理寺丞，他负责记录。”
　　沈若鸢侧头，长相斯文的大理寺丞面色无异，只对她颔首，手中拿着纸笔，随时等着记录。
　　桌上摆放着数十种胭脂水粉还有常用的熏香香料，甚至香包香囊都有。
　　沈若鸢定了定神，那种香气诡异得很，她记得清清楚楚，只要用心辨认，便不会出错。
　　一场秋雨一场凉，入了秋便时不时会下一场雨，雨后会来的，是越发寒凉的风。今日这场雨自午时便开始下，雨不大，却带着连绵不休的痴缠，直至日暮时分才渐渐停止。
　　大理寺的许多官吏都已经散值了，只剩下值守的人和宋北凌在，除此之外，还有沈若鸢和青杏。
　　最后一份香料轻轻放在桌子上，已经来回辨认三遍的沈若鸢身形晃了晃，又很快扶住桌子边缘稳住自己的身子，青杏瞧见了，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可是不舒服？”
　　沈若鸢摇摇头，眼睛却盯着那满桌子的香料，好似这么一直看着，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怎么会呢？怎么会没有呢？
　　她明明记得苏玉萝还有她的侍女身上的，若有似无的香气，侵蚀着她的大脑和神智，让她渐渐失去反抗能力。
　　难道真的是自己昏迷了几日意识错乱了，才会分辨不清楚那日的香气，还是说……她所记得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她臆想出苏家勾结朱承安陷害自己，事实上她们真的是想帮助自己的？
　　不，不是臆想！
　　沈若鸢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自己那些怀疑驱散，她没有记错，她要相信自己的记忆。那日苏玉萝和侍女抓住她纠缠她的力气不是作假，朱承安适时到来更不是偶然，问题还是出在那股香气上。
　　她相信大理寺办案的手段，更相信宋北凌的能力，既然大理寺都没有找到那种香料，就说明……苏家对此事早有准备，这么几日了她们想销毁一点香料而已，不是什么难事，而苏家小姐生辰宴上穿的衣服早被换下来了，不知所踪。
　　不知为何，沈若鸢脑海里闪过那张和澧朝人长相相去甚远的脸，她神色一凛，大步走到宋北凌面前：“宋大人，这里并没有那日的香料，我自信没有辨认错，所以那香料一定早已被苏家销毁，没有这个证物无论如何也无法定罪的，我并非不信任大人，只是此人兹事体大，我想当面同殿下说，不知大人能否带我求见璟王殿下。”
　　宋北凌：“璟王殿下今日去京郊大营练兵了，不知可回来了，我带你去王府等他。”
　　“如此，有劳宋大人了。”
　　“沈小姐客气了，我们快动身吧。”
　　“好。”
　　脚步迈出大理寺大堂门，沈若鸢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了一激灵，方才的急躁瞬间消散许多，她不停告诉自己：别急，别急，越急越没法揪出幕后黑手。
　　“宋大人，沈小姐。”宋北凌的侍从谢辰气都没喘匀便继续道：“大人，陛下诏您入宫。”
　　宋北凌皱眉：“现在？”
　　“是，急召，请您速速入宫觐见。”
　　沈若鸢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小事情耽误了宋北凌的大事：“既然如此，那宋大人还是先进宫的好，定是有急事，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我可以自行前往璟王府。”
　　宋北凌点头：“好，关于此案，沈小姐要是记起什么，可随时来大理寺。”
　　“多谢大人。”
　　沈若鸢目送宋北凌二人策马离开，才转身上了马车。
　　车声辚辚，透过晃动的小窗，路上皆是匆匆赶回家的百姓们，正巧一家四口迎面走过来，父母牵着一对儿女，四人面上的笑容皆满足幸福。
　　沈若鸢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放松了许多，嘴角扬起微微一抹笑意。
　　青杏递过去一块点心：“小姐想起什么了？”
　　沈若鸢接过来咬了一口：“方才看见那一家四口，便想起父亲还在时，只要他回京，便会和母亲一起牵着我上街逛逛，给我买很多有趣的玩意儿，祖父也是，我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小姐这是想念侯爷了。”
　　“是啊，现在才知道从前家人把我保护得很好。”沈若鸢眼神坚定：“所以青杏，今后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揪出那些要害我的人，沈家的女儿不是物件，他们想如何便如何。”
　　“只是眼下唯一的线索也断了，幕后的人如此厉害，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只怕小姐再受伤可如何是好？”
　　“青杏，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什么人会出手，那至少会有所防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迎击，就算苏家的人早已经算好了销毁香料，但只要有此物存在，我们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沈若鸢拍拍她的手背：“到时候我身边能出力的，可是非你莫属。”
　　“我知道了，只要小姐用得上我的，我自是要冲在前头的。”
　　“好。”
　　话音才落，马车便缓缓停下来，陈杨：“小姐，到璟王府了。”

　　不愧是京中最好的府邸之一，单是门口这一隅，便可窥见这座府邸的主人定是尊贵之人。
　　王府正门，玄铁力木，铜环温润如夕照。
　　乌木素匾“璟王府”三字，石青色，笔锋藏骨。五级青石阶有天然水墨纹，拴马桩雕竹节，岫玉已摩挲出温润的光。檐下斗拱只着螺青赭石，脊兽影青，隐于灰瓦间。墙基汉白玉浮雕须俯身方见，泄水石蟾口吐珠，雨声潺潺若私语。门口两只石狮，威风凛凛。
　　王府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小厮，说是小厮，却和普通权贵家的不一样，单看那身形气度便知他们是练武之人，难怪敢敞着大门，见到他们，不请自来者也无人敢硬闯。
　　主仆二人在王府斜对面的街角打量许久，不知道洛瑾烜到底有没有回府，直至门口的两个小厮频频看向她们，且面色不善，沈若鸢才意识到——她们可能被当做心怀歹念的人了。
　　无奈，直接问清楚也好，也免得浪费这许多时间耽误事。
　　沈若鸢带着青杏上前，才来到王府台阶前，耳朵里便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在她们一尺开外的地方停下。
　　好在才下过雨，路面上仍然是湿的，疾驰的马没有带来一颗尘埃。
　　这匹马通体漆黑，但细看时，毛皮闪着油亮的光泽。额头正中有一道银白色的细长条纹，像刀刃般划开浓重的黑色。它的脖子修长，线条优美而收敛，肌肉在皮肤下均匀地伸展。四条腿笔直结实，筋腱分明，仿佛拉紧的弓弦。蹄子上方有一圈雪白的短毛，像踩着云留下的痕迹。眼睛是湿润的琥珀色，透着桀骜不驯。
　　只看一眼，便知道这是千金难买的宝驹。
　　洛瑾烜着实是没有想到会在王府门口见到她，他知道她昏迷醒来，也知道她今日会去大理寺指认证据，他虽有心帮她，但他们的关系并未亲近到互相陪伴，他只嘱咐宋北凌多上心一些，不曾想她会出现在这里。
　　比起上一次见面，这次的她脸色苍白许多，身形也清瘦一些，差点被人陷害丢了清白名声，醒来又马不停蹄地操心查案的事情，着实会让一个人疲惫不堪，更何况她是深闺女儿，两次被害，难免会心生恐惧。
　　今日再见，她眼底有些疲惫，但仍旧坚定，坚定着她心中所想。
　　马背上的人利落翻身下来，一身黑色束袖交领袍衬得他身形颀长，一双长腿迈开，脚步稳健有力，衣袂翻飞间便在沈若鸢面前站定，男人一双幽深的眸子染上几分温柔，他浅浅笑着：“你是来找我的？”
　　对上他的眼睛，沈若鸢心尖一颤，连忙行礼：“臣女参见璟王殿下。”
　　洛瑾烜点点头：“不必多礼，身体可好些了，可是有什么事同我说？”
　　提到这个，沈若鸢眉间似乎凝了冰霜，眼底都带着寒意，她开口正要表明来意，却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安国侯府的白管家奔跑一路，不等喘气，见了沈若鸢便道：“小姐，不好了！夫人她听说那香料可能被苏家销毁了，便带着刘嬷嬷一路直往大理寺去了！”
　　沈若鸢和青杏对视一眼，她们了解常琼华的脾气，若是沈若鸢被害却没有办法给凶手治罪，亲自教训苏玉萝和朱承安这种事，她是做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