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一枕闲梦

7、第七章 诡异香料 “问询和探

　　“问询和探查结果如何？”
　　宋北凌将问询记录递给他：“他们坚称沈小姐是因为醉酒不清醒，苏小姐和探花郎皆是为了扶沈小姐去歇息，有侍女在场作证，又有旁证，沈小姐酒后无状才在苏家后院胡闹起来却是板上钉钉了，而我们在当日的酒水吃食中都未发现迷药。”
　　“酒后无状？”洛瑾烜冷笑一声：“做事倒是做得滴水不漏，可沈小姐昏迷至今未醒，我到的时候他们与沈小姐拉扯并非好意，更何况，沈小姐激烈抵抗不会作假。”
　　“你和蒋冬是目击者，你们的证词自然也作数的，我们尚且不知道沈小姐是为何昏迷不醒，有些事还得等沈小姐醒来才有进展。”宋北凌摇头：“我们都知道其中定然有问题，但我们也不好只听信一边的说辞，只是显然是苏府这边的证词更可信，可怜沈小姐，家世显赫，反倒成了她被伤害的理由，我定会查清此事的。”
　　“那个旁证是什么人？”
　　“城东协律郎家的杨小姐，协律郎是两年前入京为官的，因官位较低，这位杨小姐向来低调不大爱说话，就目前的信息来看，她与苏小姐不算交好，也不像受到胁迫，况且协律郎和户部八竿子打不着，所以现在想给他们定罪，很难。”
　　“杨小姐？这样的事倒是叫她遇到了，竟这么巧？”
　　“没错，杨小姐在席中受到其他几位小姐的讥笑，便到后花园散心，撞见此事，她说沈小姐确实是在席上喝醉了才到后院吹风散心，而且苏小姐和侍女几次欲送她去歇息，她百般推拒，还打了苏小姐的侍女，苏小姐扶她不住，朱承安才上前帮忙，之后便是你这个璟王殿下冲入苏府发威了。”
　　洛瑾烜浏览了一遍案卷，又把宋北凌说的细节拼凑了一下，已经可以还原这个事情的真相了，的确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好计策。沈若鸢本来就喝了些酒，去后院吹风再正常不过，这时候醉酒的千金和年轻有才华的探花郎偶遇，探花郎吟几句诗，说一番深情款款的话，开启了才子佳人的故事，最后流传成一段佳话。
　　他虽不参与宴饮小聚，但京城的消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不止朱承安一个，许多人都对安国侯的兵权虎视眈眈，两位老将军战死后，陛下曾下了诏书，沈氏旧部由何将军调遣，而何毅信是安国侯的亲信，视沈若鸢如沈将军，早就有人想要攀附，但这一次，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朱承安此人，虽然才学很高，但城府极深，做事狠辣得很，虽未得官职，但眼下应该是攀上了苏家这棵大树，只要这次成功了，他便可顶着探花郎的名头，又成了安国侯府的乘龙快婿，直登青云，比他做官一步步向上爬可要轻松太多了。
　　不过他欣慰的是，沈若鸢不是待宰的羔羊，她很聪明，很快察觉到了他们的恶意并想方设法求救，晕过去之前都还在拼尽全力抵抗，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会用什么龌龊的手段。
　　洛瑾烜在抱起她的那一刻，满心都是庆幸，还好他来得及时，还好他没有顾及所谓的礼节颜面，被那些人挡在外面，若是她真的出事了，他还有什么颜面见两位老将军，去见她的家人。
　　她是正盛放的海棠，绝不可被淤泥玷污。
　　更让他欣赏的是，她不是毫无反击之力的娇弱花朵，她正在慢慢长出保护自己的刺。
　　莫名的，他竟开始想要多关注这个姑娘了。
　　洛瑾烜：“此案的真相还得等沈小姐醒来再说。”
　　宋北凌：“不错，只是……”
　　话还没有说完，蒋冬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行了一礼道：“殿下，宋大人，沈小姐醒了。”

　　朱承安虚伪的笑脸，苏玉萝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侍女暗暗绊着她的脚步，以及鼻尖若有似无的香气，浑身无力意识消散的恐惧席卷她的脑海，苍白的脸皱起来，眉头紧蹙，似是梦中被恶魔缠身一般，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滑落，她攥着被子挣扎着。
　　一直守着沈若鸢的常琼华瞧见她这副模样，熬了许久的她已经双眼通红，抬手擦掉她的汗水，将她的手握进手心，常琼华心疼得要说不出话来。
　　“娘——”沈若鸢情不自禁大喊一声，眼前是熟悉的雕花床顶，沈若鸢有些迷蒙，这究竟是梦还是黄泉地下也有一方世界？
　　“小姐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她的贴身丫环青杏，慌乱的碗碟相撞声，应是青杏开门出去了：“夫人，小姐醒了——”
　　四周的一切逐渐清晰，浅紫色的莲花纹纱幔，屋内灯火微暗，影影绰绰间，梳妆镜，衣柜，桌案……是她的闺房。
　　动了动头，沈若鸢只觉浑身发软，没有半点力气，嗓子干涩，就在她一时间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死后的回马灯时，却见自己的母亲落下泪来，握住她的手道：“莹儿可算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那日绝望憔悴的妇人此时鲜活地坐在自己面前，她的双手是温热的，颤抖着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是不是吓着了？别怕，娘在呢，娘在呢……”
　　一滴泪从沈若鸢眼角落下，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握住常琼华的手：“娘，娘，娘……”
　　“诶！”常琼华应着，将面色苍白的女儿搂进怀里：“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青杏在门外通报：“夫人，王大夫来了……”
　　“快请进——”
　　“小姐此次昏迷，伤了元气，气血亏损，需得好好调养才是。”王昌河开了一张方子：“这是药方，小姐不可大怒大悲大喜，避免过分劳累，要慢慢来。”
　　常琼华看了一眼药方，拿给身边的刘嬷嬷去抓药煎药，担忧地问：“莹儿不是没有喝过酒，为何此次昏迷许久，可有中毒的迹象？”
　　王昌河抚着胡须，片刻后：“方才沈小姐问老夫，可有什么香料能致人昏迷，这定是有的，可是老夫不曾见过闻过，也不知道究竟是哪种香料，那日脉象并无异常，夫人可以从这个方向找找，只要有那种香料，老夫定能辨识出来。”
　　常琼华点点头：“我知道了，有劳王大夫，今后我们莹儿还少不得您的照顾，多谢。”
　　王昌河摆摆手：“沈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夫人客气了，若小姐有什么不适，只管找我便是。”
　　“好，青杏，送送王大夫。”
　　“是。”
　　“娘……”内室，沈若鸢声音有些沙哑，也听得出来她气虚无力。
　　常琼华忙进去，坐在床边给扶她坐起来，倚在床边：“娘在呢，娘会一直陪着莹儿，别怕。”
　　“娘……”沈若鸢躺了三天，身体都躺软了，有气无力：“那日苏玉萝和侍女靠近我时，我便闻见那种香气，只是那香气极淡，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等我意识到不对时，就已经浑身无力，脑子昏沉，一定是她们的香料有问题，大理寺可查出什么来了？”
　　“这件事你放心，此事背靠璟王殿下，你舅舅哥哥都盯着呢，大理寺自是不敢懈怠，只是你一直昏迷，才耽搁了，不会白白叫我们莹儿受人欺负。”常琼华这话说的果决：“那些伤害莹儿的人，娘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璟王殿下……”那日昏昏沉沉间被人抱起时，入目熟悉的脸颊轮廓和那种安全感，她总觉得那人是之前被追杀时遇到的将军，可是从母亲和青杏的话来看，两次救了她的人都是璟王洛瑾烜。
　　“喝水，那日听青杏说了才知道，上次被刺杀也是璟王殿下救了你，说起来我们真的要谢谢他，等你好了，不管结不结亲，我们都要登门拜谢的。”
　　沈若鸢眼神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树叶枯黄将落不落：“璟王殿下是个好人，若不是他，恐怕真的叫那些人得逞了。”
　　“此事你不要操心，大夫说了不可忧心竭虑，只是过几日你好一些，大理寺自是要派人来问询的，将你知道的告诉大理寺的官员，他们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好。”一旁的常琼华憔悴了许多，眼眶微红，她昏迷了多久常琼华就担心了多久，愧疚和恐惧在心底交织，沈若鸢再次忍不住落下泪来：“是女儿不好，让娘为我担心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常琼华拿手帕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你是娘的女儿，娘自然要为你担心了，只要我的莹儿好好的，娘做什么都愿意。”
　　“嗯……”哽咽着点头，沈若鸢抱着母亲小声啜泣着，将这段时间的恐惧和不安宣泄出来。
　　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做砧板上的鱼肉，让疼爱自己的人伤心难过；她要做那个拿着刀的人，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一一偿还自己的罪责。
　　接连昏迷几日，沈若鸢精神不大好，喝了药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常琼华怜爱地抚摸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乘着夜色，安国侯府的角门‘吱呀’一声，很快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