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一枕闲梦

12、第十二章 悸动 沈若鸢房中

　　沈若鸢房中，沈若鸢紧紧依着母亲，夜已经深了，但满腹心事的两人都还睡不着。
　　“娘，我决定应下那桩赐婚，跟璟王殿下成亲。”
　　犹豫了许久后，沈若鸢才开口，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卧房里尤为清晰。
　　常琼华对这个决定不意外，只是问：“想清楚了？其实你知道家人也能护得住你的，并非一定要嫁出去。”
　　沈若鸢一激灵坐起来追问：“可是你明明是想让我出嫁的。”
　　常琼华好笑地把她拉回来躺着：“夜深了，当心着凉。我希望你成亲是想让你也知道，有一个人陪着你心疼你，总有一天我也会不在了，舅舅舅母，祖父都不在了，你哥也会成家立业，那时候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伴着你，你才不至于孤身一人，也能有自己的圆满。”
　　“我以为……那圣旨是你迫于君威接的。”沈若鸢看着床顶：“所以娘，你觉得璟王殿下是值得托付的人吗？”
　　“哟，你都开口要跟人家成亲了，现在来问我？”常琼华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开，一双眼睛里是对所想之事的迷惘：“你觉得他值得托付，不是吗？因为他救了你两次？”
　　“嗯，因为我觉得这个人……哪怕有一日我们之间发生不好的事，他也不会伤害我，但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不愧是我的女儿，娘和你想的一样，璟王殿下虽然为人淡漠了些，但他的确是个好人。”常琼华想起那些上门求亲的人，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寒门学子满脸算计，她都看不上的人，更不会松口将女儿嫁给他们，但洛瑾烜不一样，所以当时皇帝提出赐婚于洛瑾烜时，她点头了。
　　“娘，你给我讲讲璟王殿下这个人吧，他待我有礼，多次伸出援手，他好像和传闻中不一样……”
　　“璟王其人，和其他的王公贵族纨绔子弟不同，他啊……”
　　璟王洛瑾烜，年二十四。十四岁时便只身离京，进了西北常年打仗的军营中历练，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才十六岁便靠斩杀敌军首领获得军功，震慑四方，皇帝心疼儿子，多次召他回京。
　　身为皇子的他不愿回京闲着，被裹挟进东宫之争，于是他又收拾行装，偷偷南下，投入安国侯沈鼎墨麾下，擒拿那些倭寇贼匪，保南方百姓一片安宁，十八岁时，便在南方屡次击溃进犯的敌军，威震天下！
　　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身负赫赫军功的他，几乎叫整个朝廷举荐他为太子，尽管当时皇帝已经立下长子为太子。
　　但他却特意上书陈情，列举自己的数条缺点，能力不足以承担太子之位，愿意在军营中守一方百姓安宁，永不回京，替父皇皇兄守住这个太平江山，绝无不臣之心。
　　也是这次上书，让皇帝断了另立太子的心，两年后，踏踏实实将皇位传给了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帝。
　　说到洛瑾烜，常琼华又忆起丈夫还在世时，她知道沈旗什么脾气，京中世家纨绔子弟他都看不上，女儿渐渐长大，不少人上门明里暗里提起结亲之事，全都被他拒了，还放话“我沈家的女儿，绝不可能委身于这些不学无术的草包”，但提起璟王，他却赞不绝口，称赞他有勇有谋，忠义两全。
　　虽然疏离淡漠，但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于殿下而言，你祖父和你父亲对他有授业之恩，他虽待人疏远，但从未忘记此事，这些年对我们家多有照拂，娘很感激他，再加上他两次救了你，对殿下还是要心怀感恩的。”常琼华拍拍女儿的手道。
　　“知道，上次那事我已经知道他是好人了。”沈若鸢笑着：“既然我哥已经说了，那我便向母亲再讨要几个身手好的人，以后出门放心些。”
　　“这府中的人还不是随你差遣，我瞧着护卫王远通是个能干的，话少，身手好，以后让他为你赶车。”常琼华补充：“娘知道你是心里有主意的，别的也不多说，但若是再遇到那些妄图攀附的，不要多做纠缠，若是王远通和青杏解决不了的，便去请你表哥出面，你是爹娘捧着长大的姑娘，不知道那些男人心思龌龊，不择手段，你这样的姑娘斗不过他们，能避则避，避不开的便把事情闹大，娘自会去护着你。”
　　“好，毕竟我和殿下的婚事还不能公之于众，小心些好，只是怕朱承安那边若是有意报复，伤到你怎么办？”
　　“不会，他此次不至于死罪，但流放出去是一定的，我去找他，只是想让他说出他所知道的事情，于我们而言有好处，至于其他的，娘不指望他。”
　　“嗯，娘，我困了……”
　　“睡吧。”
　　沈若鸢只觉得脸颊额头上轻柔的抚摸，渐渐地她再也抵不住睡意的侵蚀，沉沉睡去。
　　那夜梦中，沈若鸢隐隐约约间浮现出一幅画面——青涩却稳重的少年皇子，只身在军营里操练，上阵杀敌，日月变迁，曾经的少年逐渐长大成人，眼神越发坚毅敏锐，有着很多人望尘莫及的身份，许多人竭尽全力也挣不来的功绩，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有着一颗纯粹的心……
　　哪怕只是从一个陌生人的角度，她也会欣赏这样的人。

　　窗前，洛瑾烜长身玉立，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外袍，仰头望着高悬的明月，晚风轻抚他的衣角，夜凉如水，而他似乎并未感受到。
　　烛火静静燃烧着，照亮了桌岸上那张信纸，纸上漂亮的小字清晰可见，落款处‘沈若鸢’三个字似乎被烛火烘得滚烫，烫得洛瑾烜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名字就好像烙在了他的心上，姑娘仰着头问他愿不愿意和她成亲的样子犹在眼前……
　　洛瑾烜浅浅笑开，明明提出的要求是大胆又有些冒犯的，可她就这么率直地说了出来，眼底虽有犹豫，却又这样理直气壮。
　　而他……竟然也就这么答应了……不过，对上她的眼睛，他不忍心拒绝。
　　既然答应了要和人家成亲，那他作为两位沈将军的后辈，又是沈若鸢的未婚夫，有些事必须得开始谋划了。
　　清脆的叩门声打破了静夜，是蒋寒。
　　门被推开，烛火轻轻跳动了几下又恢复平静。
　　蒋寒：“殿下，我已去查探过吐蕃四皇子此次所带贡品，有不少吐蕃的名贵香料和药材，我已记录在册，请殿下过目。”
　　洛瑾烜接过那张纸，打开迅速看了一遍：“明日叫鸿胪寺卿来见我，还有，鹰爪帮那边如何？”
　　蒋寒：“鹰爪帮一直在盯着，这几日并无异动。”
　　“这么多兄弟回不去了，不见派人出来寻，显然是留了后手，盯紧了鹰爪帮。”洛瑾烜把手中的纸条放好：“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是，属下告退。”
　　尽管夜深，洛瑾烜依旧没有睡意，他整个人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双眼闭着，静静思索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需要尽快从这些杂乱无章的麻烦里尽快梳理出有用的线索，有备才无患。
　　鹰爪帮收钱追杀沈若鸢，恰巧被他们遇上，抓到的人已经在大理寺关了好半个月，也反复审了好多次，可以确定的只有来鹰爪帮的人行踪隐秘，都是直接跟帮主见面，只来过寨中三次，那个刀疤脸听见帮主提过一次，称对方‘三爷’，其余的一概不知。
　　洛瑾烜知道能请动鹰爪帮这种组织的人，非富即贵，自然不会将真实身份暴露于人前，所以早早派人过去盯着，绝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苏家勾结朱承安一行人设计玷污沈若鸢清白，目的很简单：通过沈若鸢让朱承安心甘情愿做自己门下的人，今后在官场内，说话做事定有一个有名有才的探花郎做左右手，背后还会获得安国侯、常氏和镇海军的支持，一箭三雕。
　　这是苏家的惯用手段了，洛瑾烜虽然人在边疆，但早已经听说苏家为了拉拢寒门出身的新科才子，没少通过促成联姻一事，形成了他们苏家在官场上下的一张网，而且这张网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不过对苏浚这种眼里只有利益的人来说，一直舍不得让自己的女儿嫁出去，说明苏浚留着她还有更大的用处；洛瑾烜没有想到的是吐蕃四皇子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苏府，甚至敢直接出现在沈若鸢面前，要么是他们根本不把这个姑娘当一回事，要么他是故意出现在沈若鸢面前的，目的尚不清楚。
　　苏家用香料陷害沈若鸢的线索眼下已经断了，鹰爪帮那边也是一筹莫展，那么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看看这位吐蕃四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外面传来打更声，已经过了二更天了，疲惫涌了上来，洛瑾烜深吸一口气，鼻尖却意外地嗅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记得这个香气，今日他在沈若鸢身后，她发间萦绕的就是这股香气。
　　倏地，洛瑾烜睁开眼，房间里空荡寂静，烛火跳动，那香气也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洛瑾烜一人，和他那颗悸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