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一枕闲梦

11、第十一章 求亲？ 相信。外人

　　相信。
　　外人对他有很多评价，但是更多人畏惧他的权力，艳羡他的地位，他们只会想着如何讨好他，并且通过讨好他获得相应的利益。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洛瑾烜选择把自己架在高处，远离斗争的漩涡，既能看清楚很多事，也免去了自己的许多麻烦。
　　一个姑娘被追杀，无论是谁他都会救，可在苏家那次，他可以派人去，可以当做不知道，可他没有犹豫地选择亲自去了，难得主动多管闲事一次，换来她的这句‘相信’，洛瑾烜不知道值不值，但是这句话却让他心潮微动。
　　这是洛瑾烜第一次这样近的看清一个姑娘的眼睛，她生得好看，远山眉下，一双杏眼温柔灵动，琉璃色的瞳似乎蕴藏着星星点点的光，她对他的信任毫不遮掩，真诚坦然。
　　就在这一刻，洛瑾烜仿佛落进一条溪流，让他忍不住继续深入看看，这溪流的源头究竟是何模样。
　　“多谢沈小姐，那我可不能辜负了你这份信任。”洛瑾烜嘴角扬起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的弧度：“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嗯……”沈若鸢皱眉，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着实让人不悦：“他说他会向陛下求娶我，以后做吐蕃王后什么的，那人张狂得很，我斥责他几句便匆忙离开了，香料的事说不准和这人有关，我们不如查一查这个人，但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名姓，但他很笃定只要他开口，陛下似乎一定会答应。”
　　洛瑾烜的神色在她提到吐蕃王后时便敛住：“最近来澧朝，又敢说吐蕃王后这种话的，必然是那位吐蕃四皇子赤松杰布了。”
　　“吐蕃四皇子？”沈若鸢沉吟片刻：“吐蕃进京朝拜是历年来都有的，我只是不知道这四皇子进苏家找上我有何用意，毕竟我只是一个孤女，身如浮萍，这么多人何必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这是沈若鸢一直思考的问题，哪怕常家再厉害，但常家时代为文官，虽出了常雨川这么个金吾卫中郎将，但常雨川性子直率，并无心机，在这官场诡谲风云中想来构不成什么威胁，若说镇海军的话，何毅信常年镇守在外，哪里能管得了朝中的事？
　　思来想去，沈若鸢觉得她到底嫁给谁不重要，甚至是死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幕后的人能够通过解决一个弱女子，达到挑起一些矛盾的目的……
　　夜风吹得紧，吹落了墙头上的枯叶，不知是哪里有动静，犬吠在深夜尤为清晰，声声入耳，让沈若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这么说会让你不悦，但你只是个引子，”洛瑾烜的目光依旧沉静：“有人只是想借你，挑起事端而已，你若是出嫁，嫁给谁都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毕竟控制一个姑娘很简单；若是你死了，正好让安国侯后继无人，就此没落，十年之后谁还记得沈氏一门忠烈？还可以借此让常家对陛下寒心，再借机拉拢或者将常氏赶出京城未尝不可？再者说，若是何将军因为你死了而觉得愧对恩师，他会不会因此愤怒做出什么决定？无论如何，都会使得军心大乱，那两处河道的百姓继续遭受海匪作乱，民不聊生。”
　　听完他的一席话，沈若鸢原本朦胧的想法越来越清晰，原来，在那些人眼里，她只是一颗棋子。
　　她沈若鸢是活生生的人，有着疼爱她的家人，有关心她的友人，她也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也想继承祖父父亲的遗愿，平平安安，顺遂如意。
　　而那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棋子而已，是啊，那些人想杀死或者控制她一个弱女子自然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可她沈若鸢不是棋子，她绝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摆布，既然这些人把它当做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那她偏要从这棋局中跳出去，成为那个摆弄棋局的人！
　　“多谢殿下直言相告，楚莹明白了。”
　　洛瑾烜没有错过她越发坚定的双眼，心里暗暗惊讶这个姑娘的确聪慧，听了这些话能瞬间明白局势，也清楚自己的想法，没有自怨自艾更不会就此怜悯自己，这样的通透的确是少有的。
　　“你也无需太过担忧，赤松杰布我会去查，香料一事我也会帮你盯着，有消息会派人来找你，对了，若是有事便去王府找魏管家，他会带你来找我。”
　　沈若鸢一直在观察洛瑾烜的神情，她从未在洛瑾烜身上察觉到尖锐的，让人不适的感觉，哪怕他的眼神就这样注视着她，她也并不觉得冒犯，他今晚愿意对她说这么多话宽慰她，和传言中‘寡言淡漠’的璟王殿下相去甚远，沈若鸢觉得眼前这个人，也许是能够助她破局之人，她愿意相信他。
　　“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沈若鸢郑重其事行了一礼，静静看着他，目光如水。
　　洛瑾烜声音不自觉轻了一些：“好，你说。”
　　“殿下可愿意与我成亲？”
　　沈若鸢声音清脆有力，顺着风落进洛瑾烜耳朵里，像淙淙流水轻轻敲击他的心。
　　洛瑾烜笑了一声：“沈姑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若鸢点点头：“殿下位高权重，又有赫赫军功，是最合适的人选，最重要的是您有赤诚之心，所以才愿意一直帮我，我也相信殿下，与其整日叫那些人算计我的婚嫁生死，不如我嫁入王府，如此一来，那些人若是想动我，总要考虑殿下您的威名。”
　　洛瑾烜觉得自己一直小看这个姑娘了，这一招棋下的很妙，把所有矛盾中心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整个璟王府，这样她既可以借他的势力保护自己，庇护家人，还可以继续调查幕后之人，实在是妙，让洛瑾烜都忍不住想要更深入了解，她还能带给自己什么惊喜了。
　　洛瑾烜神色未变，语气淡淡：“哦？这么听来好像成亲只对沈姑娘有好处啊。”
　　沈若鸢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扯了扯嘴角：“殿下也说了，我只是个引子，幕后之人想必目的是朝堂之乱，殿下一定会追查到底的，我们目标一样，而且殿下若是信得过我，我也愿意协助殿下，查清楚案件，替您把王府打理好，待日后一切事情平息下来，我愿意自行和离，绝不占着王妃之位。”
　　洛瑾烜只是静静看着她。
　　沈若鸢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话会给人带来的困扰：“是我不好，若是殿下有心仪之人的话，这个要求是我唐突了，殿下恕罪。”
　　洛瑾烜却摇摇头：“本王没有心仪之人。”
　　“殿下，我提出此事的确有攀附之意，是我卑鄙，但这是我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我一个未嫁的姑娘查什么都不方便，又这么多人盯着，实在不愿意拖累家人，若是殿下愿意，今后您有了心仪之人便告诉我，您一封休书我便会走，绝不多留坏了您的姻缘。”
　　心仪之人？
　　洛瑾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见心仪之人，但现在他却觉得，和眼前这个姑娘成亲似乎没什么不好，至少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有趣。
　　不可否认，她的出现让他平静许久的心生起了微微涟漪，让他忍不住想帮她一次，再帮她一次。
　　洛瑾烜颔首：“好，我会请陛下拟好圣旨。”
　　他说完这句话沈若鸢便提着一口气，以皇帝对他的看重，必然会今日拟旨明日便宣读。
　　沈若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殿下，此事我会回去禀明母亲，也请您禀告陛下，但如今吐蕃四皇子来意不明，也许会拿我的婚事做文章，所以我想先不声张，到时候若他真的提及此事，陛下和皇后为了照顾我，自然会问我的意思，那时候说出来，恐怕更好，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她的想法再一次与自己不谋而合，洛瑾烜惊讶中带几分喜悦。
　　若是现在下旨赐婚，反倒是让那些人没有下手的机会，不如借这个时机，让那些人露出马脚，至少趁着那赤松杰布还在的时候，查清楚到底什么人敢跟他勾结，目前苏家是跑不了的，但洛瑾烜觉得，真的这么大胆的，恐怕另有其人。
　　“沈小姐，虽然你我相识不久，但是你很聪明，这是好事，此事我和你想的一样，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若是真心相信我，那今后涉及案子相关的事，还望你以诚相待，至于查清楚之后的事情，到那时再议吧。”
　　沈若鸢隐藏的小心思就被他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倒是不恼，反而感叹，眼前这个人出乎意料的敏锐：“殿下说的是，我无意隐瞒，只是怕因为我给殿下带来麻烦。”
　　“你我若是成婚，那便是夫妻，夫妻是该相互扶持，你不必担心这个，至少我绝不会害你。”说罢，洛瑾烜向她伸出一只手：“你若真的想好了，今后我会同你一起面对这些事。”
　　皎洁的月光下，洛瑾烜清隽的脸蒙上一层柔光，那只手宽大有力，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她每每想起今夜洛瑾烜的眼睛，她都会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