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一枕闲梦

10、第十章 请求 已经入夜，

　　已经入夜，安国侯府却热闹得很。实在是沈若鸢担心则乱，叫青杏去请常远山到大理寺拦住常琼华，常远山还在当值，当即赶往大理寺，还不忘叫人把常雨川也叫来了。
　　常琼华从朱承安的牢房里出来，看见沈若鸢和洛瑾烜已是意外，三人各自都是千头万绪，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在大理寺门口撞见了一脸怒意的常远山和莫名其妙的常雨川，然后一家人加上洛瑾烜这个外人，浩浩荡荡又回到了侯府。
　　厅堂里，连带着早已经在家里等候的舅母柴玉兰，倒像是一家人夜谈一般。
　　常远山第一个开口：“你行事为何如此鲁莽，若是你被那竖子伤着了，我要如何向爹交代！这样闯进大理寺，我们有理都会变得无理了，宋大人是个好官，我们应当相信他，多给他一些时间，总能查清楚。”
　　常琼华承认：“是我草率了，今日听说那香料被苏家销毁不见踪迹，再想到莹儿受的委屈，我这个做娘的哪里坐得住？本来是想拿着鞭子去抽他一顿解气，但于事无补，这不是换了别的方法了，无论如何，也算是敲打敲打他们。”
　　“唉，”常远山心疼地看着沈若鸢：“这件事情最委屈的是我们莹儿，莹儿，眼下证据已经断了，苏家那边定会有人上书求陛下早日决断，若苏家没有被治罪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家莹儿岂不是白白被欺负了！”
　　“这有何难！”常雨川怒火中烧：“我直接上门，一枪把苏家那帮蝇营狗的东西杀了，看他们还敢不认罪！”
　　常远山气得拍桌子：“住嘴！这是京城，你这是屈打成招！还有没有王法？这是京城！”
　　常雨川瞪着眼反驳：“难道要我们看着莹儿受了委屈还得忍气吞声？是您说的莹儿是我们家最宝贝的，现在说证据断了，就不管了，看着那些狗东西逍遥法外，你看我祖父答不答应！”
　　常远山气得脸都红了：“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了！这不是得从长计议嘛！”
　　眼看着两人吵起来，沈若鸢心底的愧疚和紧张早已经烟消云散，在瞥见对面洛瑾烜脸上的笑意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颔首，开口打断父子俩：“舅舅、哥哥，璟王殿下……还在呢。”
　　说罢，朝常琼华和柴玉兰使了个眼色。
　　柴玉兰起身把自家直脾气的儿子拽到一边：“谁说不管了，你先别急，慢慢想办法才是，跟你爹吵什么，你又吵不过他。”
　　常远山突出一口气，神色稍霁，站起身整整衣袍：“殿下，下官先前不知上次莹儿遇刺也是您救下的，此次再次救下莹儿，您是沈家和常家的恩人，今日虽然仓促，但既然您到府上了，还请受我们当面拜谢！”
　　洛瑾烜自知是躲不过了：“好，心意到了便可，我知沈将军和常大人视沈小姐为掌上明珠，但我既然享百姓供养，自然也该施以援手，若是你们几位长辈对我这个晚辈行礼，宴秋实在受不起。”
　　沈若鸢乖乖走到家人身边，一家人对着洛瑾烜郑重行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礼数到了，洛瑾烜起身扶了一下常远山的手臂，道：“大家客气了，常氏一门忠正，沈氏忠勇，我救了沈小姐，也是报答两家为我朝尽忠职守，今后便不再讲这些虚礼了。”
　　“好。”常远山赞赏地点点头：“只是此事到如今这步田地，苏家是关不了几日了，不过我们也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查清楚真相，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为上策，我们绝对做不出以权压人栽赃陷害之事。”
　　常琼华紧紧牵着女儿的手：“莹儿，若是她们真的因为没有证据不能治罪，你心里可委屈？”
　　沈若鸢笑着，脸颊上梨涡浅浅：“不委屈，女儿就算想惩罚他们，也要用堂堂正正的手段，而且有娘在，有舅舅舅母还有哥哥在，莹儿什么都不怕。”
　　常琼华欣慰地轻抚她的脸：“还有璟王殿下，说吧，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是一起来诏狱的？”
　　说到这个，沈若鸢第一反应就是抬眼去看洛瑾烜，男人笑意浅浅，褪去了军营那日的冷硬与疏离，眼前的他好像更加真实了。
　　洛瑾烜：“我与沈小姐偶然遇见，此案皇兄也颇为重视，正欲向沈小姐了解案情，管家过来禀报侯夫人进了诏狱一事，沈小姐担忧，我便同她一起过来了。”
　　“嗯……”柴玉兰沉吟片刻，瞬间抓住关键点：“那依殿下看来，此案可有什么突破口？既然敢做便会留下痕迹，妾身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天衣无缝之策。”
　　“不错，此案表面简单，但其中许多细节并不明朗，连证据都处理得一干二净，若是真的关不住苏家了，把他们放出来，不知道还会对莹儿做什么。”常雨川皱眉：“此次已经是用上这等腌臜手段，万一以后又对莹儿下手，那便是追悔莫及了。”
　　洛瑾烜却是笑了笑，眼神毫不避讳落在沈若鸢身上：“不如听听沈小姐的意思？”
　　“依我看……”沈若鸢沉思片刻：“不如就此作罢，让他们出来，虽无大戒，总有小惩。让他们出来了，放松警惕，自然而然会有所动作，那我们总能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一招制敌，以绝后患。”
　　洛瑾烜眸光微动，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沈若鸢和他的视线触碰了一下，又很快移开，心底暖流涌动，家里人总是宠着她护着她，有什么事都会挡在她前面，这样不是不好，但沈若鸢不可能一辈子靠家人的保护，她也想靠自己的力量，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地。
　　可洛瑾烜好像能猜到她的想法，让她试着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的人，洛瑾烜是第一个。明明没有深入交谈更没有长久相处，他却已经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好一些事情的。
　　“可是……”柴玉兰到底是忍不住担心：“这次就已经如此凶险了，若有下次……万一……”
　　“嗯……”常远山的目光落在茶盏上，久久不语，待热气全部消散后，满眼欣慰：“淑云，你的女儿，你做主。”
　　常琼华虽说舍不得，但更多的是骄傲：“好，这次的事就由莹儿做主，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娘知道你能护好自己。”
　　沈若鸢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挽着舅母：“不仅可以保护好自己，还能保护好我的家。”
　　一旁的常雨川朗声笑道：“可别忘了，莹儿还有我这个哥哥呢。”
　　一家人默契地笑了起来，原本还沉闷的气氛被笑声打破。
　　是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就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沈若鸢想。
　　笑着笑着，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那边的男人吸引了过去，他正无声看着她们一家人的默契和谐，俊逸的脸上微微的笑意仿佛加了蜂蜜的陈皮茶，淡淡的清甜却叫人回味悠长。
　　他察觉到了沈若鸢的眼神，冲她微微颔首，似乎在说你要跟我说的话什么时候说？
　　沈若鸢这才惊觉月上梢头，已是深夜，但此事不好再拖：“娘，舅母，你们歇息片刻，我有些话要同璟王殿下说。”
　　常琼华知道她和洛瑾烜一起出现在大理寺，定是有没说完的话，但她不会多加干涉：“好。”
　　沈若鸢点点头，转身朝洛瑾烜走去，洛瑾烜也适时站起身，朝几位长辈拱手行了一礼：“天色已晚，宴秋便不再叨扰了，告辞。”
　　眼前的年轻人虽是晚辈，又礼数周全，但身份摆在那里，他们是不敢把他当晚辈的，几人连忙起身行礼：“今日多有怠慢，还请殿下恕罪，改日我们必定备下酒席，还请殿下务必赏光。”
　　洛瑾烜好脾气地说“常大人客气了。”
　　“好了好了，你们休息吧，别担心我。”沈若鸢摆摆手，仰头对洛瑾烜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好。”
　　沈若鸢走在前面，步子不小，但洛瑾烜却可以轻轻松松追上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路旁的灯火幽微，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在树影中穿梭，忽明忽暗，却有种莫名的和谐，好似他们本就该这样。
　　两人要是出去外面叫人看见了，总免不了有心人的编排，所以沈若鸢选择带他从侧门出来，安国侯府的侧门外有一条小路，这条路很狭窄，平日几乎没有人会出现在这里，墙头的藤萝要枯不枯，在月光下投下阴影。
　　两个人站在墙角，月光皎洁，一阵风过，树叶沙沙，放在沈若鸢脚边的灯笼被风吹动，摇摇晃晃，一如这段时间以来沈若鸢不安的心。
　　“殿下，那日苏府还有一个男子，是吐蕃人。”沈若鸢开门见山：“先前未言明是因为此事涉及官员与外邦人勾结，若是说出来难免有栽赃之嫌，但香料下落不明，苏家究竟是何立场，故现在才说出来。”
　　洛瑾烜扬眉：“为何不在大理寺说？”
　　沈若鸢对上他的眼睛：“因为……我更相信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