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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但她感觉到了 阿杰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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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带着人开始布菜。
众人挪到长餐桌前。位置坐得松散,温挽月挨着桌尾坐下。菜陆续上来,都是家常口味,看着清爽。
位置坐得松散。温挽月挨着桌尾坐下时,听见斜对面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聊天。
“周明宇组的局?他跟温云舒不是从小就不对付吗?”
“两家生意上有往来呗,早认识了,习惯了。烦归烦,场面上还得来。”
温挽月垂着眼,把这话听进去了。
江淮坐在那儿,很安静,侧脸干净。给人一种平和的感觉。
“看,江淮脾气就是挺好的。”斜对面一个男生小声说。
他朋友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江淮。
周明宇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他第一次注意到江淮,是初二刚开学那会儿。
那阵儿他刚因为翻墙被年级主任逮住,在全班面前念检讨。
念完出来,听隔壁班几个人聊天:“咱年级有个叫江淮的,成绩特别好,长得也好看。”
周明宇当时嗤了一声。
成绩好?长得好看?关他屁事。他最烦那种被老师捧着的。
结果第二天大课间,他在小卖部门口撞见本人了。
江淮从他身边走过去买水,眼睛都没斜一下。
是真的没看见。
他周明宇,好歹也算年级里有名有姓的人物,平时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结果在人家眼里跟空气一样。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
后来他就开始硬贴。
第一次去一班门口堵人,江淮从他身边过,没理。
第二次食堂端着盘子坐他对面,江淮吃完走了,全程没抬头。
第三次他直接站人面前:“喂,你聋啊?”
江淮终于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然后继续翻手里的书。
周明宇那会儿差点气笑——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他见过太多人。有怕他的,有烦他的,有想巴结他的,有背后骂他的。
但江淮这种,是真的拿他当空气。不是装,是真的无所谓。
偏偏这种,他越贴。
后来贴久了,江淮偶尔会“嗯”一声,偶尔会听完他说话再走。
周明宇就觉得值了。
脸皮厚怎么了?脸皮厚是本事。
现在三年过去,俩人算是混熟了。
别人是真想不明白——周明宇,成天惹事、翻墙逃课、考试垫底那个,怎么就跟江淮那种人凑一块儿了?
一个天天被老师念叨“可惜了这脑子”,一个走到哪儿都被夸“别人家的孩子”。
看着就不是一路人。
周明宇还是时不时去一班晃一圈。有时候江淮嫌他吵,直接站起来换座位。他也不恼,跟着换过去接着唠。
烦吗?烦。
但江淮没真赶过他。
能被他当回事儿的,没几个。
他周明宇算一个。
够了。
江淮那种人,看着对谁都客气,其实对谁都没当真。能让他不赶,就是最大的认可。
这人什么都看得太透,所以才懒得理人。
………
吃完饭,阿杰收走碗碟,端来果盘和热茶。大家还围在长桌旁,气氛更放松了。
窗外天黑了,屋里灯光很柔和。
穿蓝条纹衬衫的男生伸了个懒腰:“坐着没意思,玩点什么?”
旁边戴眼镜的女生说:“上次玩的德国心脏病还行。”
“拍桌子太吵,”蓝条纹男生摆手,“玩安静点的。”
周明宇用叉子叉着蜜瓜,慢悠悠抬眼:“想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短发女生笑,“经典。”
桌上有人笑,有人附和。
温云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表态。
江淮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果盘。
周明宇知道他俩都默认了。
温挽月低头理了理裙子,听见周明宇笑着说:“行,规矩都懂吧?”
他拿过空红酒瓶放在中间:“瓶口指谁,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做不到就喝一杯阿杰调的无酒精饮料。”
谢思源笑道:“上次那杯绿的,看着清爽,喝完舌头都麻了。”大家都笑了,气氛热闹起来。
周明宇一弹手指,酒瓶在桌上转起来。
几个人的目光都跟着瓶子转。温挽月看见江淮往后靠了靠,温云舒把头发别到耳后,看得很认真。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目光时不时看向温挽月。
“真是温云舒妹妹?感觉……不太一样。”
“太静了,话都不敢大声说似的。”
“周明宇倒是挺照顾她,这种乖乖女,男生都喜欢吧。”
温挽月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幅背景画。
江淮听到这些小声的议论时,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太稳了。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见过真正怯懦的人,手会抖,眼神会飘。但她没有。她只是选择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有点意思。但也仅止于此。
瓶子越转越慢,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住。瓶口正对着谢思源。
“哟,”周明宇挑眉,“自作自受啊。”
“我选真心话。”
提问的是戴眼镜的女生:“说一件最近怂了的事。”
“昨天物理课老徐提问,我明明会,没敢举手。”谢思源答得爽快,“怕他让我上去板书。”
众人一笑。瓶子又转起来。
这次停在短发女生面前。她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用三种语言说“生日快乐”,不包括中文。
她上网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英语、法语、还有德语,学得惟妙惟肖。
满桌笑声,“阿杰,给她来杯甜的!”
温挽月也跟着笑了。
瓶子又飞快转了起来,几双眼睛都盯着,速度慢慢慢下来,最后瓶口正好对着温挽月。
温挽月愣了一下。
周明宇笑得一脸促狭:“妹妹,开门红啊。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挽月几乎没有犹豫:“真心话。”
在陌生环境里,未知的“大冒险”显然风险更高。
周明宇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说说看,做过最叛逆的一件事是什么?”
温挽月垂着眼,声音不大:“初二那年,瞒家里,去报了数学竞赛。”
“竞赛?”周明宇来了兴趣,“什么级别的?”
“市里的。”
“结果呢?”
“初赛就被刷下来了。”温挽月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连复赛的门都没摸到。”
桌上有人理解地点点头。
竞赛的降维打击,很多人都体会过。
周明宇点点头,还没说话,旁边一个男生插嘴:“可以啊,胆子不小。那后来呢?家里知道了没?”
“不知道。”温挽月抬起眼,语气平静,“我没说。”
她没跟任何人说,那次考砸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把卡了她半天的那道几何题,连同写解法的那个叫江淮的人,工工整整抄了二十遍。
抄到闭上眼睛,那几条辅助线都清清楚楚浮在眼前。
周明宇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语气缓和下来:“敢去报名,就已经赢了大部分人了。行,这波不亏。”
温挽月笑了笑,没说话。
瓶子转之前,谢思源笑着说:“对了,挽月妹妹上次语文作文是不是范文?我们老师还印给全班学,写得真不错。”
温挽月愣了下,轻声回道:“谢谢,都是老师教得好。”
“别谦虚啊。”学生会干部也跟着夸,“逻辑清楚,引用得也好,比普通议论文好看多了。”
他们这群人虽然数理没江淮、温云舒拔尖,但都很欣赏有实力的人。
周明宇听着,嘴角轻轻勾了下,没说话。
一开始大家注意温挽月,还只是因为她是温云舒的妹妹,长得又好看。
可现在,是真觉得这姑娘有点本事。
瓶子又转了起来,话题被带过。
下一轮,瓶子慢悠悠转向温云舒。
“真心话。”
周明宇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转着空茶杯,笑得漫不经心:“云舒,问你个简单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故意开口:“除了江淮,年级里还有谁能当你对手?”
这问题好像有些奇怪。
她已经是年级第一了,还需要什么对手?
温云舒抬眼,先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周明宇莫名觉得后脖子一凉。
接着她目光淡淡扫过桌上其他人。
没人敢接她的目光。
她开口,两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
桌上静了一瞬。
周明宇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得,算我没问。”
他转头对众人摊手,笑得痞里痞气:“听见没?温学霸眼里没咱们。散了吧散了吧,都别挣扎了。”
众人这才跟着笑起来,气氛松了。
温云舒没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睫毛都没颤一下。
那张脸是真的漂亮,漂亮得有攻击性,让人不敢多看。
看着明艳招人,实际上脾气比长相还带劲。
年级里怕她的人,比怕教导主任的还多。
角落里,江淮低头转着茶杯,没抬眼。
温云舒也低头小口喝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游戏继续,瓶子转了几轮,问题越来越大胆,笑声不断。
轮到温云舒转瓶,她手腕一压,力道干脆,玻璃瓶在桌上旋过半圈,精准停在了周明宇面前。
周明宇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笑:“大冒险。”
温云舒没急着开口,先睨了他一眼。
“通讯录最近联系的非亲属异性,”她一字一句,“打电话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周明宇笑了,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一亮,备注明晃晃三个字:班主任。
他抬眼:“确定?”
温云舒眯了下眼,没说话。
周明宇直接拨通,按了免提。
“喂?周明宇?”对面传来中年女声,带着惯常的警惕,“大晚上打电话什么事?”
他语气懒散:“老师,我好像有点……”
“又想请假?”班主任直接打断,“月考没及格的人没有发言权,挂了。”
嘟嘟嘟——
周明宇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冲温云舒扬眉:“老师挂太快,不能怪我。”
温云舒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气还是笑。
旁边几个人大气不敢出。
也就周明宇敢这么跟她对着来。换别人,被温云舒这么盯着,早该找地缝钻了。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淡:“行,算你过。”
瓶子又转了起来。
瓶子又转了几轮,瓶子转向了江淮。
他选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另一个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江同学,有没有喜欢的人?类型也行?”
这个问题让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周明宇都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
他从来没见过这人有什么“喜欢的人”。
准确说,没见过他对任何人有“喜欢”这种情绪。
所以他特好奇,江淮会怎么答。
温云舒抬眼看向江淮,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有了几分好奇。
她并不关心他的感情,只是想知道,江淮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淮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提问的女生,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甚至让女生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没有。”
气氛将将尴尬时,他随口补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如常:
“…不麻烦的。”
周明宇噗嗤乐了:“不麻烦?江淮,你这找女朋友还是找员工呢?”
江淮没接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江淮没理,端起水喝了一口。
他懒得解释。
至于“不麻烦”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没说清。
但起码,不能蠢,不能吵,别总来烦他。
爱哭的、爱争的、要他哄的……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烦。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那个女生不再追问。
周明宇觉得真心话大冒险的火候差不多了,再问下去就该触及某些不愿意看到的尴尬底线了。
他拍了拍手:“行了,热身结束,玩点刺激的。”
说着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上面写着“心跳狙击”。
“规则简单,”他拆开盒子,倒出一堆卡牌和几个小拍铃,“我出题,一般就两个选项,你们赶紧选,然后抢答。答得最慢或者不选的,直接受罚。”
他特意看了眼江淮和温云舒,摆明了不让他俩再躲。
这游戏考心理和反应,比纯靠运气好玩多了。
第一轮,周明宇抽出一张卡牌,念道:“智商高 VS 情商高,快速二选一,准备——开始!”
“啪!”“啪!”
几乎同时,两个拍铃被按下。是温云舒和另一个男生。
温云舒选了“智商高”,那男生选了“情商高”。
“哟,有分歧了。”周明宇挑眉,“其他人,惩罚!”
后面几轮,问题逐渐升级。
“永远说真话 VS 永远能保守秘密?”
“拥有读心术 VS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几轮游戏下来,众人发现了一个规律。
温云舒是每个问题都反应迅速,目标明确。
而江淮,大多数时候只是背靠沙发,手指闲闲地搭在膝盖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只有题目特别刁钻,或者……温挽月回答时,他垂着的眼睫才会抬起来,目光很静地落过去。
周明宇咬着吸管,似笑非笑。
他觉得不够刺激,又抽了张牌,坏笑着说:“这轮规则改了,不抢答。我念完题,十秒写纸条上,一起亮。答案一样的没事,不一样的那个——受罚!必须写,不能空。”
他把便签和笔分给大家。
“题目是——”他拖长声音,“在场的人里,你最不想和谁谈恋爱。写名字缩写。十、九、八……”
问题一出,客厅里顿时炸开几声笑。
“周明宇你够损的啊。”
“这题谁想的?”
“你写的牌你自己不知道?”
周明宇理直气壮:“抽到啥算啥,快写快写,倒计时呢。”
众人笑着低头动笔。
温挽月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
她谁都不能写。写温云舒不行,写江淮更不行。笔尖悬在纸上,最后落下去——周明宇,ZMY。
至少安全。他不是认真的选项,写他也不会有任何误会。
温云舒没怎么犹豫,直接写下另一个男生的缩写——刚才聊电影时话太多的那个。烦。
周明宇自己笑嘻嘻地写了“WYS”,嘴里嘟囔:“跟云舒谈恋爱?想想都累,一天能被嫌弃死。”
写完他看了眼江淮。这人握着笔,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笔,写下“无”。
周明宇凑过去一看,乐了:“你写‘无’?几个意思?”
江淮把笔放下,语气平淡:“没有想谈的。”
周明宇咂摸了一下这话,品出两层意思:一是没有不想谈的人,二是——压根没想过跟任何人谈。
行吧,这很江淮。
其他几个同学也各自写下了答案。
“时间到!亮答案!”
七八张纸条同时亮出。
答案五花八门,互相交错。
温云舒(WYS)——吴昊(WH)
江淮(JH)——无
温挽月(WWY)——周明宇(ZMY)
谢思源(XSY)——周明宇(ZMY)
短发女生——谢思源(XSY)
……
周明宇看见自己名字出现两次,当场就不干了:“不是,几个意思?我这么帅,跟我谈恋爱委屈你们了?”
谢思源笑得直拍桌子:“正因为你帅,才不能谈。跟你谈?天天被女生盯着,累不累啊。”
“这什么歪理——”
温挽月抬眼,笑得温和:“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跟你当朋友比较省心。”
周明宇被噎了一下,指着她对众人说:“听听,这妹妹夸我还是损我呢?”
旁边已经闹着要落单的人喝惩罚饮料,场面一下乱了。
江淮随便扫了一眼大家的纸条,目光忽然停住。
温挽月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很瘦,Y的尾巴勾得很特别,跟他数学书里夹着的那张便签,一模一样。
江淮指尖蹭了下杯沿,原来就是她。
温挽月。
他抬眼,看向对面。温挽月正低头把纸条团得更紧,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
他心里嗤了一声。
那张便签解题思路刁钻,透着股机灵,可眼前这人却温顺安静,不起眼得很。
他向来讨厌伪装,可对这种聪明又隐忍的伪装,反倒多看了几眼。
周明宇刚给落单的人倒完饮料,转头就看见江淮在盯着温挽月。
温挽月正把纸条塞进口袋,依旧一副温顺模样。
周明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看什么呢?”
江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
他又抬眼看向温挽月。她已经把纸条团好塞进口袋,低头吃着草莓,侧脸安静,没什么表情。
和那张便签一样,看着规矩,内里藏着东西。
江淮收回了目光。
温云舒也注意到这边,看了眼江淮,又看了眼去拿水果的温挽月,没说话,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周明宇见江淮不理他,也不生气,笑着喊:“行了,游戏继续!下一轮!”
温挽月拿着草莓走回来,重新坐下,小口吃着草莓,甜味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有点紧。
那道目光,只停了一瞬。但她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