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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比你以为的聪明的多 两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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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周明宇把书包甩肩上,跟上去:“云舒让我问你,竞赛组队的事定没定。”
“嗯。”
“她就那脾气,想问又不直接问,非得让我传话。”周明宇啧了一声,“搞得我跟跑腿的一样。”
江淮没接话。
周明宇也不在意,继续说:“她让我‘看看江淮那边方不方便’——你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回头告诉她。”
“还有谁没组?”
周明宇愣了下:“陈叙。二班新来的。”
江淮搭在栏杆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不服管的劲儿。
“他找你了?”
“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掺和竞赛的事。”周明宇耸肩,“就听老李提了一嘴,说他还没组。怎么,你有想法?”
“没。”江淮收回手,“不熟。”
周明宇没再接话。两人走到一楼,穿堂风灌进来。
“对了,”周明宇在岔路口停下,“下周六我生日,老地方。云舒来,温挽月……我也叫了。”
这次江淮明显停下了脚步:“你也叫她了?”
“怎么,不能叫?”周明宇笑得有点欠,“人家现在也算咱们半个圈子里的人。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你不好奇她在饭桌上是什么样?”
江淮看了他两秒,没说话。
周明宇就这点本事,最懂怎么勾得起江淮那点几乎没有的兴趣。
不用搞多难的,专挑江淮懒得管的破事,直接往他眼前送。
就上次,他硬拽着江淮去城西那家台球厅。
江淮全程话都没几句,随便挥了几杆,直接把那个天天霸占球台的所谓高手打得没脾气,后来再也没敢上台。
周明宇看得明明白白,江淮哪是想赢啊,
他就是觉得那人装模作样太烦人,顺手给人收拾了而已。
现在他又用同样的路数,扔出“温挽月”这个名字。
“几点?”
“晚上六点。”周明宇报完时间,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散漫,“爱来不来。”
“嗯。”
江淮转身往校门方向走。
周明宇在后面喊:“礼物不用带!带嘴就行!”
他就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真正激起过反应
………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七路刚刚进站。
江淮跟在人群最后面上车。车厢里还有几个空位,他往后走了几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包放在腿上。
车子启动,窗外的站台往后滑走。
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说了句“那是一班的江淮”。他听见了,但没有抬眼,也没有任何反应。
屏幕亮起,是周明宇的消息:
「确定了没。」
他看了一眼,拇指悬在屏幕上。
「随便。」
打完这两个字,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往后靠进椅背里。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玻璃上滑过去,落在他侧脸上,又滑走。
他想起下午在那本数学书里看见的便签。
江淮往后靠了靠,看着窗外。
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谁的字长这样。
就像一道没有明确题干,却吸引他非得解开的题。
至于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他还没想到那一步。
*
温挽月在楼梯转角被周明宇叫住。
“下周六我生日。”他单肩挎着书包,挡住半边去路,“晚上六点,一起吃个饭。”
温挽月抬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我?”
“不然呢?”周明宇笑了,“云舒也来。江淮……大概率也会来。”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好像在告诉她——你在这个圈子里,所以你也该来。
温挽月干净的笑容不变:“好的,谢谢明宇哥。地址是?”
“位置我到时候发你。”周明宇摆摆手,转身下楼前又回头,“穿随意点,别拘束。”
这个妹妹答应得这样妥帖,反倒显得生分了。
温挽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周明宇的圈子,温云舒在场,江淮……大概率也会去。
不去,显得不识抬举。去,就得继续扮演好“温家安静乖巧的二女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轻轻吐出口气。
那就去吧。看看也好。
后来在球场边,周明宇提起这事。
“我连温妹妹都叫了。”他灌了口水,余光瞥她,“怎么样,够意思吧?”
温云舒拧瓶盖的动作顿住,抬眸看他一眼。
“你叫她什么?”
“温妹妹啊。”周明宇理直气壮,“怎么,不行?”
温云舒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行。”她语气淡得很,“你叫谁都行,叫奶奶都跟我没关系。”
周明宇:“……”
温云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不逗了。”周明宇无语了,“说真的,她来不来?”
“不知道。”
周明宇挑眉:“你可是她姐。”
“法律意义上的。”温云舒纠正他,“而且她刚转来,跟谁都不熟,不想来也正常。”
“那更要来啊。”周明宇理所当然地说,“正好认识认识人,融入圈子——我这可是好心。”
温云舒的眼神让周明宇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
“干嘛?”他不服气,“我说错了?”
“你以为她在乎这个圈子?”温云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她比你以为的聪明得多。”
周明宇愣了下,随即笑了。
聪明,他当然知道。
不然让她去干嘛。
“行吧。”他把水瓶往旁边一放,仰靠在椅背上,“反正我叫了,来不来是她的事——不来拉倒,来了我罩着。”
温云舒嗤笑一声:“你罩着?”
“怎么,瞧不起人?”周明宇坐直了,“我周明宇在云禾一中混了两年多,罩个人还罩不住?”
“你先把英语考及格再说吧。”
“……”
周明宇又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别提这茬?”
温云舒没理他,拎起水瓶往外走。
“哎——”
周明宇在身后喊她。
她没回头,只是扬了扬手,算是告别。
周明宇靠回椅背,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嘴这么毒,怪不得没人要。”
想了想,又自己乐了。
烦了十几年,也就这德行。
*
温挽月转身下楼。楼下有几个男生正围着讨论一道题,争辩声隐约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躁。
她突然停下脚步,思绪被拉长。
第一次听见“江淮”这个名字,是在初二某个春末的数学拓展课上。
小镇难得来了位大学教授,姓李,两鬓斑白,站在县一中的旧教室里。黑板上的几何题线条交错,看得人眼晕。
“大家试试。”李教授声音很轻。教室旧窗透进午后光,粉笔末浮在半空。黑板画满线,没人出声。
温挽月试了三条辅助线,数字算了又算,图形还是乱糟糟的一团。前排的男生已经放弃了,转着笔看窗外。
她停笔,看纸。
这是头一回,她在数学题前感到这般束手无策。
李教授等了片刻,轻轻笑了:“不怪你们。”他拿起板擦抹去半边图形,“这题的路子绕了。”
他换了一支红色粉笔,在原图上轻轻一划。
就这一笔。
那些纠缠的线忽然都有了去处。先前弯弯绕绕的路径,此刻清清楚楚地通向终点。
整个图形安静下来,像雨后的竹林突然明朗。
“云禾有个孩子是这么解的。”李教授放下粉笔,指尖沾着灰白的粉屑,“他说原来的题目,用复杂的条件掩盖了核心逻辑。”
“谁呀?”底下有人问。
教授转身,在黑板的右下角写下两个字。粉笔与黑板摩擦。
江淮。
温挽月望着那名字。她盯着那两个字。没想他家里做什么,也没想他长什么样。
但脑子里莫名勾出一个侧影——瘦,白,手指干净,握笔解题时一定很静。
楼下的争论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温挽月直起身,整理了下校服,朝楼下走去。
*
周六晚上六点,温挽月按照周明宇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没有招牌。
温挽月换了条简单的米白棉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灯光一照,白净的脸上没一点妆。
阿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调酒。
旧书、咖啡豆与淡淡木香交织,这里不像餐厅,更像私人图书馆与酒吧的结合。满墙顶天书架,中央是下沉沙发,围着一方金属小吧台。
这里很安静。
和周明宇在学校里那股张扬劲儿,完全是两个世界。
阿杰从吧台后直起身。
“周明宇先生定的位置。”温挽月声音轻柔。
阿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少交代过了,其他客人还没到。”他引着她走向里面更私密的位置。
温挽月跟在后面。
然后她在靠里一张柔软的沙发坐下。
周明宇到得比她预想的早。
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散漫样,看见她,眼睛一亮,很自然地在她对面陷进沙发里:“妹妹,够准时啊。”他身上带着点室外的凉气,和这里暖融沉滞的空气一撞,反而让人清醒了些。
温挽月最后进来,她带了份包装好的礼物,递给周明宇。
“明宇哥,生日快乐。”
他接过礼物,笑道:“都说了不用带礼物,穿这么好看,我这儿都蓬荜生辉了。”
温挽月浅笑一下。
“好奇这儿?”周明宇仿佛看出她心思,下巴朝周围扬了扬,“我家老头搞的,招待朋友的地儿,清净。今天都是自己人。”
“阿杰,今天麻烦你了。”周明宇随意地摆摆手。“阿杰调的都是没有度数的饮料,放心玩。”
温挽月点点头,没说话。
人陆续到了些,都是学校里眼熟的脸孔。
学生会宣传部的、篮球队主力、竞赛班的几个……甚至还有几个在年级已经被请过家长的。
他们和周明宇打招呼的方式千奇百怪。
“宇子,不够意思啊,生日才组局?”一个高个子、小麦色皮肤的男生——篮球队副队长谢思源——笑着捶了周明宇一下,目光很自然地掠过坐在一旁的温挽月,挑了挑眉,朝她友善地点了下头。
“滚蛋,上周不是才一起开黑?”周明宇笑骂,指了指温挽月,“认识一下,温挽月,云舒她妹。”
“知道知道,七班的嘛。”他笑着说。
他们这些在年级里有点名气的男生,消息网四通八达。
毕竟和周明宇玩那么久了,温挽月刚回来,“温云舒亲妹妹”这个标签就在小范围传开了。
温云舒和江淮、周明宇那群人本来就扎眼,一点小事都能被人盯着看。
大家都知道温家有两个女儿,小女儿温挽月之前在外地,现在转回来,文重,成绩也挺好,性格比温云舒安静温和。
家世好,人又长得干净,温挽月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好奇,有人观望,也有人心里打着别的主意,但大多只在背后议论,没人真敢上前搭话。
谢思源凑到周明宇耳边,小声说:“可以啊宇子,把云舒她妹都请来了?以前没见你带这么乖的女生玩。”他特意加重了“乖”字。
周明宇眼皮都没抬,随手扔过去一个抱枕:“滚一边去,人家是我正经客人,别瞎想。”
“哟,这就护上了?”谢思源接住抱枕。
旁边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长得确实挺乖,跟云舒不太像。”
“亲姐妹,能差多少。”谢思源笑了笑,转头聊起了篮球比赛。
温挽月一直得体地笑着,假装没听见他们的话,心里却很清楚,在这些人眼里,她只是“温云舒的妹妹”。
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温云舒是一个人来的。
她推开门,穿着深色衬衫裙,在屋里扫了一眼,看见周明宇和温挽月,轻轻点了下头,就直接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这里视野最好,又离人群最远,一直是她的位置。
“江淮呢?”她接过阿杰递来的水,很自然地问。
周明宇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路上,马上。他什么时候迟到过?”
周明宇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江淮就站在那一片凉意里。
门被推开时,温挽月正低头捧着杯子。
然后她感觉到周围的声音静了一瞬。
她抬起头。
江淮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屋里光线昏黄,落在他身上,却好像没把他照暖。
靠窗那两个女生飞快地瞟了一眼,又低下头假装整理头发。
周明宇挑眉,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他像冬日清晨覆在松枝上的第一捧雪,干净得晃眼。
他抬眼,目光极快地在室内扫过。
原本有些嘈杂的空间,诡异地静了一瞬。
温挽月握着温热的杯子。
温挽月看着他。
这张脸她看过太多次,却始终描摹不清。
像用清水调的墨,近看清晰,退一步就融进光里。
而他本人,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些。
“可算来了。”周明宇把手里游戏一关,笑着嚷嚷,“就等你了。”
江淮把一个深色纸袋放桌上,声音没什么起伏:“耳机。你上次提过。”
周明宇拆开,是最新款,乐了:“行啊,江老师记性就是好。”
江淮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别开太大音量。”
“知道知道,伤耳朵嘛。”周明宇把耳机收好,扭头看温挽月,“妹妹喝什么?……”
“喝茶就好。”
“给她弄杯柚子茶吧,热的。”周明宇对吧台那边喊了一句,又看江淮,“你呢?老样子?”
“嗯。”
阿杰很快端了杯柚子茶过来,放到温挽月面前。
她轻声道谢。
周明宇看看江淮,又看看温挽月,忽然笑了:“你俩今晚挺默契啊,都穿这么素。”
江淮没接话,温挽月捧着杯子暖手。
“人都到齐了?”江淮问。
“齐了。”周明宇把耳机小心收好,朝吧台方向扬声道,“阿杰,上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