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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交出去的东西,就收不回来了   她 ...


  •   她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梦里那种被厌弃、被漠视、被全世界推开的窒息感,还死死缠在身上,扯不掉,甩不开。

      像真的发生过,就发生在刚才。

      温挽月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她不敢开灯,不敢看手机,不敢想任何事。

      窗帘透进来的光很淡,连灰尘都照不着。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半小时。
      夜里的时间本就模糊,和窗外的天一样,灰白一片,看不出时辰。

      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

      「醒了?」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凌晨四点二十九分。

      温挽月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她点一下,又亮起来。再暗,再点。
      她不奇怪他为什么醒着。她奇怪的是,他怎么知道她也醒着。

      梦里的东西还没散。那只穿不过去的手,江淮漠然移开的视线,所有人像看脏东西一样看她……

      她蜷在被子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三秒后,她把手机翻回来。

      「你怎么知道。」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屏幕上方立刻弹出「对方正在输入」。

      。:「猜的。」
      。:「睡不着?」

      温挽月看着那三个字,没动。

      他没问她为什么醒,没问是不是做了噩梦,没问怎么了。他什么都不问。他只说,猜的。

      她垂下眼。

      「嗯。」

      屏幕又亮了。

      。:「想打电话吗。」

      凌晨四点半,他醒着,她醒着,他问她,想打电话吗。

      不是要不要,不是我打给你,是想打电话吗。
      你如果想,我就打。你如果不想,我就不问。

      温挽月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酸。她不知道接通后第一句怎么开口,不知道听见他的声音之后会不会撑不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他听见她现在的声音。

      但她知道,她想。

      「你会困吗。」

      「不会。」

      几乎是秒回。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停电的时候,她握住他的手,他没抽开。
      想起黑暗里她靠在他肩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那些都是真的。
      可梦里的那些,也是真的。

      她蜷在被子里,手机贴在耳边,等了五秒。

      电话打进来。

      “喂。”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一点刚醒的沙。不重,但能听出来。

      温挽月没说话。

      那边也沉默,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半,她蜷在被子里,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呼吸。窗外灰白一片,看不出时辰,看不出天亮还要多久。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醒着。不知道是刚醒还是一夜没睡。不知道他发那条消息时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他发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猜的。”

      “凌晨四点半猜的?”

      “嗯。”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稳,听不出情绪。

      她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

      “你呢。”她问,“你怎么醒着。”

      江淮沉默了一瞬。

      “睡不着。”他说,“就发了。”

      顿了顿。

      “你怎么醒着。”

      温挽月没说话。

      梦里的东西,不能说。
      说出来,就像真的会发生一样。

      “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她声音放轻,尽量平静,“现在有点困了。”

      江淮没接话。

      沉默在听筒里漫开,不重,但能感觉到。

      温挽月闭上眼。鼻尖发酸,但她没出声。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你睡得好就行。
      想起他说,从你握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松开。

      这些都是真的。

      可等她做完该做的事,等他发现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等他终于明白她接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还会这样吗。

      “你那边窗外的天,是什么颜色。”她忽然问。

      “灰的。”

      “我这边也是。”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些。
      但说出来之后,胸口那团压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江淮没说话,但呼吸还在。

      凌晨四点半,她蜷在被子里,他在电话那头陪着,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让呼吸声传过来。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要。

      “江淮。”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哪方面。”

      “半夜醒着,打电话问窗外天是什么颜色。”

      那边轻轻“嗯”了一声,像在思考。

      “不奇怪。”他说,“奇怪的是我。”

      “你哪里奇怪。”

      “凌晨四点半给一个做梦醒了的人发消息。”

      温挽月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窗外还是灰的,但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远处又传来一声鸟叫,比刚才近了一点。

      “我先睡了。”她说。

      “好。”

      “你也早点休息。”

      “……好。”

      她没有说别挂,没有说陪着,连半句留恋都没有。就像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道别。

      “晚安。”

      她按下挂断。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温挽月缩在被子里,肩胛骨抵着膝盖,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
      眼泪没流出来,但眼眶一直酸,酸到发痛,痛到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住自己。

      她想起废弃火车站那个下午。她对他说,我喜欢你。她说这句话不是要答案,只是想让他知道。

      那时候她想,好的东西,应该在它还算干净的时候交出去。

      现在她知道了。
      交出去的东西,就收不回来了。

      她缩在被子里,抖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沿。

      温挽月躺着没动。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空空荡荡。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指尖发凉。不过三秒,又拿起来,重新看一遍。

      什么都没有。

      江淮从不是会追着发消息的人。凌晨四点半那句「醒了?」,是他真的在破例。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温挽月起身下床,去洗手间洗脸。水有点凉,扑在脸上能让人清醒一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但还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天的疲惫持续了很久。
      虹吸巷的事,温挽月谁也没说。

      想起修车师傅看她的那个笑。
      “你不是附近的人吧?”

      他看出来了。他知道她在找人,知道她在撒谎,知道她不是“家里有点事”。

      温挽月盯着天花板,想:问题出在哪。

      她用的那套说辞,换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会多想。
      她全程没慌,被戳穿的时候也稳住了。

      那就是身份。

      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背着帆布包,穿着干净的球鞋,出现在那种地方,本身就违和。
      就算她穿得再朴素,再低调,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藏不住。

      修车师傅看出来的不是她在撒谎,是她“不是这里的人”。

      所以,不是她问的方式不对,是她问的场合不对。

      那种地方,是工人们吃饭、修车、买东西的地方,不是包工头待的地方。老板娘说得对:包工头不会来快餐店吃,他们要么去正经饭店,要么在工地开小灶。
      她应该找的是——包工头会去的地方。

      温挽月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那个旧笔记本。

      她之前记过:吴志勇是顺达建筑的负责人,接的是“清理加固”合同。

      这种人,不会只接一次活。
      虹吸巷问不出来,是因为那里是“工人”的地盘。工人流动性大,干完活就走,几年过去,谁还记得一个包工头?

      但包工头不一样。
      包工头要接活,就要有门路。要有门路,就要有固定的“信息集散地”。
      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酒一喝,烟一递,什么活都能聊出来。

      温挽月想了很久。

      那是什么地方?

      *

      陈叙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个月,没人修,他也懒得报修,摸黑上了五楼。
      门还没推开,先闻到了饭菜香。
      红烧肉的酱香混着米饭的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

      他顿了一下,才拧开门。

      屋里暖黄的光扑面而来,他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眼睛弯起来:“正想着你会不会又拖堂,菜刚好。”

      陈叙没应声,换了鞋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青椒炒肉,红烧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都是他爱吃的。陈母做饭手艺一般,红烧肉偶尔会咸,但陈叙从不说。

      “去洗手,马上吃饭。”陈母说着,又转身去盛饭。

      陈叙把菜在桌上摆好,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位置和他爸还在的时候一样。
      他妈坐左边,他坐右边,对面那副碗筷早就收起来了,但有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看过去一眼。

      吃饭的时候陈母话不多,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问他学校的事。
      陈叙拣能说的说了几句,竞赛成绩、模拟考排名,报喜不报忧。她听着,点点头,没多问。

      吃到一半,陈母忽然开口:“陈叙。”

      他抬头。

      陈母看着他,筷子搁在碗边,语气放得很轻:“高三了,努努力,熬过去就好了。”

      熬到头。这个词他从初中听到现在。
      熬过中考就好了,熬过高中就好了,熬过这一年就好了。他不知道“到头”到底是什么头,也不知道到了之后会怎样。但他没问过,因为问了她也答不上来。

      陈叙“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她又顿了一下,又说:“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以后,尽量别干那种危险的职业,行吗?”
      “我就是想说,”母亲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以后……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陈叙的筷子停住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他妈在他爸出任务那几天,每天半夜都会惊醒,坐在床边等电话。等到了,就是那通电话。

      陈叙没抬头,也没接话。

      陈母也没催他,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先吃饭吧,菜凉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心脏不好那几年,她最怕的就是接电话,怕电话那头传来什么坏消息。现在身体好转了,但那种怕,大概一直没走。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知道了”,想说“你放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想干的事,她不知道。她以为他只是个成绩不错、性格有点闷的高中生,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安稳工作,娶妻生子,过普通人的日子。

      他低下头,继续扒饭,用沉默把那句话挡了回去。

      母亲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没再追问。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沉下来,把这间亮着灯的小屋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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