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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他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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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次模考,温挽月总分文科第五,还是占了数学的光。
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全班鼓掌,许意鼓得最用力。
她性格好,乐于助人,没有千金脾气,没人议论她。
这次她没去看理科榜,但吃饭时还是听见了不少议论。
“温云舒又是第一……”
“暑假江淮他们几个不是竞赛培训吗?这都不落下?”
“没办法,天赋选手……”
温挽月低头安静吃饭。食堂的排骨烧得有点咸,她慢慢嚼着。
许意坐在她对面,筷子戳着米饭,小声嘟囔:“这种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见温挽月没什么反应,许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月月,问你个事儿。”
温挽月抬眼。
“你和江淮……熟吗?”许意眼里闪着好奇,“你姐不是跟他很熟么,那你以前在家里,是不是也经常能见到他?”
温挽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不熟。”她垂下眼,声音很平,“没见过几次。”
温家饭桌上一次,后院一次。剩下的,都不算“在家里”。
“哦。”许意点点头,似乎有些遗憾,但很快又笑起来,“也是,你回来得晚。不过你们两家关系那么好,以后总有机会接触的。”
她只知道温云舒和江淮是青梅竹马,自己和江淮,顶多算世交家的妹妹。
许意有些可惜,常想,如果挽月小时候没生病、没被送走,说不定也能和江淮一起长大。
温挽月没接话,只是又给许意夹了块排骨。
那晚之后,两人再没说过话。
开学走廊遇见,他目光掠过她,形同路人。
竞赛分班同处一室,她坐前排,他坐后排,中间隔着四排空位。
他不抬头,她不回头,宛如陌生人。
她后来反复回想:
如果当初没主动加微信、没送碘伏、没多问那句、没送怀表、没说要陪他看猫……
一开始就不该靠近。
可她还是一步步靠近了。
自以为能掌控分寸,随时抽身。
直到那天晚上。
昏暗巷子,潮湿的砖墙,烟头按熄时那一声短促的“嗤”。
江淮的眼睛。黑得吓人,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又像结了冰。
他捏着那个人手腕的样子。他问“哪只手”的语气。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裁纸刀。
他说,你为什么不喊我。
她从来没见过江淮那个样子。
江淮骨子里藏着极暗的一面。
他知道怎么让人痛,怎么让人怕,而且他不在乎。
她把他当跳板,当阶梯。唯独没当过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棋走到这一步,才发现棋盘早就不是她想象的样子。
………
吃完饭回到教室,她收拾书包,突然摸到了一个东西。
她顿了一下,拿出来。
是片暖宝宝。包装已经有些旧了。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拉开书包内层的拉链,把它放了进去,和几支备用笔放在一起。
拉链重新拉上。
她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风已经很凉。刚出校门,她就看见巷口的寸头男生。
他换了件干净黑夹克,头发理过,可颧骨上的淤青还很明显。他站在半秃的梧桐树下,一直盯着校门。
温挽月想绕开,对方已经看见她,起身走了过来,脚步迟疑,没了那晚的痞气,反倒有些拘谨。
他在三步外停下,搓着手:“温……温同学。”
温挽月站住,面无表情。路边有学生路过,保安室灯亮着,她随时可以呼救。
寸头看出她的戒备,连忙摆手:“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道歉的!我叫刘磊,那天我们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事后越想越不是东西,不该对你那样。”
巷子离一中最近,他后来去问了养狗的爷爷,才知道温挽月就在这儿念书。
刘磊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温家小姐,那天她提起来,他们压根没信。他偷偷琢磨过,万一真是呢?
可很快又觉得无所谓。
不管真假,他就是觉得,这个女生不一样。
温挽月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说完就要走。
“等等。”刘磊叫住她。
温挽月停下脚步,侧过身。
刘磊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他其实长得不差,只是眉宇间有股混社会的痞气,此刻却显得有点拘谨。
“你……经常一个人走那条路?”
“不关你事。”
“我知道。”刘磊点头,“但那条路晚上确实不太平。以后别走了。”
“现在可以让开了吗?我要回家。”
刘磊让开半步,又跟上来。“我送你到车站吧?就当……赔罪。”
“不用。”
“就一段路。”刘磊坚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温挽月不再理他,径直往前走。刘磊跟在她旁边,保持着一点距离。
走了一段,刘磊忍不住开口:“那天晚上来的男生,是你哥吧?”
温挽月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他下手太狠了,”刘磊心有余悸,“我手腕疼了好几天。但我活该。只是一般男生为女朋友打架,不会是那样。”
他当时虽疼得迷糊,却听见了男生对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恋人,更像家里人动了怒。
他在职高见多了打架,为兄弟、为面子、为女友的都有,多少带点显摆或心疼。
可那个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想把他们往死里弄。
刘磊看向温挽月:“后来我琢磨,只有亲哥护着妹妹,才会气成那样。怕你吃亏,后怕,所以下手一点余地都不留。”
温挽月没接话。
“他……对你挺好吧?”刘磊问,有点讪讪的,“有这么个哥,没人敢欺负你。”
温挽月看着他,心里快速盘算。刘磊这种人,纠缠起来会很麻烦。
他今天能堵到校门口,明天就可能去教室。她不想让这件事闹大。
尤其是传到温家或者江淮耳朵里。
“他不是我哥。”温挽月说。
刘磊一愣。“啊?那是……”
温挽月语气平静,“他是我男朋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刘磊有点混乱。“你刚才不还说他是你哥……”
“我从来没说过他是我哥。”温挽月平静地纠正,“是你自己猜的。”
刘磊回想了一下,确实,她从头到尾没承认过。
是他自己先入为主,觉得那种程度的保护和狠劲,只能是家人。
刘磊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点点头,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行,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挽月站在原地,直到刘磊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松开握紧的手指。掌心有潮湿的汗意。
她……她竟然说江淮是她男朋友??!
但愿他不会知道……
反正他俩那么久都没有说话了。
应该……大概……不会传到他那里……
可事实永远荒谬。
*
周六下午,周明宇在自家台球室打球,手机来了个眼熟的陌生号。
“喂。”
“周明宇?”对方声音很颓。
“谁?”他放下球杆,拿了瓶水。
“我刘磊,职高的。”
周明宇想起来了,俩人认识,有点交情。
“有事?”
“我打听个人,你们一中高三的温挽月,有男朋友吗?”
周明宇拧瓶盖的手一顿,坐到休息区:“你打她主意?”
“没有!我之前得罪她了,想问问她男朋友是不是那个打我的人。”
周明宇听他含糊说了老街的事,脸色冷了下来:“你敢堵小姑娘?”
“我错了,被人打了,伤还没好。”
“活该。”周明宇嗤了一声,“谁打的?”
“一个男的,我们以为是她哥,可她说……是她男朋友。”
周明宇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愣了愣。
老街、温挽月被堵、动手的男生,再联想到江淮最近的样子,他瞬间就懂了。
“宇哥?”
周明宇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刘磊莫名其妙。
“你笑啥?”
“笑你傻。”周明宇收了笑,语气带着警告,“温挽月你惹不起,她男朋友你更碰不得,离远点。”
“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我收拾你。”
“我知道了,再也不去了。”
挂了电话,周明宇没心思打球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淮会为温挽月动手,还被她当成男朋友当挡箭牌。
这事儿要是让江淮知道,表情绝对精彩。
*
第二天中午,班里没人。
周明宇晃悠过来,反身坐在江淮前座空着的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
江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明宇也不在意,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块糖,剥了扔进嘴里:“刚听来个事儿,挺逗,讲给你解解闷?”
江淮没应,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
“就职高那边,”周明宇语气闲散,“有几个不成器的,前阵子,在老街那块儿,堵了个咱们学校的女生。”
笔在指尖停了一瞬,又继续转。
“黑灯瞎火的,几个人围一小姑娘。”
“然后呢。”江淮开口,目光没动。
“然后啊,”周明宇拖长了调子,“不知道从哪儿杀出来个人,把那几个给撂了。下手挺黑,据说领头那个手腕差点给捏折了。”
窗外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江淮没说话。
周明宇等了两秒,继续:“好玩儿的在后头。其中一个反而对那女生上心了。觉得人家临危不乱,是他没见过的款。心心念念,还想认识。”
江淮手里的笔慢下来,搭在指腹上,没转。
他靠向椅背,脊背贴上桌沿。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
窗外的光落进来,在他眉眼间切出一道淡淡的明暗。
“然后呢。”又是这三个字,语调比刚才更低一点,像只是随口接话。
周明宇眼里笑意深了些:“然后他就跑到咱们学校门口蹲人去了。还真让他等着了。他凑上去,跟人道歉,套近乎,还想送人回家。”
江淮没看他,视线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拓出一小片阴影。
“那女生怎么说?”
“怎么说?”周明宇乐了,“人家直接告诉他,那天晚上揍他的人,是她男朋友。让他赶紧滚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淮低笑一声,声音轻哑,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散漫。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些,“那傻子信了?”
“能不信么?”
江淮没再说话,手搭在桌沿。窗外光落在他手背上,骨节分明,线条利落。
他懒靠在椅中,沉默无言,神色平静。
周明宇也不催他,就那么靠着椅背等。
过了几秒,江淮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这人脑子不太好。”
“何止,简直缺根筋。”周明宇嗤笑,“他还以为你是她哥。”
江淮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下。
“他说,一般男朋友打架不会这么狠,倒像是家里人,气狠了。”
江淮听完没作声,几秒后随意点了下头:“挺好,知道怕就行。”
周明宇心里有数,这人要是真不在意,根本不会多问。
“你就没别的感想?”他看向江淮。
江淮重新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很慢,笔杆从虎口滑到指腹,又滑回来。
“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周明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站起来,手插进校服口袋。
“行,你知道就行。”他往自己座位晃过去,经过江淮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懒洋洋地落下来。
“我就是觉得,这挡箭牌当得挺值。省了多少麻烦。”
他没回头看江淮什么表情。
但走出两步,听见身后那支笔被放下的声音,很轻。
两个当事人,一个比一个能忍,这场戏到底会怎么演下去。
他没再看江淮,晃回自己座位去了。
江淮没什么表情。
男朋友。
她倒是会找借口。
可他算她哪门子男朋友。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走廊遇见,她假装看不见;竞赛班坐同一间教室,她永远选离他最远的位置。
她把他利用得彻底,又撇得干净。
现在倒好,随手拿来当个唬人的名头,用完就丢。
江淮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
他想起那晚巷子里的潮湿气味,砖墙上按熄的烟头,她攥着裁纸刀发白的指节,还有她看着他时,那双平静得让人火大的眼睛。
他等她回头,等她喊他。
可她宁可摸刀,也不肯往他在的方向看一眼。
笔被他用力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有人在喊什么,他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