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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是我越界 ...


  •   巷口的路灯被云遮了大半,光落在江淮身上,只切出半道冷硬的侧影。
      黄毛还在地上抽气,寸头刚撑起身,眼一红又要扑。

      江淮连眉都没动一下。
      他上前半步,手腕一翻,直接扣住对方后颈。力道不大,却沉得像铁,硬生生把人按得抬不起头。
      寸头整个人直接跪趴下去,脸蹭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江淮每一下动作都准,都狠,都不带半分情绪。

      温挽月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江淮,安静、克制,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挡去视线,话少,眼神清浅。
      那张脸总是温和的,让人看了就放松警惕。

      可此刻这个人,顶着一张温柔的脸,做着最狠的事。

      他垂眸看着地上蜷缩的两人,像在处理一堆碍眼的垃圾。

      巷子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江淮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她。
      那双眼看过来的时候,又落回平时那副清淡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戾色,从来没存在过。

      她彻底明白了。
      这个人从不是没脾气,他只是懒得发作。

      真要动起手,连凶狠都算不上,是……不留余地。

      小太妹已经吓傻了。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浓妆下的脸血色尽失。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江淮没看她。

      他蹲下身,看着寸头。

      那人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混着眼泪流下来。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哪只手?”江淮问,声音不高。

      “……”
      寸头哆嗦着,没回答。

      江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温挽月看清了——是她的裁纸刀。

      她下意识摸向书包侧袋。

      空的。

      什么时候?刚才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江淮把刀从刀鞘里推出来。

      “咔”的一声轻响,刀刃露出来一截。巷子里的灯光太暗,但那一小截刀刃还是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把刀抵在寸头脸上。

      刀尖轻轻划过皮肤,没有破,只是比划。从颧骨,慢慢滑到眼角,又滑下来,停在嘴角旁边。
      寸头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他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

      “这把刀,”江淮说,声音还是平平的,“刚才在她手里。你知道她要拿来干什么吗?”

      寸头拼命摇头。

      “不知道没关系。”江淮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太淡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张温柔的脸因为这个笑,显得更不真实了。

      像庙里的菩萨,低眉看着众生,眼里却没有慈悲。

      “你只要知道,”江淮说,“如果她真用了,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儿了。”

      他把刀收起来。

      站起身。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痛呼和骨头被挤压的细微声响。黄毛还贴在墙上,不敢动。
      他的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他咬着牙,一声都不敢再出。

      江淮终于开口。

      “监控坏了,”他说,声音不高,平直地叙述,“挺好。那你说说,以后这条街,你还来不来?”

      寸头疯狂摇头。他摇得太用力了,后脑勺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但他停不下来。

      “不来了不来了不来了——”

      江淮没再看他。

      他转身。

      走向那个小太妹。
      她已经瘫软在地上。

      两条腿完全没了力气,整个人靠在墙上,像一摊烂泥。浓妆被眼泪冲成一道一道的黑痕,从眼角流到下巴,糊了满脸。

      江淮没碰她。他甚至没蹲下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太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她想往后缩,但身后是墙。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抖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江淮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伸手。

      小太妹猛地闭上眼睛,尖叫卡在喉咙里。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

      江淮从她颤抖的手指间,抽走了那半截没抽完的烟。

      烟头还在燃着。那一点红光在昏暗里忽明忽灭。

      江淮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转过来,烟头朝里。

      小太妹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把烟递到她唇边。

      停住。

      那一点红光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她能感觉到那点灼热的温度。

      “你刚才说,”他开口,声音平直,“要扒了她的衣服,扔在这儿?”

      小太妹浑身发抖。她拼命摇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得更凶了。
      “没……我没……我没动手……”

      江淮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耐心。

      “嫉妒?”
      “就因为自己长得不行?”

      小太妹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江淮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比什么都可怕。
      一个长成这样、下手这么干净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江淮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把烟拿开,按熄在旁边的砖墙上。

      “嗤——”

      白烟冒起一点,随即消失。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压抑的抽泣。
      江淮看着那一点熄灭的烟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两三秒,但在那个空间里,每一秒都长得像一生,他终于开口:

      “下次。”他顿了顿,“就不是烟头按墙上了。”

      他松开手。烟蒂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污水旁边。

      “滚。”

      声音不高,但那个字像带着冰碴子,扎进空气里。

      小太妹如蒙大赦。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撑了好几下才站起来——鞋子掉了一只,她顾不上捡——转身就跑。跑出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她的尖叫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江淮没看她。

      他转身。
      走向温挽月。
      温挽月一直站着没动。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站在那里。

      她的手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还攥着什么。但刀已经不在了。

      她看着江淮走过来。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个轮廓,一步一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
      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看见她空着的手,和微微发白的指节。

      “拿出来。”他说。

      声音很硬。

      温挽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自然反应。

      她把手攥成拳,又松开。
      然后抬起头。

      “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江淮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裁纸刀。刀刃已经推回去了。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确认完好,然后收进自己口袋。

      “走。”
      语气很硬。

      温挽月没动。
      江淮看着她。

      巷子里很暗,但远处路灯的光从巷口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没什么笑意。

      “怎么,”他说,“戏没看够?”

      温挽月抿紧唇。

      她迈步,跟在他身后。

      *

      一路无话。

      江淮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白色冷光把门口一小块地照得雪亮。

      江淮走到便利店门口,猛地停下。

      温挽月差点撞上他。

      她站住。

      江淮没回头。

      他就那样背对着她站着。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过了几秒。

      他转过身来。

      便利店的冷光打在他侧脸上,能看清他下颌线绷得多紧。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黑,里面压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

      胸口微微起伏。

      温挽月开口:“江淮……”

      “温挽月。”他连名带姓叫她。

      “你脑子呢?”

      温挽月一怔。
      江淮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识后退。后背抵着墙,便利店的外墙,瓷砖贴面,冷得刺人。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

      “对着我的时候,”他说,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算盘打得那么清楚。怎么对着那几个垃圾,就只知道亮刀子?”

      “我——”

      “我从路口折回来,跟了你一段。”

      他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看见他们跟上你。我等你回头。等你叫我。或者哪怕只是往我这边看一眼。”

      温挽月喉咙发紧。

      他往前一步。
      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额前。

      “十秒。”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碾出来的。

      “我跟了你十秒。你一次都没回头。”

      温挽月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确实没回头。

      她感觉到了有人跟着。但她以为是错觉。
      她以为是自己的警惕心太过。
      她以为……

      “十秒,”他重复,“够他们把你拖进巷子深处了。”

      “你宁愿跟他们提温家,一个他们根本不信的名头。”他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宁愿摸你那把可笑的刀。”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以为你拿出那把刀,”他说,声音哑下去一点,“是要给我发信号。”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怒意,和怒意底下那点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以为她会发信号。
      他以为她会想到他在。
      他以为——

      “结果你只是攥着。”
      “攥着等他们动手。”

      巷子里那一幕又浮上来,她把手伸进书包,摸到刀柄。她确实想过拿出来。
      她确实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如果她亮出刀,他们会不会怕?
      还是想过如果她真动了刀,会是什么后果?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没有想过他。
      她以为他走了。
      她以为她是一个人。

      她习惯了。
      习惯了独自面对。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习惯了把一切都攥在自己手里,哪怕那只是一把可笑的裁纸刀。

      她的沉默,在他眼里成了默认。

      静了几秒。

      巷子里的声音早已消失。便利店的冷光嗡嗡响着。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是我越界了。”他点点头,“你的事,与我无关。”

      他说完,没再看她一眼。
      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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