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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那么,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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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客厅只开了壁灯,光线昏柔。
温挽月轻手轻脚推开门,把书包放在玄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书房的门半掩着,温澈和苏曼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她便停在走廊的阴影里,安静地听着。
“云舒今天回来得晚,说是跟同学讨论竞赛题。”苏曼的声音响起,满是对女儿的在意,“这孩子心气太高,什么都要争第一。”
温澈淡淡应着:“她有分寸,江淮那孩子也出色,两人互相较劲是好事。”
话题很快转到了温挽月身上,温澈开口说,亏欠了她十六年,既然回了温家,就要给个体面的安排,以后两家走动,让她多跟着接触江淮,也算有个照应。
苏曼犹豫了一下,只说江淮性子太淡,怕挽月闷,两人处不来,但也明确表示,只要不影响温云舒,怎么安排都可以。
温挽月靠在墙边,把这番话听得明明白白。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苏曼正低头织着东西,满心全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并不讨厌苏曼,反倒觉得这个女人单纯又可怜,一辈子都困在小小的家庭里,所有的心思都系在温云舒身上。
苏曼对她从无恶意,却也从未真正爱过她,所有的温柔和包容,都只是表面的责任罢了。
书房里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温挽月立刻轻步上楼,关上了自己的放间。
温挽月想,最后真相揭开时,苏曼会被伤得很深。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很快,这情绪就被更坚硬的决心压了下去。
现在,温澈递来了梯子。她正好需要这架梯子,爬得更高,看得更清,拿到那些足以致命的东西。
——如果她还有别的路,她一定不会选这条。
但她没有。
所以她会走到底。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他恨她。
温挽月拿起手机,屏幕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敲字。
温挽月:「猫接回来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看着屏幕。没等多久,屏幕亮了。
J:「周六。」
温挽月:「医院地址能发我吗?我周六下午有空。」
这次间隔稍长。
J:「你要去?」
温挽月:「嗯。看看它。」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J:「周六下午一点。」
然后发来了一个位置。
温挽月:「好。」
对话结束了。
她刚才做了决定。她发出了一起去的邀请,他同意了。计划在向前推进。
她应该想下一步。想周六穿什么,说什么,怎么让一起接猫这件事看起来更自然。
但她脑子里是空的。
过了一会儿,一种很钝的感觉慢慢从胸口漫上来。
她想起他的眼睛。很干净。看着人的时候,像能照出所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有点怕被他那样看着,又有点想被他那样看着。
她真的不想这样。
一错再错。
接近他,利用他,把她世界的阴暗,强行拖拽进他的光芒里。
她突然笑了一下,很轻,连自己都听不见。
果然是温澈的女儿。
他算计别人一辈子,她也一样。她一边恨着他,一边继承了他最恶毒的那部分。
但她能怎么办?
放下一切,真的做一个温顺的、等待命运安排的“温家二小姐”?
看着温澈继续逍遥,而黎秋一生的伤痛永远得不到交代?
她做不到。
那么,就走到底。
*
宠物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很淡。江淮推门进来时,温挽月正站在前台边,看着护士递过来的结算单。橘猫已经完全恢复,在笼子里安静舔毛。
“都好了?”江淮走到她身旁。
“嗯。费用我转你一半。”温挽月低头操作手机。
江淮没接这话,只伸手提起了笼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直接送去你说的那位爷爷那儿?”江淮问。
“嗯。顺路。”温挽月指了指方向,“他院里有地方,人也细心,阿黄就是他养的狗,很温顺。你也见过。”
一路无话。
爷爷正坐在院门口剥豆子,阿黄趴在他脚边。温挽月上前说明来意,把猫的情况简单讲了。
爷爷很爽快,说多张嘴的事,院子大,猫狗也能作伴。
他接过纸箱,看了看里面的猫,点点头:“是个命大的,留下吧。”
江淮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温挽月蹲下跟爷爷说话,又摸了摸那只凑过来的大黄狗。
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神情很柔和,是那种很少在她面对温家人时出现的柔和。
他移开目光,看了看这个杂乱但充满生活气的院子。
事情办完,也不过花了十分钟。
老爷爷留他们喝口水,江淮说不用了,温挽月也笑着摇头。
然后老爷爷也笑着和他们告别,回家。
到了该分开的岔路口,江淮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他示意左手边的路,那是回他家的方向。
“我直走。”温挽月说。她平时都走这条路,老街区,近,但晚上人少。
她知道江淮清楚,因为他送她到过巷口。
江淮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走了。”
他转身。
老街上店铺大多关了,越往里走越安静。
温挽月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很轻。这条近路她走了很多次,从没出过事。
云禾治安不算差,这片旧城区住的也多是老人和安分人家。
但她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她回头两次,什么也没有。
巷口空空荡荡,只有一只野猫蹿过墙头。
她继续走。
拐过一个堆着杂物的拐角,几个人影堵了上来。
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流里流气。黄毛叼着烟,寸头把手插在裤兜里,小太妹涂着浓妆,嘴里嚼着口香糖。
巷子太窄。退路被堵死。
温挽月站定。
她没退。也没慌。只是抬起眼睛,把三个人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有事?”
温挽月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咧开嘴笑:“认识一下呗。一个人走夜路多无聊,哥几个送你?”
“不用。”她说完就要走。
寸头侧跨一步,堵住她去路。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烟酒味儿。
“别急着走啊,妹妹。”他上下打量她,“哪儿的?以前没见过,新搬来的?”说罢伸手就来摸她的头发。
温挽月偏头躲开。
寸头的手落了空,愣了一瞬,脸上的笑变得有点僵。
温挽月看着他,声音还是平的:“让开。”
小太妹嗤笑一声,从后面走上来。
她盯着温挽月的脸,眼神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温挽月在太多人眼里见过。
“还挺傲。”小太妹凑近,浓妆的脸在昏暗里显得有点狰狞,“长得是挺纯,装给谁看呢?这条路晚上走,不就是想被人搭讪?”
温挽月今天只是简单的浅色毛衣和长裤。但在对方眼里,干净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温挽月看着她。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把光线漏进来。三个人的脸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然后温挽月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嫉妒?”
那女的表情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难道这不是嫉妒么?”温挽月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讨论天气,“你盯着我看的时候,眼睛里就写着这个。”
那女的猛地扬起手。
温挽月没躲。
她只是看着那只手,等它落下来。
——等它落下来,她就可以动了。
但那只手僵在半空。
温挽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打。打了,我保证今晚你们谁都走不出这条街。”
那女的手抖了一下。
黄毛在后面笑出声来:“吓唬谁呢?就你?”
温挽月的视线转向他。
“我姓温。”她说,“云禾温家。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温澈的女儿,你们惹不惹得起。”
黄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温家?卖丝绸那个?”他笑得前仰后合,烟灰抖落下来,“我还说我姓江呢,市长江建国的江!吹牛逼谁不会啊?”
寸头也笑,刚才被躲开的那点尴尬被笑声冲淡了:“就是,温家女儿只有温云舒,真当我们傻逼啊?”
小太妹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眼神却更毒了。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温家?好厉害哦。”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可惜这里监控坏了……那我更要看看,温家的小姐被扒光了扔在这儿,明天会不会上新闻。”
温挽月心里冷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赌输了。
温云舒的名字在某些场合是管用的,但她这个刚刚回来、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二小姐”,对这些底层混混来说,什么也不是。
名头没用。
那就只能用别的了,她的手往书包侧袋探去。
黄毛伸手来抓她胳膊,温挽月的手指刚碰到刀柄。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
截住了黄毛的手腕。
那只手指节分明,力气却大得惊人。
往后一折。
“啊——!”
黄毛惨叫一声。他整个人被掼到墙上,后脑勺撞上砖面,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温挽月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