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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怀表我看 ...

  •   下午四点。
      高三楼暑假不开放,竞赛班改在实验楼顶层小会议室。

      温挽月进去时,前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温云舒不在这个班。
      后面只剩几个位置,只有靠窗还有空位,只是旁边坐着江淮。

      他低头看着手机,戴着耳机。
      周围不少人偷偷看他,却没人敢过去坐。因为大家都觉得,他应该不想被打扰。
      她犹豫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然后她走下阶梯,穿过过道,走到江淮那一排。

      “这里有人吗?”温挽月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江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淡。

      “没有。”

      温挽月点点头,从他身后挤进去,放下书包,坐下。

      距离上次在酒店,已经过去几天了。
      那天早上她走得干脆,转了账,没多说一句话。

      之后他们没联系过。
      她也知道在竞赛班可能偶遇他,但现在真坐到他旁边,还是有些不自在。

      老师还没来。
      温挽月翻开笔记本,忽然想到周明宇后来说过她落下的礼物已经给过江淮了。
      她转头看了江淮一眼。

      “那个……”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江淮侧过脸。

      “你病好了?”他问,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挽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发烧的事。

      “好了。”她说,“那天……谢谢你。”

      江淮“嗯”了一声,没多说,继续低头看手机。

      对话到此为止。
      温挽月却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

      酒店前台那句“女朋友”,他当时没否认。

      温挽月闭了闭眼,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算了,江淮不提,那她就不问。

      老师进来了。

      讲课的是位教数学竞赛的陈姓老教师,头发花白,说话慢但句句在点。
      上课半小时后,温挽月才进入状态。

      她笔记记得很细,余光偶尔能看到江淮。他听得不专心,偶尔写写画画、转笔。

      温挽月发现两人的字确实很像,都清瘦有锋棱,只是江淮的更冷硬,她的更秀气。

      她从来没刻意模仿。
      字这种东西,大概和性格有关。

      之前聚会,江淮一眼认出她的字,眼神探究。
      现在两人坐一起,字迹并排,格外和谐。

      中间休息十分钟。

      教室里一片嘈杂,温挽月对着昨晚没解开的大题皱眉沉思。

      旁边传来轻微的纸张声。
      江淮把卷子往她这边推了推,指尖点了点那道大题的解法,步骤很简洁。

      温挽月看向他,他已望向黑板,像只是无意之举。
      她看懂了他的思路,很巧妙,照着推了一遍,顺利解出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

      她把卷子推回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江淮没再接话,重新靠回椅背,看手机。

      温挽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道题,你之前做过?”

      “没有。”江淮目光还落在屏幕上,“现场想的。”

      温挽月顿了一下。

      现场想的。五分钟不到。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后半节课,她听得比之前更认真,偶尔遇到卡住的地方,余光瞥见江淮的草稿纸,上面有他随手写的演算步骤。

      她没问,他也没再推卷子过来。

      但那些步骤,刚好能接上她卡住的地方。

      下课的时候已经快五点。

      温挽月把笔记本合上,笔收进笔袋,一抬头,发现江淮已经站了起来。

      “不走?”

      温挽月这才反应过来,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她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外走,阶梯教室的走廊很长,两人并肩走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挽月忽然叫住他。

      “江淮。”

      江淮停下脚步,回头。

      温挽月站在两级台阶上,比他高一点。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欠你人情。”温挽月继续说,“如果你需要什么……”
      “不缺。”江淮打断她。
      温挽月顿了一下。
      “那……”

      “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请我吃顿饭就行。”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吃饭?”她重复。
      “嗯。”江淮说,“随便哪里。”
      温挽月沉默了两秒。
      “老陈记可以吗?”她问。
      江淮看了她一眼。
      “可以。”
      “那……现在?”
      “嗯。”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正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淮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步子大,但走得不算快,像在等她。
      温挽月加快脚步跟上。

      …………

      老陈记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路上还是没人说话,温挽月走在他身侧,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避开偶尔擦肩而过的路人。

      经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江淮脚步顿了一下。
      温挽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份新到的数学期刊,封面印着某个国外大学的校徽。
      两人走到最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上次他们坐的就是这里。

      面对面坐下。

      老板娘拿来菜单,温挽月递给江淮,江淮没接。
      温挽月只好自己看,她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又加了一份凉拌黄瓜,一份卤豆干。

      “还要什么吗?”她抬头问江淮。

      “够了。”

      老板娘记下单子,转身去了后厨。
      温挽月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扫过窗外的街道。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刚买的饮料。

      “那只猫,”她开口,找了个话题,“以后打算怎么办?”

      “放归,或者找领养。”江淮说,“看它恢复情况。”

      “你会养吗?”
      “不会。”

      温挽月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就知道江淮不会。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养宠物的人。

      “它现在能走了吗?”

      “后腿还有点问题。”江淮说,“医生说再养两周,应该能恢复。”

      “那就好。”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两人各自吃面,没人说话,吃到一半,温挽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刚才你给我的那道题的解法……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还可以优化。”

      她从书包里拿出草稿本和笔,翻到某一页,推过去。

      “这里,第三步,其实可以用这个公式直接代,能省掉一次换元。”

      江淮放下筷子,接过本子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字迹上,停留了几秒。

      “你的字,”他忽然说,“和我的很像。”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她的草稿纸。

      “可能是巧合。”她说。

      江淮没接话,继续看她的解题思路。

      良久。

      “想法不错。”他把本子推回来。

      温挽月接过,收进书包。

      店里又安静下来,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点凉意。

      江淮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下筷子,忽然开口:“你以前,在淮川,也参加竞赛?”

      温挽月点点头。

      “数学和物理都参加过。但成绩一般,初赛就淘汰了。”

      “为什么?”

      “师资不行,资料也少。”温挽月语气平静,“而且那时候……没那么多时间。”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淮听懂了。

      他沉默了两秒,没问“为什么没时间”。只是“嗯”了一声。

      温挽月说,小时候住在淮川老城区,裁缝铺隔壁是一家卖豆腐脑的,每天早上都能闻到卤水的味道。
      那条街叫“梧桐巷”,因为两边种满了梧桐树。

      一顿饭下来,气氛倒是不错。

      吃完,温挽月要去结账,江淮已经先一步把现金放在桌上。

      “说好了我请。”温挽月看着他。

      “下次。”江淮站起身。

      温挽月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走出面馆。

      夕阳已经落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
      经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有女生从里面出来,看见江淮,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快步走开。

      温挽月余光瞥见,没说话。

      江淮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你……”温挽月张了张嘴,又闭上。

      江淮侧头看她:“怎么?”

      “没什么。”温挽月摇摇头,“就是觉得,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烫伤的药,那只猫,还有那晚的酒店。
      他考虑到了路程,考虑到了她的身体,甚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能带来的风言风语。
      尽管他本人或许根本不在乎这些,但他替她在乎了。

      “你之前也给过我东西。”江淮说,语气很平常。

      温挽月走在靠墙的一侧,脚步很轻。
      他说的是那包碘伏棉签。

      她没接话。

      江淮也没再开口。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有辆车进站,下来几个人,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慢往前走,江淮侧身让了让。
      刚才在店里,江淮随口说了句“现在都有了”——时间,资料,老师,全都齐了。
      他说得特别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这话听在她心里,却特别重。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所有的真相——她为什么回来,为什么接近他,那包碘伏背后的算计。

      他不会暴怒,也不会恨。
      他那样的人,恨都觉得多余。

      最大的可能,就是彻底的无视。

      把她从生活里抹掉。像拂去一粒灰尘。

      这样也好。
      本来就是她的错。

      …………

      两个人走到第一个路口。

      红灯亮着,车流断断续续地经过。对面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地跳,红的绿的,落在湿润的柏油路上。
      她以前在小镇没见过这些。

      江淮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对面跳动的数字上。温挽月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那次你给我碘伏,”江淮的声音在车流里响起,很平,“是刚好路过?”

      “嗯。”她看着前方,“路过。”

      “带着刚好能用的东西,路过刚好需要的地方。”
      他把这句话说得像转述,也像重复。听不出情绪。

      温挽月喉咙有些发干。

      “习惯备着。”

      绿灯亮了。江淮迈步。

      “是么。”

      他们都没再说话。

      走过路口,是一段种着梧桐树的路。叶子还没黄,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有风过来,树叶沙沙响。

      温挽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你生日那天……我没当面跟你说生日快乐。”

      江淮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虽然已经过了,”温挽月说,“但还是要补一句。”

      她顿了顿,“生日快乐,江淮。”

      江淮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走。

      “嗯。”

      温挽月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收到了,还是无所谓,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

      前面出现一个巷口,往里看,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点光。
      “你呢?”

      温挽月被他问的一愣,“什么?”

      “生日。”

      温挽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也没想太多,“正月初七。”
      江淮点点头,没再问。

      “就这儿吧。”温挽月在巷口停下,“里面没灯,不好走。”

      江淮停下,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片浓黑。

      “你晚上都走这?”

      “嗯,习惯了。”

      江淮没接话,看着那片黑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松开。

      然后他迈步,直接走了进去。

      温挽月愣住:“里面黑……”

      “看见了。”他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脚步没停,“所以送你进去。”

      温挽月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巷子。黑暗立刻包裹上来,只有远处零星几扇窗户透出的光。

      温挽月一边走一边提醒,江淮就在后面一声声地应。像某种奇怪的默契。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里的安静和外面的车水马龙像是两个世界。
      温挽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到了。”

      江淮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被光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就这儿?”他看了眼亮灯的闸机口。

      “嗯。”温挽月说,“谢谢你送我。”

      江淮站在那儿,没动。

      温挽月觉得该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必须要说的。道别的话已经说过。

      “那……我进去了。”她指了指闸机口。

      江淮站在那儿,还是没动。

      温挽月转身,走了两步。

      “温挽月。”

      她回头。

      江淮站在光影交界处,两只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落在她身上。

      巷子里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他开口,声音平静:

      “怀表我看了。”

      顿了一下。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往巷口走。

      温挽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走得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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