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数据之躯与审判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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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数据之躯与审判之眼
雨停了，天空被洗刷成铅灰色，像一块沉甸甸的墓碑，压在市局的上空。
会议室内，陈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几个指令。
他长舒一口气，把视频投放在大屏幕上：“老大，周博士，只恢复出监控主流的60秒。”
屏幕亮起，诡异的一幕开始了。
李国富被押入后接受了标准检查：金属探测、全身扫描、物品收缴。
04:08:00，他毫无征兆地，猛地坐直。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
04:08:15，他的右手食指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精准，开始在面前的空气中画圆，整整七圈。
看守的对讲机里传来焦急地呼叫，他毫无反应。
04:08:45，他完成第七个圆。
04:09:00，他后脑撞击水泥地的闷响通过监控麦克风传来。
就在此时，屏幕上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雪花。
“靠！”陈浩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指关节泛白。
“所有通道......”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主控、备用、云端备份，全部被‘熵增’式抹除！是底层数据的彻底热力学湮灭！我追踪到的最后一个信号，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物理层面上擦掉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专业领域内，遭遇了彻底的、无法反击的挫败。
空气凝固。
在雪花屏的滋滋声重，一道清晰、冰冷、带着独特电子质感的心声，如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林默的脑海：
“物理隔绝？太天真了，防火墙就像人心的缝隙，总能找到入口。”
“老大……”陈浩担忧地凑近。
“我没事。”林默抬手，太阳穴正随着颅内翻腾的剧痛一下下搏动。
他强忍着不适，目光死锁屏幕，“有图像留存吗？”
“只有剩下的几张静态图。”陈浩将图片投影。
周慕起身，手指在细节上滑动、放大、定格。
“看这里！”他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把剔骨刀，“从04:08:15他开始画圆的那一刻起，他的瞳孔就在有规律地收缩。这不是自然反应，是某种生理机能被精确调制的结果。”
林默看向手机：“沈法医那边，让我们过去。”
法医中心的门被无声地拉开，林默、周慕白与陈浩三人鱼贯而入。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低温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让人的头脑瞬间清醒，却又冰冷刺骨。
沈雨眠站在解剖台前，白大褂一尘不染，双手戴着三层手套。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死亡时间04:09:00，死因：急性神经毒性休克，但这不是重点。”
她侧过身，示意他们看向尸体。
沈雨眠将李国富的头微微侧向一边，一个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暴露在灯光下，直径不到一毫米。
“微针注射点。”她用镊子夹起透明的薄膜，“表皮层纳米级缓释胶囊。外壳是温敏水凝胶，体温超过37.2摄氏度时溶解。”
她点击屏幕，一份分子式跃然眼前：“胶囊内是高纯度C17H21NO4，一种改良型东莨菪碱衍生物。黑市代号‘沉默者’，0.1毫克足以阻断神经肌肉接头。”
周慕白皱眉：“胶囊什么时候植入的？”
“至少48小时前。”沈雨眠摘下外层手套，“但最有趣的是这里——”
她用眼底镜照射李国富的右眼。
在强光下，虹膜呈现出诡异的纹理：瞳孔边缘，竟然形成了七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同心圆弧。
“每道弧对应一次画圆。”她切换显微镜图像，“肌纤维撕裂方向证明，这不是自主行为。是高级神经控制被切断后，由外部特定频率电流刺激皮层强制性肌肉收缩。”
陈浩凑近喃喃道：“像被远程操控……”
“比那更糟。”周慕白声音低沉而有力，“是生物神经层面的编程。他们在把一个人，变成一个可以被写入和执行指令的数据之躯。”
“可以这么理解。”沈雨眠调出毒理数据，“东莨菪碱衍生物作用于NMDA受体，会阻断谷氨酸信号——那是大脑‘自主控制’的关键通路。简单说，这种毒素会让人失去自主意识，但保留基础运动功能。然后通过特定频率的微电流刺激运动皮层……”
会议室内。
周慕白拿起记号笔，转身走向白板，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将线索串联，“前三名死者，01号：致幻剂，诱导跳楼。02号：神经兴奋剂，诱发心梗。03号：肌肉松弛剂，配合勒毙——‘控制死亡方式’，但李国富——”
他转身：“是‘控制生前行为’。测试能否让一个人在指定时间，执行指定动作，然后以指定方式死亡。”
林默点头，将四份报告并排投影。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眼形符号”的图片，一阵尖锐的刺痛便从颅骨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他的脑髓。
他用颤抖的指尖点在图片上。
“注意这个细节......‘眼形符号’，且在一步步‘睁开’。”
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沙哑，却冷得像冰，“李国富没有......他不是第四件‘作品’。”
周慕白和陈浩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是‘实验体’。”林默目光扫过二人，“测试最高难度控制技术。但他搞砸了直播，被我们提前抓获。所以凶手清除了他，但没有赋予他成为‘艺术品’的资格。”
他抬头：“真正的第四场演出，还没开始。”
周慕白看着林默，声音发沉：“这是一系列药理学与心理学的实验。我怀疑，这个所谓的‘远程操控’，其核心驱动可能是一个AI。”
“AI？”陈浩眼神聚焦。
“‘眼形符号’的升级”，周慕白眯起眼，“从闭合到微睁再到半睁，像强化学习模型的迭代。每次‘演出’都在喂数据。”
就在此时，林默脑中再次响起那冰冷的心声，这一次，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李国富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无能，垃圾。”
林默强忍着头颅的剧痛，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对方不仅知道李国富死了，甚至嘲弄他们的无能。“他们”......真的无处不在吗？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如果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抹除监控，能如此精准地操控一个人，那么他们是如何锁定前三名受害者的？一定有一个他们忽略的、连接着所有受害者的“数据桥梁”！
他猛地想到，在审讯李国富时，对方的心声曾提到“收视破表”和“他看见我了”。
一个表演，需要有观众，更需要一个能被“看见”的理由。
在现代社会，人们最透明的时刻，莫过于沉浸在虚拟世界里。
“等等！”林默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他的声音因头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发现这三个死者还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长期使用一款叫‘心镜’的情绪记录APP。”
周慕白和陈浩都愣住了。
“心镜？”陈浩最先反应过来，“那个号称能通过手机传感器分析你深层情绪的网红APP？”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在键盘上爆出疾风骤雨般的声响。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陈浩的表情从困惑，到凝重，再到难以置信。
片刻后，他推了推眼镜，脸色变得极为古怪：“找到了……老大。‘心镜’后台申请了23项非常规权限……几乎是‘监听’级别的。它不仅调用麦克风，还申请了前置摄像头定时抓拍、心率传感器读取……甚至……梦境声音采集！”
他放大了一段被标记为“模块7”的代码注释：
【模块7：潜意识情绪基线建模】
【输入：夜间梦话音频 + 快速眼动期手机陀螺仪数据】
【输出：用户深层恐惧源图谱（恐惧等级1-10）】
【用途：筛选高易感性目标】
周慕白瞳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可怕的猜想：“他们通过这个APP，长期、隐蔽地收集用户的生理和心理数据，构建完整的心理脆弱性模型。然后——”
“AI筛选出‘最佳实验对象’。”林默接上，声音冰冷。
话音未落，会议室内所有的屏幕同时黑屏。
不是故障，是全部设备被强制同步接管——投影仪、电脑、平板、甚至墙上的电子钟。
纯黑的背景中央，一只完全睁开的眼睛慢慢浮现。
瞳孔深处，数字“04”像血液般渗开。
下方，冰冷文字逐行跳出：
【警告：第四阶段实验即将开始】
【实验名称：审判之眼】
【实验目的：对社会系统抗压能力进行综合评估】
【第一阶段：目标锁定】
【候选名单生成中…… 3%...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