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依岁月》算尽微光

24、新财务室的温与凉

　　A 集团深耕医疗器械领域，南山工业园里的龙分公司却有些特别 —— 两年前老板买下专利，专门生产收银机。财务室的四人组，是这里最鲜活的风景。
　　肖主管年近四十五，精明干练，三个月前刚到任，手下领着三位得力干将：边依依和老路同一天入职，还有深二代齐雅婷 —— 总公司实习转正的出纳，天天带着妈妈准备的便当，直言 “食堂吃腻了”，还得意于自己这届年轻人里少见的 “勤劳”。依依管应收账款，得逐笔核对收款与货品型号数量，确认无误后列清单，由仓管开出货单；老路三十五岁，中专毕业却考下会计师，做了好几年电子成本核算，是实操派高手；肖主管则掌舵资金调配与原材料采购审核，A 集团本就是纳税大户，龙分虽成立不足两年，却透着股蓬勃劲儿。
　　工业园有食堂，但茶水间的三台微波炉总在午休时忙得发烫 —— 这里大多是拖家带口的员工，更爱自带便当。福建人依依的白灼海鲜清鲜爽口，湖南人老路的辣椒炒腊肉香气扑鼻，雅婷的折耳根则带着独有的山野气息。肖主管不常带饭，偶尔会开车出厂区觅食，其余三人围在茶水间，边热饭边聊天，日子在烟火气里渐渐熟络。
　　“肖主管，很多公司怕我这个年纪结婚后要小孩，都不愿要我，您怎么敢招我？” 一次午餐时，依依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肖主管夹菜的手没停：“你一来就能理清往来账务、制定流程，就算一年后请半年产假，找个实习生或劳务派遣就能顶。我让老路负责成本核算，也是看中你们俩实操强、经验足，能解决真问题。”
　　一旁的老路闻言笑了：“我来这儿是为了落户。A 集团有落户指标，干满两年就能申请，孩子就能从私立转公立，能省不少钱。以前做主管工资高，但天天加班，现在双休，能多陪陪要辅导功课的孩子，我老婆也在龙华上班，这样也方便。”
　　财务室的规矩是每月聚餐一次，轮流做东，遇上开心事也会主动请客。肖主管住关内，开车二十到三十分钟就能到，便常载着大家去周边新餐馆尝鲜；雅婷则坐公司车回关内，一路说说笑笑，职场关系在杯盏间愈发融洽。
　　年底大盘点如期而至，依依按肖主管的安排负责电子管区域。正忙碌时，肖主管的声音传来：“老路、依依，你们过来看看。”
　　两人赶到收银机外壳材料堆前，只见肖主管眉头微蹙：“我总觉得这儿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数量错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不是。” 肖主管摇头。
　　老路和依依蹲下身，逐一翻看外壳。许久，依依指着堆叠的材料说：“上面三十个有 LOGO，下面的没有，颜色还略有点差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肖主管立刻将此事上报集团财务总监，法务部门随即介入调查。真相很快浮出水面：仓管偷偷调换了带 LOGO 的外壳，在外私自组装收银机销售 —— 其他零件都是通用件，电路板也找人写了程序，唯独带 LOGO 的外壳没有厂家授权，只能从工厂偷换。最终，仓管被判两年有期徒刑，财务室的气氛一时间格外沉重。
　　不久后，老板亲自来分公司开财务会议。这位只在杂志、电视上见过的企业家，眼神锐利如鹰：“你们或许觉得处理太重，但我买专利、请技术人员、做广告，哪样不需要资金？我没钱借款时的苦闷，谁能体会？你们同情同事，可我要对集团几百号人负责。还好发现得早，不然我就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散会后，依依望着窗外工业园的繁忙景象，心里五味杂陈。仓管的错毋庸置疑，但老板的处理是否太过严厉？她不是当事人，终究无从评判。只是这场风波，让她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深圳职场的残酷与现实，也让财务室四人的关系，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