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依岁月》算尽微光

23、龙华的暖光

　　会计师成绩公布的那天，依依对着屏幕上的 “合格 / 不合格” 字样，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年她只过了一科，剩下的三科没能在两年内考完，这场考试终究是落了空。
　　结婚半年，她还是住在华强北。梅林到龙华的路太远了，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小明住在工厂宿舍，只有周末才会拎着包，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在深圳，这样的日子太常见了 —— 芙蓉家是的星遥也是这样，每周末从关外开车回来，短暂地聚一聚，又匆匆分开。
　　砚秋在美国原厂的工作越做越顺，交了个女朋友，人也变得更忙，全国各地出差，偶尔打个声音里都带着时差的疲惫。
　　“你和小明这样下去不行。” 芙蓉坐在依依的小沙发上，嗑着瓜子劝她，“现在砚秋也有了对象，你一个人住倒还好说，小明周末来回住不方便。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也该早点要个孩子，总这样分居不是个事儿。”
　　依依托着下巴，愁眉苦脸的：“那能怎么办呢？我在这边上班好好的，他在龙华的工厂也走不开。”
　　“笨啊你。” 芙蓉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去小明工厂附近找份工作，在龙华租个房子，不就不用跑来跑去了？现在财务工作好找得很，女人嘛，还是家庭更重要。”
　　芙蓉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依依心里荡开了圈圈涟漪。她认认真真想了几天，终于向公司递了辞职报告。没过多久，台湾总公司外派了一名财务经理过来接手她的工作。更巧的是，王芳也递了辞职申请 —— 她刚考过助理会计师，在珠海找一份财务主管的工作。
　　“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珠海？” 依依拉着王芳的手，舍不得地问。
　　王芳脸上带着羞赧的笑：“我男朋友在那边呢。”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是大学同学，以前追过我。” 王芳挠挠头，“本来以为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在深圳漂了几年，接触了几个男生，才发现还是他最适合我。在财务室这两年，跟着你学了成本核算，没想到珠海那边成本会计这么吃香，一投简历就中了。”
　　公司招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接替王芳的位置。丽丽也升科长，原来往来帐交给新同事，她负责成本和资金调度。离职前，依依、丽丽和王芳，又去了她们常去的那家湘菜馆聚餐。剁椒鱼头的香气里，依依想起刚入职时的自己，恍恍惚惚，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依依和小明在龙华中心区租了个小公寓。房子和倪姐当年住的那套很像，小小的房间，小小的客厅，还有一个只能转身的小厨房和卫生间。地方不大，却刚好够一对小夫妻住 —— 当然，如果以后有了孩子，肯定是挤不下的。
　　安顿下来，依依就开始找工作，只盯着龙华附近的岗位，还有一个硬性要求：必须双休。这个条件筛掉了大半的招聘信息，可依依觉得，能和小明踏踏实实过个周末，比什么都重要。
　　她上午在人才市场投简历，下午就去面试。傍晚赶回来，顺路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菜，系上围裙在小厨房里忙活，等着小明下班回家吃饭。要是面试的地方太远，赶不回来做饭，小明就会拎着卤味、凉菜回来，两人就着一碗白粥，吃得也挺香。
　　周末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回华强北住两天，约芙蓉出来吃顿饭，聊聊各自的近况。要是小明出差，依依就约宁岚和竹溪逛街，去糖水铺里点一碗双皮奶，边吃边唠嗑。宁岚也加入了方姐的相亲沙龙，方姐介绍的 VIP 客户她很少见。依依问她为什么，宁岚撇撇嘴：“我和你不一样，方姐手里那些条件好的，心气儿都高得很。可优秀的男士，又多半喜欢小姑娘。让我像倪姐那样，找个二婚的，我不愿意；像少爷那样有钱，他们又看不上。罢了罢了，就多去沙龙凑凑热闹，缘分这事儿，随缘吧。”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一个月。没有了通勤的奔波，不用再惦记着考试的事，依依的心好像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这天傍晚，她正系着围裙切菜，手机突然响了。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边依依女士吗？”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女声，“我是A电子公司的 HR，恭喜你，面试已经通过了！下周一过来上班吧，地址我再给你发一次。早上九点上班，记得带好身份证和学历证原件，我们要复印存档，还要在学信网查验你的学历信息。对了，我们也已经打过你简历里留的证明人电话了，都对你评价很高呢。”
　　依依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随即嘴角慢慢扬了起来。窗外的天渐渐暗了，龙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切了一半的青菜上，也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新的日子，好像真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