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依岁月》算尽微光

21、依依扭脚相亲

　　2004 年的春节，深圳的街头少了些往日的喧嚣，却多了几分暖融融的年味。依依和砚秋没回建瓯，在广东和福建，新房头一年总要守在自己屋里过年，才算得上圆满。
　　星遥的厂里正赶外贸订单，国外只过圣诞，哪管什么春节。大年三十这天，不少工人留在深圳加班，星遥是深圳分公司的总经理，自然要陪着大伙一起守岁。芙蓉一家五口早早就去了关外过年，两家人约好，大年初一一早聚在一起吃饭拜年。
　　依依和砚秋姐弟俩，三十晚上先在家简单供拜了地主，算是尽了心意。之后便和留在深圳的朋友们凑到一块儿，在酒店包了个大房间吃年夜饭。二十多号人挤在一起，打牌的打牌，玩游戏的玩游戏，笑闹声震得耳膜发颤，倒也冲淡了没回老家的冷清。
　　闹到半夜，大伙才各自散去。依依和砚秋回到家，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守岁，窗外偶尔炸开几声烟花，映得窗帘上都是细碎的光。
　　大年初一，姐弟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洗漱完直接往芙蓉家赶。饭桌上摆满了菜，大人们聊着家常，闺蜜两俩又逗着甜甜，热闹极了。
　　“你们明天有什么打算？” 芙蓉剥着橘子，随口问了一句。
　　砚秋咽下嘴里的排骨，大声说：“我们打算去惠州玩两天！”
　　星遥接话：“我和芙蓉明天去香港逛逛,今年虽然不能回建瓯过年，但去香港买些礼物寄回去给家人，孩子先留在爸妈这儿。等初三初四回来，再带她们去爬莲花山，逛逛世界之窗和锦绣中华。”
　　一顿饭吃到傍晚，依依和砚秋才慢悠悠地走出小区，准备回家。
　　“哎哟！”
　　依依突然痛呼一声，脚下一崴，直直坐在了地上。原来路边有个不起眼的小坑，她没留意踩了进去。砚秋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扶她，二话不说就打车往医院送。
　　拍片结果出来，万幸骨头没伤到，只是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医生给她包上厚厚的纱布，反复叮嘱这两天少走路，尽量静养。
　　回到家，依依愁眉苦脸地在朋友群里发了消息，说自己扭了脚，原定的惠州之行怕是泡汤了，也不知道这几天该怎么办。
　　群里一个做护士的朋友立刻回复，说自己春节要加班，没法出去玩，正好可以过来陪依依几天。砚秋在旁边看着，觉得护士朋友比自己靠谱多了，便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去惠州，让依依在家安心养伤。
　　初二这天，依依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方姐的拜年电话打了进来。
　　“新年好呀依依，在哪儿过年呢？”
　　依依叹了口气：“新年好方姐，我在家呢。运气太背了，昨天扭了脚，本来打算出去玩的，现在只能躺着了。”
　　“那你弟在家照顾你吗？”
　　“不是，是我一个护士朋友过来了。砚秋按计划去惠州了，本来我也该去的，这下只能待在家里咯。”
　　方姐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这说起来也是缘分！我这儿有个男生，前几天刚托他妹妹来入了会。江西人，他和妹妹、妹夫是同班同学，以前在老家一家酒厂上班，后来酒厂破产了，三个人就一起跑来深圳打拼。现在他们开了个小型加工厂，妹夫管生产，他跑业务，妹妹做文员。这不，他妹妹怀孕了，今年就没回老家过年。我瞅着这小伙子人挺靠谱的，和你特别合适！”
　　依依哭笑不得：“方姐，我这模样怎么去相亲啊？一瘸一拐的，多难看。”
　　“这有什么要紧的！又不是一辈子这样，不过是这几天罢了。” 方姐语气笃定，“我看就安排在你家楼下见面吧，华强北这边餐馆多的是，方便得很。”
　　依依拗不过方姐，只好应了下来：“行吧，听你的。”
　　挂了电话没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依依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腼腆的男声：“你好，请问是边依依小姐吗？我是方姐介绍的，我叫李小明。”
　　“你好。” 依依应道。
　　“听方姐说你在华强北，我现在在龙华，过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麻烦你等我一下可以吗？”
　　依依想了想，说：“那你直接到华强北的郭家大院火锅店吧，我在那儿等你。”
　　“好的好的，一个半小时后见，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依依慢吞吞地挪到卧室，找出拐杖撑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脚疼得厉害，但相亲这种事，总不好太邋遢。
　　没过多久，李小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到火锅店门口了，你可以下楼了。”
　　“好，我马上来。”
　　依依撑着拐杖，一步一挪地坐电梯下楼，心里嘀咕着：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拄着拐杖去相亲呢。
　　郭家大院火锅店就在依依家楼下另一幢楼里，不算太远，却也走得她额头冒汗。刚进门，店员就迎了上来：“美女，请问有订位置吗？”
　　“我找人。” 依依扶着拐杖，踮着脚往店里张望，随即拿出手机给李小明打电话。
　　“我到店里了，你在哪儿？”
　　“我在二楼，你直接上来吧。”
　　依依皱了皱眉：“我脚扭了，上不了楼，你方便下来一下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很快传来一声 “好，我马上下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瘦高的小伙子从楼梯口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他大概一米七二的个子，身形偏瘦，长相却很端正。看到站在门边、拄着拐杖的依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上前，笑着和店员说了几句，让帮忙在一楼找个靠窗的位置。
　　“边小姐，你好，我叫李小明。” 他伸出手，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依依握了握他的手，忍不住笑了：“你好，叫我依依就行。说起来，‘小明’这个名字可太有意思了，上学那会儿做应用题，总纳闷为啥小明总爱做些傻事。”
　　李小明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没办法，名字是爸妈取的，从小叫到大，改不了了。对了，你的脚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没伤到骨头，就是肿得厉害，明天还要去换药呢。”
　　两人挨着坐下，开始点菜。依依是福建人，口味清淡，李小明是江西人，无辣不欢。商量了半天，最后点了个鸳鸯锅，又点了涮羊肉、牛肉和几样青菜。
　　等菜的时候，店员过来确认菜单，两人一看，才发现点得有点多了。依依赶紧问：“您好，我们点的这些菜，有没有还没上桌的？能不能退掉一些？”
　　店员笑着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挑挑拣拣退了两样菜，两人又聊了起来。从老家的风土人情，聊到来深圳打拼的不易，再说到各自的爱好，居然意外地投缘。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结账的时候，李小明抢着付了钱，又坚持把依依送到楼梯口。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换药吧？” 李小明看着依依的拐杖，认真地说。
　　依依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好啊，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