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日常日记6 ...
-
疼。
密密麻麻的疼痛。
仿佛几十只噬铁虫钻入了外甲和原生质的缝隙中,在那里攀爬啃食。细密的冷凝液似乎从外甲中泌出,激起颤栗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痛楚却成为了唯一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方式。我尝试举起胳膊,关节咔咔的声响让我马上收回了手,酸涩从不同的感知部位传来。
脖颈,手臂,轴承……还有,腹部。
我怀疑卡莱尔给我油箱打裂了。
自检程序无法启动,,意识如同茧。被束缚,无法感觉外界,仿若有那么一双大手,非内部的关闭了我的一切程序。无力感油然而生,我这般,什么也做不到,不能感知外界,不能动弹,唯一可以做的只有细细感受来自内部的麻木。
这可以提醒我。我仍然活着,我没有下线。
哦,不对,卡莱尔没理由把我打死。
我仿若死尸,一动不动,等待了很久。
阳光自窗口撒入房间,照亮了一切,也落在我的面甲上,咚咚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我费力的睁开光学镜,不知何处反射来的红光刺激的我关闭了视觉模组。
之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响。
再睁开光学镜,蓝色的宝石占据了大部分视线,好半响,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卡莱尔的光学镜。
海洋一样的灿烂,深渊一样的深沉,水晶一样的透澈。在他的注视下,无人可以遮掩自己的心思。可就是这样一双光学镜,此刻却饱含愧疚和担忧。
“普神啊,你可终于醒了。我真的很对不起,原谅我朔翼,原谅我,原谅我的罪吧。你差点就离开我们了……”
卡莱尔不无诚恳道。柔和的,带着哭腔的话语从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吐露。他此时这般悲伤,在外人面前从不失风度的博士仿佛被飓风带去了魂,后怕笼罩了他的芯头。
尽管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病床上深蓝的机体仿佛退了色。在右臂上,在腹甲上,洁白的绷带保护着裂了缝的外甲和原生质,柔和了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可在看到卡莱尔真的淅沥沥流下清洁液的时候,大型机肉眼可见的机体一颤,僵住了。
救救救救救——命!!
我简直手足无措,不是,卡莱尔你别哭了。我不会哄啊!!!!
“我知道你想哭,但你先别哭!!!!!!”
我挣扎着起身,腹部的的原生质被牵扯,疼得我直接躺回了原位。而在旁边,深红涂装的博士正满脸清洁液,在看到原生体抽痛的表情,急忙抽出一剂细长的针管,对准那脖颈之间的原生质扎了下去。
噗哧——
绿色的药剂进入了朔翼体内,顺着能量管道流窜全身。
大型机慢慢停止了抽搐,挺直的腰腹也放松下去,仿佛苦痛从未降临。锦红的光学镜逐渐涣散,在麻醉的效果下,气体置换平静的仿若没有,瘫软的机体无法做到什么,最后,在卡莱尔轻柔的呵护中,朔翼顺着那温暖的手,陷入了昏迷。
………………
…………………………
黑暗
还是黑暗。意识在沉沦,微弱的挣扎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随着下沉,那一双双手攀扯,抓着朔翼的机翼,似要扯断他们一般。
我在哪里?
那绿色的针剂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席卷而来,仿佛浪潮一般淹没了朔翼,黑水翻滚,墨绿的光芒闪烁。他猛地睁开光学镜,那红宝石便显露在空气中。
窗外的天色已暗,天花板上,报警器敬职敬责的闪着红光。
脚边传来轻微的束缚感,朔翼向下望去,卡莱尔正趴卧在那,洁白的丝质物泛起褶皱,围绕在博士的面甲旁。显得极其柔软。
要知道,这样的形容词可不经常用在赛博坦人身上。金属所制的机体令赛博坦人远离了“柔软”等形容词。
新铸者歪过头雕,看着那沉睡的面甲,如此静谧。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所有的一切失去了生息,是风打破寂静,吹动了轻纱的帘子,“叮铃,叮铃”窗台上的风铃作响,侵扰了那一席美梦。
一息之间,仿佛塞壬现世,那忧郁的蓝如此摄人芯魄。朦胧的泪光挂在博士的眼角,钻石一般耀眼。
“你醒了,朔翼。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卡莱尔擦拭着眼角的清洁液,一只手搭在病床边上,温和的问道。
咚
“哦,没有了。可以说我从未感觉如此好过,谢谢你的关芯。卡莱尔。”朔翼平静的回答。
卡莱尔低下头雕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站起身来,中型机双手撑在病床两边,细细的凝视着大型机,不同颜色的光学镜在此刻对望,红与蓝,多么鲜明的对比。
“?”朔翼感到非常疑惑。
“没什么,看你是不是说谎了。”卡莱尔温和的笑着,两排洁白的牙齿露出唇外。
这不应该是达文西的事情吗?
朔翼腹诽着,下一刻,病房门被推开,橙白涂装的医生走了进来。卡莱尔让身到一旁,拍了拍身上的浮灰。
“醒了?醒了就来检查,看看恢复情况。”达文西手上拖着一块数据板,絮絮叨叨。“你这痊愈的算快的了,换一般油箱破裂的没个一个半月循环好不了,你倒好,四个日循环就好了一半了。”
达文西一边走一边瞟了卡莱尔好几眼。
他不无嘲讽的中伤道:“嘁,你也先别感谢卡莱尔,忘了?他给你打进医院的。说你呢!别笑了!小心哪天丢了零件!”
达文西不知从何处捞出来的手术刀,刀背抵在卡莱尔的胸甲前,一时间,场面波涛暗涌。卡莱尔没有生气,相反,他只是轻轻的用手背拨开了那锋利的刀刃,脸上的笑意依旧。
精明的博士没有多言,他用那双宝蓝的光学镜盯着,只是这般看着,达文西便先败下阵来。他轻微的叹了声气,将手术刀收起,一直空着的另一只手抓挠了下后脑勺,似乎十分苦恼:
“……啧,下次下手轻点,别给我加工作量。”转眼见着懵逼的朔翼,那锦红的光学镜中透露着迷茫,达文西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这个炉渣的小废铁!让你爱护自己爱护到哪里了,啊?!看着我的镜孔,告诉我。”暴怒的医生狠狠的敲击了朔翼的头雕。
朔翼敢怒不敢言。只得揉了揉敲痛的地方。
似是想起了什么,朔翼赶忙朝向卡莱尔,这位博士正芯疼的摸着胸前的白色划痕,其下,金属底色闪着银白的光泽。看着这幅场景,原生体徒劳的张了张嘴,却是忘了最初的目的。
简直了……
朔翼麻木地想着。
——————
————————————
赛博坦,卡隆。
上线日,七百六十五个日循环
日子在吵吵闹闹中渡过。
期间,朔翼经历了训练,住院,出院,闲逛,训练的循环。尽管每一次训练完之后达文西都会格外生气,总体来说朔翼的格斗能力和抗击打能力都有提升。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但总有人不是那么高兴。
就比方说老板。
在某次还未完全痊愈就去见老板的时候,看着打满绷带的朔翼,老板久违的宕机了。
要知道作为年长的一方,老板总是显得智慧渊博的,成年机的风度在不经意的细节中展现。那是经过时间的沉淀,是强装不来的一种气质。但在那一天,他就像一个刚迈入成体期的机子一样,风风火火,那般鲜活,那般恣意。
他一个中型机,竟险些将大型机的朔翼扛起来跑到医院。
莫名有些熟悉的场面。
事后老板表达了自己对于朔翼监护机的看不起。作为成年机,竟然连自己的幼机都保护不住,非常失败。
对的,朔翼并未如实说出受伤的原因,那只是意外而已,不是吗?
意外的受伤,意外的让老板看到这些,对于那些诋毁甚至是毁谤自己监护机的评价,朔翼开始是强烈的反对,,但架不住军品吹胡子瞪眼,越野车在地上磨蹭着稳定器根部,无意识变形出来的轮胎随着动作旋转,一圈又一圈,仿佛不尽的轮回,一切的一切皆在那莫比尤斯环中奔跑。
最终,所有的焦虑和不满都只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
————
老板又一次正视着朔翼,看着这个新铸者,庞大的机体掩饰不住其中的稚嫩。
但他正在成长,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尽管某些人情世故他还未理清,可终有一天新铸者会理解所有的,那些筹划,那些攀扯,那些……罪恶的政治的翻涌。
老板又要叹气了,这一天他已经叹了很多气,都为了身边那深蓝涂装的大型机——朔翼。
他们正坐在饮品店,一身灰尘的老板和那些光鲜亮丽的摆具显得格外割裂。可朔翼还是执拗着带他来了。
大型机显然为了这次特意打理了涂装,在那些细微末枝的小地方,比如那特殊的音频接收器。在双层三角的基础上,左侧靠近头雕的那一方有一只类似于天线的结构,细微的鎏金暗纹缠绕在上面,如同接收器上的鎏金发光带一样引人注目。
朔翼,
朔翼。
北方的鸟儿并不冷淡,反倒如同那小臂上的火焰喷装一样温暖人芯。
深绿的藤蔓围绕在他的右大腿甲上。最可爱的是什么呢,是他银灰机翼上的橙色双条纹。那些条纹只有一层,在机翼靠近臀甲的那一单边存在。还有什么呢,还有那些围绕在腹甲和胸甲上的发光带,银蓝的光芒吸引了无数的注意,可那有着绸缎一样锦红光学镜的脸上只有单纯和笑意,灿烂的如同犬科动物一样。
老板又又又一次想为自己的朋友叹气。
罪魁祸首却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手中的菜单,思考到底点哪样甜品。
最终朔翼确定了目标。
“您好,请来一份螺丝铅蛋糕,一份能量绒蛋糕,两杯特调能量液,谢谢。”
他好心情的递还了菜单,笑的只见牙齿不见光学镜,而可怜的服务生头雕冒烟地离开了。
其实朔翼本来想把声波也邀请过来的,可惜大忙人现在连内线都打不通,妥妥一个加班狂魔,也没听说蝙蝠精议员压榨下属啊?
下次再邀请声波吧——
唉……想念机器狗的一个日循环。
朔翼长吁短叹。紧皱起了眉头,霎时间,本来姣好的面容凶神恶煞起来,让人芯生害怕。
来送餐的员工看着那仿佛布满阴云的大型机,哆嗦的不敢上前。
而老板早已习惯了他的变脸。
只是轻微的叹了口气,平静地接过了服务生递来的餐盘。
“吃蛋糕吧,别想事了。”
“哦。”
丝绒的口感,甜腻的口味,云朵一样柔软,顺着摄食管道留下的,是化在口中的奶油。朔翼快乐的眯起光学镜,锦红的光芒亮起,连带着老板也胃口好起来。
静谧的午后,阳光阳光撒在朔翼的面甲上,柔和了五官。那金灿灿的,是唇边润泽的闪光吗?
老板不合时宜的想着。
新铸者仍然享受着甜点,手边的杯子已然下去了一半液体,在强光下反射钻石一样的光泽。
矿场来的矿工支着下巴看他进食。温和的笑意在橙红的光学镜中酝酿。
你怎么这样可爱呢?
可爱到——我想吃掉你。
老板骤然为自己的想法笑了起来,引起了朔翼的注目。
“咳哈哈哈哈,没什么,想到了之前给你讲过的倒霉机子,还记得他吗?”
听此,朔翼也露出了笑容,尖锐的牙齿抵在唇边,压下小小的窝痕。
“肯定记得!没有谁会比他更倒霉的了!”
那双光学镜中,闪耀着光,多么夺目啊。
“那我再多讲点他的倒霉事迹,好吗?”
“那当然的啦。”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名赛博坦人,坐在饮品店外置的桌子旁,未尽的甜点摆在桌上,可已无人关心。笑声窸窸窣窣的从二人的谈话中传来,在这个安闲的下午,日光打上了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