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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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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师。”奥米尼斯向菲戈大师行礼。
这位绝地宗师正坐在椅子上喂鸟。午后的阳光落在他雪白的头发上,将那一缕缕银丝镀上金色,使他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年轻的活力。
“奥米尼斯呀,下午好。”菲戈大师放下食罐,弹了弹手指,抬眼温和地望向他,“真不好意思,上了年纪就爱喂喂鸟,就是最近来的小客人少了不少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准备的食儿不好。”
奥米尼斯心一凸,他感到大师意有所指,好像知道他们拿圣殿的麻雀打牙祭的事儿了。
想起要问的事情,心更虚了。
“瞧,我这老人家又絮叨上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奥米尼斯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他下意识握紧掌心里的凯伯水晶,指尖几乎陷进棱角中。
退意浮上来,又被那阵刺痛压回去。
他别无退路,只能摊开手。
“大师,你能看下这个水晶吗?”
水晶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菲戈大师原本松散的神情一下收紧,眼中泛起一种深沉的光。
“这是——”
水晶被一股温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轻盈地飞入宗师的掌心。
“白色……”
菲戈大师轻声道,仿佛连空气都一同静止,“哦,我没想到竟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象,太罕见了!”
他将原力注入水晶。
纯白的光芒如呼吸般绽开,安静、明亮、毫无杂质。
“宗师……凯伯水晶本身就是无色的,为何说这是罕见的?”奥米尼斯皱眉。他并未从中感受到任何和普通水晶不同的气息。
“凯伯水晶的确原本无色,只有在原力引导后才会拥有自己的颜色。”菲戈大师旋转着那颗水晶,仔细观察。“有些人因为凯伯水晶的颜色而判断使用者的性格,其实是一种本末倒置。”
“石头只是石头罢了,原力赋予他们什么颜色,他们便是什么颜色。” 菲戈大师笑道,“绿的、蓝的、紫的,原力可以赋予很多颜色——除了一种。”
“你是说红色?”奥米尼斯立即回答,“只有红色是人力形成的。是西斯通过流血仪式强迫水晶变色。”
菲戈大师点头,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所罗门把你教得很好。绝地的记载中,被染红的凯伯水晶无法逆转,一旦流血,就永远无法回归原本无色的状态。”
他重新看向掌心的白光。
“但……我们面前这颗是个例外。它是一颗被流血过,却再次净化的凯伯水晶。”
“被洗去污浊,只剩下无垢的颜色。”
奥米尼斯瞪圆了眼睛:“宗师!这怎么可能?”
“并非不可能,”菲戈大师缓缓道,“只是鲜少有人做到过,几乎无人愿意尝试。”
他抬手,让白光在指间流转。
“流血仪式是用憎恨与腐败灌入它,使它饱受痛苦。”
“而这种痛苦,对修行者来说就像毒药。绝地若轻易触碰——”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息,“——水晶的痛苦会反噬持有者的心。”
“接触都是禁忌,更别提净化了。”
“凯伯水晶,本就是水晶。若有需求,去伊鲁姆再寻一颗即可。”他摇头,感慨道。“绝地没有理由冒着自毁修行的风险,去挽救一块已被黑暗腐蚀的石头。”
“愿意去做的,要么是个鲁莽的傻子,要么……慈悲到愿意聆听一块石头的痛苦。”
菲戈大师将水晶收入掌中,放回奥米尼斯的手里。
“现在该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找到这颗水晶的?”
问道重点了,奥米尼斯轻吸气,回答道:“这颗水晶……是这一次从伊鲁姆带回来的。”
“哦。”菲戈大师背起手,“这次一共去了十三个幼徒,除了莱恩外,每个幼徒都拿回了自己的水晶……你是想说,这颗水晶是莱恩的?”
奥米尼斯喉结滚动,犹豫片刻后,他说道:“宗师,如果净化这颗水晶……是一名绝地,您会怎么处理?”
菲戈大师站起身,静静的凝视奥米尼斯。奥米尼斯上次有这样被盯着的感觉,也是为塞巴斯蒂安擦屁股的时候,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你回避了我的问题。”
奥米尼斯屏住呼吸。
“不用这样紧张,”菲戈大师打了个哈哈,用力拍了下奥米尼斯的肩膀,“孩子,你问了个好问题,如果是一名绝地净化了这枚凯伯水晶……她并没有违反绝地的信条。”
奥米尼斯偷偷松了口气,正想开口把莱恩的事情告知,却听菲戈大师说道:“比起违反戒律,我更担心她本人。”
奥米尼斯的心又提起来了,立着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信息。
“能净化凯伯水晶的人,我见过或听过的,大致有两种。”
“第一种,精神极其纯粹,意念也够强大,能正面抹除水晶里的恶念。一般是老练且经验丰富的绝地。”
“第二种,则是心肠太心软,愿意将那份恶念……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那后者怎么办?她会堕落吗?”奥米尼斯几乎是抢着问出口的。
菲戈大师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起身,走到一旁的小柜子前,取出茶具,烧上一壶热水。
随着水沸腾,这份等待让奥米尼斯焦虑,不停地捻着衣角。
“奥米尼斯,”他一边研磨茶叶,一边温和开口,“一个人是否堕落,从来不取决于她背负了什么,而是她选择如何面对。”
他将茶叶倒入茶壶,继续说道:“意志坚强的人,不论承受多少痛苦,都能在原力中找到平静。”
热水注入茶壶,轻烟袅袅升起。
“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人总是在被考验,意志再坚强,也会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天。”
他取出了三个杯子,一字摆开,用热茶斟满,
“在那样的时刻,她需要一个朋友,在她坠落前伸手拉住她。”
菲戈大师看向奥米尼斯,语气柔和却意味深长:
“奥米尼斯,你能做到吗?”
“我——”奥米尼斯松开了衣角,但举棋不定,无法给出承诺。
“没关系,这是个很沉重的责任,不急于回答才证明你慎重。”菲戈大师把一杯茶放到奥米尼斯的手中,转头对旁边的草丛笑道:“那么,塞巴斯蒂安,你能做到吗?”
草丛抖了一下,塞巴斯蒂安探出头来,头发上还挂着几片叶子,表情复杂又有点僵。
“宗师,日安。” 他站起身,给了个不怎么体面的行礼。
菲戈大师则把另外一杯给了他。
“塞巴斯蒂安,问题到你了,你认为自己能做到吗?”
塞巴斯蒂安盯着杯中的茶。悬浮在表面的茶叶打了个旋,慢慢沉到杯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问题,但一想到病床上的莱恩,他的自信就泄气了。
菲戈大师并未催促,只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吹开漂浮的热气,细细品味,给两个少年足够的时间去思索。
“我不会放弃她。”塞巴斯蒂安忍着烫,一口饮下茶,再把空了的杯子放下。“这是我的答案。”
“这将是一个巨大的责任,你想清楚了?”菲戈大师的眼神里还是带着那种悲天悯人。
塞巴斯蒂安起身,行礼,严肃的说道:“她是我的徒弟,我是她的师父,我不会放弃我的徒弟。”
“塞巴斯蒂安,这些日子你成长不少。”菲戈大师赞许道。但他话音一转,收起了那些随和,严肃中带了些杀气。
“可你要知道,你这话说的很重,你最好明白它的代价。”
“莱恩的能力……使她与西斯产生共鸣的可能性远高于他人。”
“在她的精神完全稳定前,她不能置身战场。”
接着,他给出了真正的判决:
“只要莱恩还是你的帕达万(学徒),你就不能参与任何与西斯相关的战斗任务。”
塞巴斯蒂安下意识的退缩了下。
“塞巴斯蒂安……你——”奥米尼斯扽了下他的衣角,“你再想想?这等于坐冷板凳了……”
塞巴斯蒂安攥紧了拳头。
战功、名誉、证明自己。
他所有渴望过的东西,一旦选择了莱恩,就要放下。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起病床上的小猫女,孤零零地,无人陪伴。
还有她晕倒前那句:“我想回家。”
可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只有他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他下定了决心。
“我了解了。”塞巴斯蒂安轻摇头,扯开了奥米尼斯的手,“我接受。”
奥米尼斯怔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塞巴斯蒂安内心却在说出决定后,内心难得的平静了。
“等莱恩完成学徒仪式后,你们去典籍馆。”
“在那里,你们或许能找到让她保持平衡的办法。”
“是。”塞巴斯蒂安又行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宗师,莱恩……她真的会没事吗?”
“身体上,她不会有事。”菲戈大师恢复了之前平易近人的语气。“如果你们现在回去,能正好赶上她醒来。”
“至于心中的阴影……”菲戈大师的视线落在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身上。“原力能为她指引方向,但不能替她迈出那一步。”
“这就要看你们了,作为前辈、伙伴——”他微微一笑,“多陪陪她吧。”
***
“塞巴斯蒂安!”
在回去的路上,奥米尼斯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塞巴斯蒂安的肩膀。
“你、你——!!”
他又气又急,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他不敢相信塞巴斯蒂安为了莱恩,就这样放弃了所有的野心。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塞巴斯蒂安。
“奥米尼斯,我跟着你不是因为不信你。”塞巴斯蒂安垂下眼,显然是误解了他的怒气,“我只是……担心她的情况。”
“别对我撒谎!”奥米尼斯都闻到这话里的虚假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你不信我——我、我也可以试着理解你。毕竟……事关一条人命……”说到这里,他轻轻咬了下舌头,止住了这言不由衷的话,“但是你真的要放弃你的前途吗?你、你不是一直想要成为最年轻的绝地大师吗?”
塞巴斯蒂安狐疑地打量着奥米尼斯:“我并没有放弃啊。”
“别误会。”他把奥米尼斯的手从肩上推开,揣手而立,“我可没高尚到为了徒弟放弃一切,我还是要做最年轻的绝地大师。”
“可是,你之后无法上战场了……”
“短期内不能。”塞巴斯蒂安晃了晃手指,语气十分轻松,“但我会找到让莱恩不被西斯影响的办法,我一定可以!没准因此,升大师更快呢。”
奥米尼斯的眉头皱地更深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今天我们得到的都是好消息啊!” 塞巴斯蒂安像往常那样锤了下他的肩膀,“莱恩不会有事,她还是我的徒弟——”
“这就是我的担心。”奥米尼斯打断了他,“她还是你的徒弟,你会有一个曾经堕落过的徒弟。”
塞巴斯蒂安努力营造的轻松气氛瞬间崩盘,空气紧绷了起来。
“你本来就没有带过学生的经历,而她的情况太复杂了!这些年绝地堕落成西斯的不在少数,都是因为和西斯接触太多造成的。她这样的经历——我真的担心你!你应付不来的——”
“担心我应付不来?”塞巴斯蒂安挑眉,声音彻底冷了,“听听你说的话,和所罗门一模一样!要不要我称呼您——小所罗门?”
奥米尼斯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但塞巴斯蒂安根本没停下,像多年被压抑的怒火突然被点着,继续说:“绝地一生都在被诱惑考验,早一点接触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莱恩!我们师徒绝不会堕入黑暗面的!”
他停顿了下,尖锐地问道:“还是说,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她?我以为你挺喜欢她的,给她织围巾、为她讲课、讲的你最讨厌的历史——但看样子,你对她的好都是有条件的呢,真虚伪。”
这一击太狠了。
奥米尼斯的呼吸乱了。
“我当然相信她,但这和我个人观点无关!”奥米尼斯怒道,“我在指出一个严肃问题!黑暗面的诱惑力太强大了,谁也不能保证在诱惑面前保持平衡!”
“我担心你们!真的——真的担心!”
“你不担心我们,你只是担心我而已。”塞巴斯蒂安冷笑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说:
“说白了,你、不、相、信、我。”
奥米尼斯愣了一下,立马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当然是这个意思。”塞巴斯蒂安更冷了。“你和所罗门想的一样——我永远都不够好,不够稳,不够格!”
“塞巴斯蒂安,你误会了——”
“别说了。”塞巴斯蒂安举手制止,“我听够了。”
“你既然如此不相信我,那……以后关于莱恩的事,我来负责。你别再插手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奥米尼斯讷讷地问道。
“就字面意思,她是我的学徒,她的问题,由我来处理。”塞巴斯蒂安耸了下肩膀,顺手从奥米尼斯兜里取出了那颗白色的凯伯水晶,“你把你自己的课学好吧,所罗门盯着你呢。”
他推开了呆若木鸡的奥米尼斯:“我要回去看她了,她醒来身边没人会害怕的。”
他就这样走了。
丢下了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捂住了胸口,之前好不容易被填满的黑洞,又裂开了。
***
塞巴斯蒂安进门的时候,正赶上莱恩躲进被子里。
“醒啦?”塞巴斯蒂安戳了戳床上那坨鼓包。“害羞啦?还不让师父看看?”
“我闯祸了是不是?”
被子抬起一条缝,她那张怯生生的小脸儿露了出来。
“我在山洞里……可是——”
“嗐!多大点事儿!早结束了。”塞巴斯蒂安一屁股坐到了床沿。
顺手从兜里摸出了那颗凯伯水晶,丢给她。
“喏,你的凯伯水晶。”
莱恩惊讶地接住了水晶,水晶在她的掌心闪着雪白的光晕:“诶?我明明没有受到指引——”
“山洞给你的指引和别人的不一样,你的更好,看,白白的,多讨喜!别人可没有!”
塞巴斯蒂安拍了拍她的头,莱恩的担忧立马被抹去了一半,欣喜又好奇地去观察她的水晶。
塞巴斯蒂安趁机认真检查莱恩的身体,在确定她一切都好后,松了口气。他拿起了一旁的梳子,帮她梳起头发。
“师父……”她眨眨眼,“你看起来不大开心?”
“哦,我光着急来看你了,把笑脸落家里了——”他扯了下嘴角,露齿一笑,“瞧,可开心了。”
“嗯……”莱恩搂住了塞巴斯蒂安的腰,把脸埋入了他的怀里,“师父,是不是我不能做你的学徒了?告诉我实话好吗?我能承受得起的。”
“谁说你不能做的?”塞巴斯蒂安捧起她的小脸。“你现在就是我的学徒,菲戈大师亲手盖的章!你可跑不掉了!想后悔都不行!”
“真哒?”莱恩还不敢信,大眼睛眨巴眨巴,在看到塞巴斯蒂安无比认真的神情后,她惊喜的大呼小叫。
“来来来,我该给你弄学徒辫了。”塞巴斯蒂安好不容易按住了激动的小猫女,拿出了一个发光的石头,“我专门给你准备的!”
那是一颗翠绿的猫眼石,闪闪发光,一下就吸引了莱恩的注意力。
莱恩欢喜地摸着石头,随即想到什么,担心的问:“这、这看起来好贵!我真的能戴吗?你不是说,绝地不能有私人物品吗?”
“这就是个发光的石头,路边捡的,当个装饰品罢了。”塞巴斯蒂安若无其事的编起莱恩的头发,他才不会告诉她,为了弄到这么一颗像她眼睛的猫眼石,他花了多少心思。
他用这颗石头固定了发辫,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这些年他还真没白给奥米尼斯编头发。
可一想到奥米尼斯,多年朝夕相处的回忆,冲蹋了他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心墙。
他刚提起的笑脸,有点垮了。
“师父。”莱恩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啦?”
“没事。”
他快速用袖口擦过眼角。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笑容。
他捏了捏莱恩的小辫子,轻描淡写地嘱托道:
“记住,这东西不属于你,原力只是让你暂时拿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