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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2 南见笙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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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桐安的雪下起来就没个完。清晨起床洗漱,水管都是冻住的,要把昨日提前准备好的水烧开,浇在毛巾上包住水管,好一会儿才能有新的自来水。
黎灵疏东拼西凑了不到一万块钱,她决心去打工,但她是个学生,一天几个小时的酬劳也只是杯水车薪。南见笙让黎灵疏别管了,说自己来解决。黎灵疏哪里像是敢当甩手掌柜的人,她还是在附中食堂帮忙擦桌子,一小时六十块。
自听闻黎至和一事后,程烁很不放心黎灵疏一个人回家住,便让她上家来和南见笙也有个伴。
入夜,万籁俱寂。
黎灵疏睡熟后,南见笙轻手轻脚的爬起来从枕头下摸出钥匙,小心翼翼的打卡保险柜。柜子很大,里面堆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少年玩意儿,南见笙却很宝贝,缠着妈妈给买了个家住着。
扒拉开这堆玩具,底下压着个外貌精致的木质盒子。这是外公留给南见笙的嫁妆——一粒水头很好的鸡血石。程烁说既是留给她的,就归她自己保管,遂石头一直在南见笙这。她已经托方小一找人打听过了,鸡血石市场价一直很好,南见笙手里这块又是纯红鸡血石,更是上佳。若有意转手,买者争先恐后。
慢慢,大雪转鹅毛,纷纷扬扬的撒向人世间。入目白皑皑一片。
南见笙看着黎灵疏的睡姿无语凝噎,睡觉怎么还会打鼾啊这头猪。
黎灵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刘海龙飞凤舞。南见笙轻轻帮她掖好被子,发现黎灵疏不仅打鼾还流口水了,粉色的被单被浸湿了一片。
南见笙无奈只能给黎灵疏口水打湿的那一块垫条毛巾,以免她后半夜着凉。岂止前者动作太大,惊扰了流口水的梦中人。
黎灵疏翻身咋舌,讲话迷迷糊糊:“笙笙?”
屋里开的是小灯,昏暗的暖黄色灯光在黎灵疏的脸庞映出一道道温柔的光影。南见笙拍拍她的脸,光影明了又暗:“睡吧。”
准备休息了,南见笙发现校鞋上的一只海绵宝宝掉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有几个星期没换过贴纸了,都赖最近太忙。
南见笙在换贴纸脑子也不休息。
南见笙上床的动作再次惊的黎灵疏翻身,后者摸索着伸手过来,在南见笙的额上停留,另一只手探向自己额头。半晌嘟囔了一句:“没发烧。”
南见笙躺在床沿怔愣,红晕在脸颊上安家,很久了还是一片绯红。身边人的呼吸早就规律平息了。
南见笙知道自己已经对黎灵疏动心,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但口是心非,身体却不会陪嘴巴说谎,不然南见笙也不会非要揪着一只同病相怜的海绵宝宝证明她也曾经被黎灵疏重要过。
大事不妙。
南见笙一晚上都没睡安稳,做梦都是黎灵疏因为还不上钱被人打。
梦中黎灵疏的模样不是很清楚,但只要知道是她,南见笙就会心疼。她被吓的午夜梦回时在想——嫁妆用来给心上人还债,外公会理解的对吗。
十一月的雪越下越大,屋檐被厚厚的白雪装扮。不知道这场雪要下到某年某月,不过好在下的断断续续不至于积雪过多。
黎灵疏收到南见笙的钱吓了一大跳!说话都磕磕绊绊:“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南见笙没有打算告诉黎灵疏实话,模棱两可道:“我这么多年在广播室白干呐?”
附中广播室每年都会给优秀干部派红包,这个黎灵疏一直知道,南见笙的那句话引导性又太强,黎灵疏不疑有他立马误解拿着钱像烫手山芋:“这下,你在广播室就真白干了。”
黎灵疏挣扎了三天,最后还是用南见笙的钱还了债并认认真真的给后者打了张欠条。嫌不够严谨还用水彩给指腹上色,郑重其事的盖了个手印,两毛钱的科作业纸平白升华。
南见笙憋笑也很辛苦。
十一月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南见笙的病情恶化,她开始胃疼到吃不下饭,整宿整宿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天明成为常态。
大夫看着她的检查报告摇了摇头,叹息道:“好好的姑娘生将自己糟蹋了。”
南见笙笑笑不说话,她没钱治病。
黎灵疏的生日巧逢冬至,是个难得的晴天。梧桐小巷的雪被清扫的干净,银装素裹了一个冬天的小镇趁机喘口气。爬山虎肆意生长,做纯白画布的一点翠绿。
南见笙那天请了假,临早分别之际,她已经跟黎灵疏打好招呼了,让后者放学去婆婆那儿。
婆婆就是上次传信的那个婆婆,年逾古稀的老太太依旧精神矍铄。没有人知道老太太叫什么,与她同龄的那一代人入土的入土,离乡的离乡,很少与她这样无儿无女又长命百岁的。只知比她小一辈的人会管她叫竹姨,像黎灵疏这样的小小辈,没人纠正着就只能“婆婆”,“婆婆”的一通乱叫。
黎灵疏一走进这间院子便莫名的怀旧,儿时她与南见笙都可爱往人院儿里钻,因为婆婆有很多小零嘴,若得空,还会给她们讲小故事。久而久之,两人便在这儿生了根。
而黎灵疏对这更是有别样的情怀。
妈妈刚离开那段日子,黎至和总是喜欢晚归,常凌晨才着家。那时的黎灵疏还很小,胆儿也没绿豆大,好在好心的婆婆愿意收留她,遂这方小院是黎灵疏比家更可靠的归宿。
回忆千回百转,最后还是逃不过落在南见笙身上的命运。小时候的南见笙也一样是她顶天立地的神。
那是好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一群小朋友凑在一块儿过家家。南见笙执拗的对小伙伴们说:“我要和黎灵疏一家。”
夕佳首当其冲表示反对:“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一家,谁来当爸爸?”
南见笙据理力争:“我们是与众不同的一家人,我们有两个妈妈!”
夕佳被她绕的云里雾里,比所有人都小的她被物理压制了,懵圈着点头答应。
黎灵疏则抱个海绵宝宝布偶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南见笙如愿以偿,开心的玩起游戏。小孩子的快乐竟是如此的简单,和想要的人,一个家,就让几个小鬼胡闹了一整天。
于黎灵疏来说,这个夏天意义非凡。她至死都会怀念那年盛夏,她们每天都无忧无虑鬼混在一起。黎灵疏可以假公济私的和南见笙一家,做一个家里的两个妈妈。
后来的后来,黎灵疏才想明白,早在那会儿在那条种满梨树的泥泞石子路上,她就已经在心里种下了对南见笙的奇异种子,随着时间生根发芽。
回忆结束,黎灵疏将自己从过去拉回来,推进婆婆的小院。
南见笙就倚在内院门上,一见南见笙便喜笑颜开:“你怎么才来?”
黎灵疏卖惨:“我手都冻僵了。”
南见笙一听就无可奈她何了,问:“你手套呢?”摘下自己的手套给她戴,“去年不是还很喜欢?”
“小兔子那个?”黎灵疏想起来,“好像在家里柜子里,我都好久没回去了。”
直直进屋,黎灵疏才后知后觉出些许不对劲——桌上绑了几只氢气球,气球上面写了一排很难看的英文字母。
黎灵疏勉强能看懂。
“Happy brithday”
黎灵疏微讶,明知故问:“你干了什么?”
“你猜。”南见笙嘴角带笑,笑靥如花。
这还用猜吗?不过是照猫画虎也装傻罢了。黎灵疏震惊,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
黎灵疏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南见笙,这个人,年年不记自己生日,倒年年记得黎灵疏的。
婆婆从屏风后面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蛋糕,用蹩脚的普通话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曲毕,南见笙这厮笑着寒碜:“老太太赶潮流,非要有仪式。”
后者白了南见笙一眼:“丫头片子嘴损!”
黎灵疏笑着看这对老少斗嘴,还蛮有意思。
十七岁那天黎灵疏在冬至吃上了南见笙捏的汤圆,在生日吃到了南见笙做的草莓蛋糕。
这不是最完美的十七岁,但它是黎灵疏一生唯一次的十七岁。
爱就像维生素D,是可以储存的,黎灵疏在十七岁以前收到了很多爱,便以余生压榨。
那年冬,南见笙病来如山倒。
医院的检查报告都递到黎灵疏手里了,她还仍是难以置信。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陪她过生日的少年,怎么说病就病了。
一个小时以前,南见笙神秘兮兮的给了黎灵疏一个木头盒子,说里面装了给黎灵疏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后者还没来得及喜悦,意外就发生了。
黎灵疏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诧异,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报告单。耳边萦绕着大夫与程烁的对话。
“她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您先冷静一下,”大夫的声音不疾不徐,“其实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毕竟胃癌晚期是很痛苦的。”云云。
他们接下来再说了什么,黎灵疏就没在意。她满脑子都是——胃癌晚期。
透过玻璃窗,黎灵疏能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南见笙。
南见笙醒来时翌日傍晚,睁眼第一幕便是眉眼忧虑的程烁。前者很想告诉妈妈自己没事,可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程烁扶她坐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起身去喊护士小姐。
南见笙做起来了才注意到坐在床尾没出声的黎灵疏。与黎灵疏四目相对的那一刹,南见笙心脏都瑟缩了下,酸胀的她嘴唇翕动忘了喝水。
黎灵疏请了假,一天一夜都守着南见笙。她心里一直有一块疙瘩膈应的她喘不过气。
一年前某段时间南见笙有断断续续的跟黎灵疏抱怨过胃疼,那时黎灵疏没往坏处想,只当南见笙是饮食不善所致,还一连早起了好几个月就为给后者熬一口粥。
“王八蛋。”黎灵疏骂道,“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我和阿姨,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她用手去戳南见笙。
南见笙一直低着头,像知错不改的倔小孩。黎灵疏嘴上的念叨还不停。
南见笙忍不住了:“黎灵疏!”病房一瞬间安静,两人面面相觑,“你骂我好难听。”这厮颇有些咬牙切齿。
黎灵疏语塞。
南见笙开始自言自语:“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你公主。”
“为什么?”黎灵疏很快被她哄到旁道上。
南见笙单挑眉,洋洋得意道:“因为你是我最最最亲爱的公主。”
又是幼稚的过家家游戏。
黎灵疏不动声色的往后坐了点,“咦”道:“肉麻死了你。”
南见笙不让她躲,拽着她拉回身边圈住,还威胁人家:“敢嫌弃我?”
黎灵疏特别怕痒,当即丧权辱国。
她们正闹着,程烁回来了,护士小姐要给南见笙量心率血压。黎灵疏识趣的退开。
经南见笙刚一插科打诨,黎灵疏心情回旋了好些,程烁也不闷闷不乐,她们都在逼自己接受。
黎灵疏只请了两天假,还要回去继续学业。程烁跟她一起去了一趟学校——给南见笙办理休学。
方小一得知南见笙病了之后愣了好久,最后默默无言的点点头。
黎灵疏觉得她不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黎灵疏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还真让她瞧出端倪来了。还得是方小一这厮太怂蛋,对着黎灵疏都能露怯。
后者做贼心虚的瞥了一眼黎灵疏,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是知道点,但不是这个。”
黎灵疏未置一词,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你保证不让她知道。”方小一在得到黎灵疏的保证之后便更加心安理得的将南见笙卖了个彻底,“其实见笙借给你的那些钱是她当了外公留给她的嫁妆凑出来的。”
黎灵疏喉咙一阵烧,干哑的难受,她张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南见笙骗人是小狗。
“什么广播室都是幌子,”方小一一点也没察觉黎灵疏的异样,毫不留情的撕毁了她最后一丝幻想,“她只是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不肯要那些钱。”
黎灵疏觉得自己胃也开始绞痛,翻云覆雨的她有些站不住。
早课最后一节,方小一开小差,给黎灵疏传小纸条。黎灵疏展开看了一眼没有丢掉,而是收进笔盒里。
“榴莲酥,生日快乐。”
午休的时候,黎灵疏想起南见笙,不知道她在干吗。遂前者又任性的请了一个下午的假。
坐公交车去医院的闲暇时间,黎灵疏在想,如果南见笙能好起来,前者愿意与其一起在爱里做一辈子的小孩。
介于黎灵疏请了假,时间富裕得很,她便连哄带骗地将程烁请回家休息去了。自南见笙病倒到现在,程烁多打了好几份工,还要忙里抽闲照顾南见笙,黎灵疏觉得她很辛苦。
黎灵疏走进病房,南见笙在睡觉。前者无意识放慢了脚步,可南见笙是个睡眠浅的,饶是黎灵疏刻意缓的步子也惊得南见笙在睡梦中嗫嚅了声。
南见笙连睡着都是紧拧着眉头,白皙的皮肤将眼下的两颗朱砂痣衬的越发火红。
“南见笙。”黎灵疏喃喃自语,“你一直叫我公主,其实你才是我的公主。”
病房内落针可闻,黎灵疏说的无助又诚恳。
半晌,她坐在床尾哭了,这是在得知南见笙生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崩溃。坚强实在是太难了,不知道南见笙这么多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怕吵到南见笙,黎灵疏哭的很压抑,疲惫的啜泣在病房回荡。这首教黎灵疏成长的歌,她唱的撕心裂肺。
南见笙的眼睫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偷偷颤了颤,泪珠从眼尾渗出,不多时便湿了枕巾。
黎灵疏边抹眼泪边哽咽:“南见笙,你快快好起来吧。”
装睡的人始终没有弃演,黎灵疏的啜泣攻人心房,令南见笙无颜以对。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知情不报,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黎灵疏消气,虽然黎灵疏曾经说过不会生她的气,但她直觉黎灵疏生气了,她哄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