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难休》铄玉

63、第 63 章 这个地方，

　　长宁三十五年，春。

　　时间转瞬而过，两年时间，秋雨已成长到能独当一面。

　　长玄虽避世不出，但他知道外面的大致情况。他带了书籍回来，让秋雨认字，这样在外面也不至于抓瞎。

　　秋雨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还认了字，加上长玄和翠青的教导，浑身气度不凡。

　　翠青正在收拾包袱，带着不舍，仔细嘱咐道：“独自在外，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要有自己的判断。”

　　外面坏人可多了，空有一身武力可不行，还得有脑子。

　　秋雨性子单纯，若是有人对他使阴招，怕是无法躲过。

　　想到这里，翠青忧心忡忡。

　　两年多的时间，他们早已把秋雨当做了家人。如今，秋雨要离开四环山，他心中万般不舍。

　　“要不然我还是跟你一起吧？”翠青担心地说。

　　秋雨摇了摇头，笑道：“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翠青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有什么数？别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怎么会？”秋雨走过去，和他一起收拾包袱，“你也太小看我了，你和长玄哥教了我这么久，我怎么可能会被人骗？”

　　自从知道不能在四环山过一生后，秋雨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接受这件事。山神大人是他的恩人，他不会给恩人添麻烦。

　　山神大人有自己的考量，那他会按照山神大人的意思去做。

　　他如今有自保能力，也学会了很多，离开了四环山后，在这乱世当中他定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山神大人送的剑，秋雨命名为「乌霜」。

　　「乌霜」被他拿在手中，仿佛拿上这把剑，他的心就能安定下来。

　　“收拾得差不多了，不用再装东西了。”秋雨阻止翠青继续装东西的举动，哭笑不得道，“再装就装不下了。”

　　翠青惋惜地收回手：“好吧，原想把用得上的东西都带上，想必你也拿不了。”若是在半道丢了，岂不可惜？

　　装了换洗的衣物、干粮、水以及银子，还有长玄早已置办好的户籍与路引。

　　户籍还在陵水村，只是陵水村两年前就已逃荒去了别处，至于路引也是长玄找了熟人置办。

　　翠青告诉秋雨，等他安定下来后，一定要去官府把这件事情落实下来。若是后期天下稳定，层层排查下来，他会被当做流民，会被抓去充役的。

　　秋雨认真记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这是件大事，他不会忽略，置自己于险地。

　　“长玄会带你出去的。”翠青抱了抱秋雨，声音低沉了许多。

　　好歹生活了两年多，翠青又怎么可能舍得？

　　秋雨一走，四环山会再次恢复到以前的死寂和安静。只是这次，他们会时不时想起秋雨。

　　秋雨心都揪了起来，想起这两年来长玄的态度，他又沉默了下来。

　　他想说不要离开这里，他想说他要留下一直陪着他们，可他知道，不管是长玄还是翠青，都不会松口。

　　**

　　翠青没送秋雨，离开四环山的路上，他和长玄都没说话。

　　长玄在前方带路，秋雨在后方跟着，只觉得周身氛围有些古怪。

　　“会害怕吗？”长玄头也没回，“如今还是乱世，外头情形严峻，兴许你会死在其中。”

　　秋雨想问：“既然知道我或许会死在其中，那你为什么还是要赶我出去？”

　　他有些委屈，明明想质问，可目光触及到那笔直的身影时，却还是没能问出来。

　　他压下心头的不甘和低落，瓮声瓮气道：“我有自保能力，我不会害怕。”

　　长玄没回头看他，也没有停下，只是听到那略带哽咽的声音，心里终究有些不忍。

　　秋雨从前在陵水村备受欺凌，什么都没学，也见了善和恶。这两年来，在四环山养着，性格变得强势了些，却还是心存良善之心。

　　而乱世的恶，远比陵水村的恶更加黑暗和恶毒，秋雨需要成长，也需要独当一面。

　　这次之后，若是秋雨还想回四环山，他会考虑把秋雨留下。

　　这两年来，秋雨也曾离开过四环山看过外面的世界，不过都是由长玄带着。

　　附近有些什么地方，有些什么人，秋雨心里也明白。

　　有了先前的游历，这次秋雨独自一人面对，解决事情也会手到擒来。

　　长玄声音平淡：“不害怕就好，若是之后你想回四环山，也是可以回来的。”

　　秋雨好不容易压下的心情被这句话又带了起来，他盯着长玄的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半天没听到回答，长玄脚步微微一顿，也没再开口。

　　离开四环山后，长玄站在大树下，望着远方：“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了。”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虽然经历过几次，但秋雨还是无法避免地想到了两年前的事情。

　　他压下心绪，点头道：“我知道了，长玄哥回去吧。”

　　长玄偏头看向他，温声道：“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秋雨和他对视，笑得风轻云淡：“长玄哥，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我早已准备好。”他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了，大概就是，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面，长玄哥保重。”

　　这个地方充满了太多回忆，他无法留下，鼓起勇气离开后，便再也无法鼓起勇气再度回来。

　　既然注定被抛弃，他心中再是不舍，无法更改结局，那就接受结局。

　　长玄见他如此豁达，心中既欣慰也有些心酸，他低应了一声：“去吧，一路顺风。”

　　秋雨背着包袱拿着剑下了山，走了一段路，他再回头看时，原地早已没了长玄的身影。

　　秋雨紧了紧握着剑的手，抿紧了唇瓣。再是有了准备，可真当经历时，心中却又难受得紧。

　　陵水村没了人，经过日晒，房屋早已坍塌。无人的村落，变得有些阴森起来。

　　这里充满了他大半生的回忆，秋雨终究是有些不舍，在村里游走了一圈。

　　这个地方，今后他不会再踏足了。

　　翠青和长玄寻了处隐秘的地方，翠青盯着长玄的侧脸，不解道：“若是不舍，又为何要让他离开？”

　　长玄叹了口气：“两年多的时间，已经让他忘记了人是什么模样了。他是人，我们是妖，我们本就生活在深山老林，而他不同。”

　　“那又如何？”翠青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喜欢四环山，他喜欢我们，他想和我们永远在一起，为何不成全？”

　　长玄从远处收回目光：“北方大旱两年多，土地裂开，颗粒无收，无甘霖落下。我们住的地方，也并非真的世外桃源。若是长久以往，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了。”

　　翠青瞪大眼睛：“所以，你早有打算？让秋雨独当一面是真，让他离开是真，我们留下是假？”

　　长玄笑着摇头：“都有吧，他在前面，我们在后面。他若是遇到危险无法解决，我们便会出手。”

　　“翠青，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我们出发。”长玄转身往回走。

　　翠青也收敛起了心神和担忧：“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不会如此了。”

　　长玄挑了挑眉：“早说你不就在他面前露馅了吗？”

　　翠青挠了挠头：“也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随即他又面露难色，“若是被他知晓，他会不会生气？”

　　长玄顿了一下，他倒是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只想着，让秋雨先离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倒是没有想过，秋雨以后知道他们的打算后，会不会同他们生气？

　　翠青啧了一声，有着几分看戏的味道：“秋雨爱胡思乱想，现在不知道，以后等他知道后，看你怎么收场。”

　　长玄顿时有些羞恼：“闭嘴，回去准备。”

　　翠青哼了一声，变成蓝色的鸟飞向半空。

　　长玄却在思考方才的问题，所以，以后秋雨要是知道他的打算，那到底会不会生气？

　　**

　　路上，脚下的土地干裂得能塞下拳头，裂缝里嵌着的不是泥土，是饿死人的骨头渣。

　　所见之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秋雨心中沉重一片，大旱两年，大部分人都逃去了南方。而留下的人，皆被饿死。

　　一路上无人，从这里去南方，得要走半年之久。也不知南方如今是什么情况？逃荒去的人有没有被安顿好？路上还有人逃荒吗？

　　两年的时间，北方未降一场甘霖。即使官府放粮施粥，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场孤独的路程，留下的记忆太过深刻，秋雨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

　　出了陵水村便是清溪县，县城里很乱，房里没人，就算有人也是饿死之人。摊位倒塌，留下的都是些带不走的东西。

　　没有停留的必要，秋雨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出了清溪县就是松山城。

　　秋雨并不知道松山城的情况，一路走来没人，他希望能看到城里有活人的踪迹。

　　花了四天时间，秋雨抵达了松山城。城门有士兵守着，瞧着没什么精气神，形容枯槁，黑夜里黯淡火光照亮小方天地。

　　秋雨稍微思考了一下，大摇大摆进去或许有些麻烦，他该补充一下包袱里的食物和水了。

　　他围着城墙走了一圈观察，最后跃上一棵大树，从矮墙处翻了进去。这里没人守着，而且比起其他方位，地势也比较矮。

　　秋雨轻巧落地，拍了拍腰身处的灰尘，借着阴影走进了城里。

　　此时城里多数人都在睡觉，除了呼吸声和动物发出的声音，便没别的声音了。

　　按照气息来观察，城里的人不是很多，房门紧闭中，很少能感受到别人的气息。

　　最后，他翻身进了一家无人的院落，开门进去随便布置一番便躺下了。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赶路，水和干粮都吃得差不多了，一路风尘仆仆未曾见过人。

　　如今，他要休整一番，等天亮后再去探探这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