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难休》铄玉

61、第 61 章 这人类，还

　　秋雨没见到山神大人。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和翠青在一起。

　　翠青会为他做吃的，诉说着山神大人的事迹。每当这个时候，秋雨就会露出崇拜的眼神，说山神大人很厉害。

　　翠青挺着胸膛，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山神大人很厉害的。所以，陵水村那边，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是长玄的意思。陵水村对长玄来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秋雨沉默。他坐在屋檐下，望着前方郁郁葱葱的桃树林。他身侧蹲着翠青，篱笆上站着几只蓝鸟，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清凉的风吹来，秋雨近乎冷漠地说：“他们养大了我，也欺负着我、无视着我。他们的恩情，在我被送进陵山的时候，就已经报答了。”

　　没等翠青松口气，秋雨就说：“但我……”他偏头看向翠青，为难道，“姚大婶和孟大娘都是好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远远地看她们一眼，看她们如今是何种情况，过得可还好？”

　　秋雨刚说完，站在篱笆上的几只蓝鸟就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这些天，陵水村并不太平。先前送的祭品被退了回去，秋雨这个祭品连同着那些贡品都一起消失了，之后却没任何变化，村里都在猜测着。

　　猜测着山神没看上秋雨，而且陵水村的做法惹怒了山神，所以山神吃了祭品和贡品，不再庇护陵水村。

　　村民们全部进山寻找，却未寻得任何蛛丝马迹。他们的脸色很难看，已经有些村民在悄悄收拾东西了。

　　还有些村民则是抱着侥幸。他们认为祭品和贡品一起被山神收走，那山神就满意他们的供奉。他们还在等着山神庇护村子，等着山神为他们降雨。

　　至于前任祭品和前任祭品的家人，听说男人去了县里赌坊，一天时间不到就输光了所有的钱财，最后还倒欠赌坊银子。男人拿不出银子偿还，被赌坊砍了一只手抵债。

　　而女人则是带着女儿回了娘家，是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后，连夜走的。

　　至于另外一家，他们当天晚上就进了山，原地却早已没了秋雨的踪迹。孟家担心之后不平，第二天便带着全部家当离开了陵水村。

　　走的时候，孟家和村子里闹得很不愉快，被村长除了族。

　　孟家先走，姚家后走。

　　至于其他人，不是痴心妄想就是忐忑不安。反正如今的陵水村，乱成了一锅粥。

　　秋雨仔细听着，心里松了口气，心里却满是怅然若失。

　　他喃喃道：“挺好的。”

　　翠青神色满意，凑近他：“我以为你的心很软，没想到你还挺能拎得清的。”

　　若是这人一直想着陵水村那些村民，这四环山怕是不欢迎他了。

　　他离得很近，秋雨往后退了一步，垂着眼闷声道：“我如今是山神大人的人。在我离开村子的时候，我与他们便再无瓜葛。身为山神大人的人，自然是要为山神大人着想。”

　　山神大人这么厉害，山神大人的决定，可不是他一个毫无作用的人就能改变的。他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心思去为别人思考？

　　再说了，他来这里六天了，他还没见到山神大人呢。

　　也不知道山神大人是个怎样的人，好不好说话，好不好相处？

　　他留下来，真的有用处吗？

　　翠青见他沉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腰：“好了，你该回去休息了。下午要吃什么？”

　　秋雨转身朝屋里走去，回道：“都可以。”

　　在这里，吃喝不愁，他实在是没得挑。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都可以。

　　翠青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身体也好了许多，吃些肉食吧。”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给什么吃什么。要换做是他们，每日吃得那么清淡，早就抗议了。

　　这人类，还怪好养的。

　　秋雨嘴角微弯：“我都可以，谢谢你，翠青。”

　　**

　　又过了四天，秋雨终于见到了山神大人。山神大人一头白发垂至腰间，没束。身上一件玄色长袍，敞着大半胸膛，赤着双脚，浑身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山、山神大人。”秋雨心中一紧，身子一软跌落在地。

　　他被翠青养了十日，脸上长了些肉，没有以前那样瘦弱。身上打理得干干净净，清爽又利落。

　　长玄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可还住得惯？”

　　他们是妖，既然这人类把他当山神，那他应了便是。

　　秋雨跪好，低着头回答：“住得惯的，多谢山神大人收留。”

　　长玄瞥了他一眼，嗓音冷淡：“起来吧，我这儿不兴跪拜，按照你的心意来即可。”

　　为了避免秋雨住得不自在，长玄没等他回答，再次说道：“你如今身体太弱了，什么也做不了。若你想帮我做事，那你就先好好养好身体。”

　　秋雨心里松了口气，转而无比尊敬起来：“我听山神大人的，我一定会养好身体。”

　　“嗯。”长玄抬起步子，朝他走去，“今年多大了？”

　　秋雨不敢抬头，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今年十六了，九月十七是我生辰。”

　　“还没长大。”长玄越过他，朝屋内走去，“对于陵水村，你有什么想法？”

　　秋雨起身跟在他身后，眼睛看着地面：“我，我如今已经不是陵水村的村民了。陵水村的事情，我没有什么想法。”

　　知道孟大娘和姚大婶她们的消息后，他就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长玄显然是被这个回答取悦到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错，还没糊涂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四环山是世外桃源，他不喜欢麻烦。若是秋雨心心念念都是陵水村，他会把秋雨驱逐出四环山。

　　进了屋，长玄坐下。秋雨赶忙过去，给他倒茶。

　　山里有一片茶树林，屋里也有茶叶，这还是翠青告诉他的。

　　翠青说山神大人喜欢喝茶，要用晨露煮。秋雨每天早晨都会去收集晨露。

　　这里没有太多规矩，很是懒散。翠青煮过茶给秋雨喝。

　　如今，秋雨现学现用，如此有眼力见倒是叫长玄心里放松了许多。

　　长玄没怎么和人相处过。他不喜欢弯弯绕绕，也不喜欢有心眼的人。

　　如今，秋雨的所作所为、说的话，都让他有些放下偏见。

　　长玄的声音轻柔了许多，抬眼看向他：“想学武吗？”

　　人类不能修炼，但可以学武。身有武力后也可以保护自己，也能强身健体，不会轻易生病。

　　“啊？”秋雨抬起头来，眼里充斥着震惊和惊喜。他看了眼山神大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我，我也可以学武吗？”

　　他听村里的人聊过，有武功的人很厉害，能一掌劈碎石头。

　　若是他也能学武，那他就可以保护自己了，也可以为山神大人做更多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一脸坚定：“我想学武！”

　　长玄轻嗯一声，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最适合学武的年纪是三岁到十岁这个阶段。如今你十六岁学武，怕是会吃些苦头。若你能持之以恒，总有一天你会变厉害。”

　　秋雨一脸坚定，丝毫不怕吃苦：“山神大人，我不怕吃苦，我一定会坚持下来的。”

　　这种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山神大人教他变强，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好。”长玄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站起身，“我让翠青教你。等你学得差不多了，我会亲自教你。”

　　“如今你还在养身体，时间还很长，慢慢来吧。”长玄说完后，迈开步子走向外面，“你安心住下。以后也不用叫我山神大人，叫我长玄便可。”

　　秋雨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明所以。虽然想不明白，但也答应了下来：“好。”

　　直呼恩人名字他叫不出来。秋雨想了想，试探道：“长玄哥？”

　　长玄脚步一顿，语气波澜不惊：“也可。”

　　秋雨弯了弯唇，提起的心彻底落回了肚。

　　**

　　自秋雨在四环山安顿下来后，四环山多了鲜活气儿。

　　秋雨跟着翠青学武。刚开始他学得很艰难，四肢不听使唤，无比僵硬。

　　经过几天坚持不懈的学习，情况有所好转。而秋雨也彻底把陵水村抛到脑后，安心住了下来。

　　秋雨一边学武，一边打理着屋子。屋子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接了做饭的活儿，翠青变得轻松起来。翠青给他打下手，每次都被食物的香气勾得肚子咕噜噜叫。

　　就连周围的一些动物都来讨饭。秋雨问过翠青后，便把它们当做是伙伴，给大家伙做饭。

　　就连长玄也被他的厨艺折服，时不时蹭上几顿。

　　一个月后，秋雨打好了基础，长玄便亲自教他。

　　木剑是长玄亲手做的。秋雨在院子里练剑，长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练完了一套剑法，秋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跑向长玄：“长玄哥，你看我练得怎么样？”

　　经过一个多月的仔细照料，再加上学武，秋雨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变得强壮了起来。如今身上都有层紧实的肌肉了。

　　少年双眼明亮，紧紧盯着自己，如同那耀眼的烛火一样，明亮又耀眼。

　　长玄手里拿着木剑。在秋雨快要近身时，他用木剑抵着少年的腹部，语气平淡：“尚可，继续保持。”

　　秋雨被迫站定在原地，眸子暗了暗：“我听长玄哥的。”

　　长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自己练，我有点儿事要去处理一下。”

　　秋雨目送着他离开，拿着木剑再次挥舞了起来。

　　窗户下，翠青和翠蓝嘀嘀咕咕说着话。

　　翠蓝：“自从秋雨来了后，长玄变了好多。”

　　以前长玄冷冰冰的，基本上很少来这里，多半时间都待在山洞里修炼，偶尔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现在有秋雨的存在，长玄经常来这里就算了，居然还会吃饭，真是难得。

　　他看到长玄吃饭的时候，险些惊掉身上的毛。

　　翠青如今很是喜欢秋雨。秋雨话不多，很勤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多问。

　　翠青连丝眼神都没给翠蓝，淡定道：“秋雨很乖，大家都喜欢他。而且，不止长玄变了，大家都变了。”

　　这么想也是。翠蓝低头梳理着自己羽毛：“你说得对，大家都变了。”

　　四环山充满了一丝烟火气儿，这是好事。

　　唰唰声传来，木剑带动四周看不到的气流。翠青感叹道：“虽说他学得晚，但他天赋还不错。出不了几年，他就能一挑十了。”

　　翠蓝头也没抬：“如今乱世，他学武也能护好自身。”

　　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开四环山去外面看看。

　　这些事秋雨都不知道。他一心一意练剑，力求做到最好，这样就不会被山神大人嫌弃没用了。

　　而没用的人，会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