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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完 她们想把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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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两片三片片片想念,想念你微笑的脸……」①
黑暗褪去,视野一片枯黄,秋风吹来,寒意袭击着单薄的身体。
高凛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所以,他杀了二十五岁的小凛,他的这段人生还没完。
学校后的稻田变得干枯一片,田里的稻子早已被秋收,现在临近秋末,天气很冷,风也很大。
教学楼右边是宿舍,左边有一棵樱桃树,花坛里种着长青树。
下午三点,正是初中部走读生回家吃饭的时候,到了六点才会上晚自习。在三点到六点的这个时间段,是学生们玩乐的时间。
学校的广播里播放着歌曲,在当下很是流行。这么看来,这个时候,爷爷奶奶也还活着。
高凛愣了一下,他游走在学校各处,看着学生们打球的打球、跳绳的跳绳,追逐打闹,很是热闹。这是他午夜回梦时,无数次想起的情形,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一呼一吸间带着痛意。眼前模糊起来,高凛站在走廊上,望着操场上活动的每个人。
真怀念啊,他想。
眼眶变得湿润,高凛闭了闭眼,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高凛,你晚上来上自习的时候,帮我买点儿零食呗。”身后传来对话,声音带着哀求和讨好。
高凛侧头看去,十几岁的少年一头利落短发,额间碎发挡住了眼睛,风一吹,露出桀骜不驯的眼睛。他穿着薄外套,没拉拉链,破洞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双手揣在兜里,神情不耐。
他身后的少年,身形有些宽,脸很圆,眼睛眯起。黑色外套,黑色长裤,白色运动鞋。
老师有些拖堂,其他班的学生都冲到了操场上撒泼,只有他们才下课。
高凛认识小凛身后的人,那是他的朋友,玩的不错。
他姓何,叫云飞,何云飞住在深山中。何云飞住宿,住宿期间不能外出,想买些什么东西,只能让读走读的人帮带。
说白了,在这所学校里读书的人,家庭条件都不好。父母外出打工,带他们的只有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
小凛和大凛的目光对上,对方瞳孔一缩,慌忙避开,推搡着何云飞匆匆跑下楼。
何云飞不明所以,声音还回荡在高凛耳边。
“你买不买?不买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买买买。”
很快,两人就出现在了高凛的视野里。二人互相追逐着跑向了学校大门,流露出的都是鲜活气。
高凛心想:真让人怀念啊。
走下台阶时,小凛回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周围的吵闹如潮水般褪去,周围的人自动消弭,视线里只有那个站在走廊上的人,居高临下盯着他,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小凛扭头,心脏却“砰砰”跳了起来,手心沁出冷汗,连走路都有些无力。
何云飞有些疑惑,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了?有点儿不对劲。”
小凛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怎么。”他顿了顿,“听说这学校建在坟山里,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那人很成熟,可那样子分明和他一模一样。他是鬼吗?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何云飞语气随意:“你今天怪怪的,这些事儿我们经常讨论啊。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家,我家那边流传的鬼故事你还没听够?”
到了学校大门,何云飞可怜巴巴地说:“你一定要帮我买零食啊,我看着你出去。”
高凛嗯了一声:“知道了,晚上自习给你带来。”
初中和小学在一所学校,三点放学的时候,有些住宿生会和走读生混着走出去。除了这点儿外,走读生还会翻墙。
就是回来的时候有些麻烦,因为学校有门卫。门卫是个老头,很好说话,有时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会要假条。
小凛双手插兜,踏出大门后,脚步飞快朝家里赶去。
学校里的歌换了一首,声音很远,却也无法忽视。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②
路上学生三两成群,也有形单影只的,时而摩托车开过,溅起飞扬的灰尘。
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落,有些树已经变得光秃秃一片了。
高凛带着怀念,慢吞吞走在路上。他平视前方,前方的人拐了个弯,很快就不见了影儿。
高凛有些艰难的想,在一个秋天,这条路已经变成了水泥路,再也没有讨厌的黄泥了。
路上路下都是土地和田地,有人还弯着腰在地里忙活,锄头挖到石头的声音响起,和前面看到的荒芜场景完全不一样。
高凛心想:这个时候真好啊,还有人呢,土地都没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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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些冷清,爷爷奶奶都不在,估计在地里干活。
小凛打开窗户拿了钥匙开门,他的饭都留好了,还有余温,想来老人才出门不久。
小凛吃完饭,把碗筷放在厨房里,随即背着背篓去找人。
高凛有些感慨,这个时候的他还是有些听话的,没有很叛逆。其实换种角度来看,也不叫叛逆,就是长大了,想的事情多了,说话和行为方式都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左边那户人家有人在家,坐在门前折着菜,地里的菜很是青葱。
远远的,高凛就看到了记忆中的身影。那是奶奶,穿着厚实的暗红花外套,在地里收着红薯。
小凛脚程快,几分钟就到了大人身边。
他帮忙挖红薯,却不想拿手去碰。红薯有浆,沾到手就能沾到泥土,洗不掉,手会变黑。
小凛看了眼身后的红薯,开口道:“奶,你捡红薯,我来挖。”
奶奶笑眯眯应下:“那你小心点儿,别挖坏了。吃饭了吗?”
“吃了。”小凛的动作小心了许多:“没看到爷爷,他去哪儿了?”
奶□□也没抬,坐在地上捡红薯:“他去帮别人砍山林去了,正好带柴回来烧。等你这个星期放假了,你也去。”
“哦。”小凛一锄头下去,听到了红薯裂开的声音。
奶奶一脸肉疼:“慢点,挖坏了。”
小凛:“坏就坏了,喂猪。”
奶奶:“坏的很多,猪能吃多少?”
小凛:“知道了,我小心点儿。”
听着这对话,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高凛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时间倒流,他还能见到想见的人。
*
忙了几个小时,小凛背了满满一背篓的红薯回家。他放在院子里,去换了衣服和裤子,打了水刷着鞋子上的泥土。
等他收拾好了,奶奶才慢吞吞出现在树下。
“奶,我去上自习了。”小凛喊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奶奶唉了一声:“去吧,要好好读书啊。”
小凛没回答,到了梅子树下,他转身看向高凛,眼里带着警惕和防备:“跟我一天了,你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高凛歪了歪头,冲他笑了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别人都看不到我,只有你能看到我,我是鬼啊。”
小凛转身就跑,像阵风似的,高凛只来得及捕捉到他飞扬的发和衣角,眨眼的功夫,小凛就消失在了眼前。
高凛勾唇笑了笑,有些无奈,也很心酸。
二十几岁的高凛在社会上经历过很多,所以不怕他。十几岁的高凛还有些胆小,只知道翻了一座山还有一座山,连外面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而且从小对鬼故事耳目共染,所以怕鬼也很正常。
兜里的「无我」在发热,贴着皮肤,他才看了几个小时,就有些怀念二十五岁的小凛了。
他想:二十五岁的小凛死得多冤多突然啊,怎么就不能多给些时间呢?
高凛带着怀念和不忍破坏的心,一直跟在小凛身边,直到下了霜,天气彻底变冷。
小凛感冒了,他在咳嗽流鼻涕,有些低烧,人也没精神。
爷爷抽着旱烟,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去买点感冒药。”
奶奶缩成一团,眼也没抬:“年轻人皮厚,不严重,喝点糖水,捂捂汗就好了。”
爷爷敲了敲烟杆:“那我晚上找个盒子,装些煤烧着,让他睡觉的时候拿进屋里。”
“行。”奶奶说:“快放寒假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等他毕业了,我们怕是供不起他继续读书。”
爷爷:“只要他读书厉害,国家会供他的。他要是读书不行,就让他出去打工算了。”
高凛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小凛,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过不了多久,爷爷因为喝酒不小心意外死亡,家里就只有小凛和奶奶了。
爷爷过世后,奶奶身体本就不好,受了打击,没几年也去了。
小凛刚好初中毕业,他没有选择,读书这条路,终究是无法继续下去。
小凛没进屋,他转身走到右边的烟房下坐下,吹着冷风。
“你为什么跟着我?”小凛已经不怕他了,就是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你好像长大后的我,所以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你说是就是吧。”高凛靠在冰冷的墙上,带着几分好奇询问,“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小凛有些迷茫,沉默很久后,坚定地说:“毕业后去打工,赚钱买房,给爷奶养老。”
“就不怕没有学历没有经验,找不到高工资的工作?”高凛语气平淡,“万一没有按照你所期待的那样发展下去呢?”
小凛扯唇笑:“谁知道呢?反正等我毕业后就成年了,那么多工作,总有适合我做的。”他看向高凛,眯起眼睛,“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回答的义务。”高凛恶劣地说,他离开小凛,飘到了屋顶坐下。
*
小凛情况很严重,发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夜里睡得很死,黑漆漆的夜色里,高凛怜悯地看着床上。
他摸着兜里的「无我」,心中满是凄凉。他慢慢靠近床,心绪却难以平复。
他弯腰凑近小凛的耳边,声音低而沉,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看在你让我圆梦的份上,我会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让你解脱。”
小凛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抓住他的手:“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原来,你真的是未来的我啊。”小凛的语气同样带着怜悯,“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你活得很失败。你出现时,阴恻恻的盯着我,我就知道你盯上我了。”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生欲:“我看到你,心里就已经想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既然这样,那你就让我死得轻松一点儿吧。”
大凛阴沉沉盯着他,每次欲言又止,却又什么都没说。大凛活得很失败,那他也会活得很糟糕,爷奶大概也去世得早。
既然注定要经历失去亲人,注定要苦苦挣扎,注定要受苦受难,那他接受这样的结局。
只是,好不甘,好遗憾啊。不甘心只活了十几年,遗憾没见过妈妈,遗憾爸爸死得早,遗憾……
有很多很多的遗憾,可他无能为力,无法为自己选择,更无法去改变。
高凛没有情绪波动,握住他的手很烫,烫得他都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但是不行啊,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命运还是会让过去的自己陷入到更难的境地。
上次的提前发病,这次的感冒发烧,高凛自嘲一笑,闭上眼睛,把「无我」插进了小凛的心口。
小凛疼得蜷了蜷身体,自唇间溢出痛哼。他死死抓着高凛的手,大口大口呼吸着:“下次,下次不来人间了。”
高凛低低嗯了一声:“嗯,不来了。”
*
恢复意识的时候,高凛站在白茫茫的大雪中,山间被白雪覆盖,他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和滚烫的温度。
他站在茫茫白雪中,呼出的气息被寒风吹散,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黑瓦木房,山中树木被积雪压弯了腰,石头上和树上结出了冰凌。
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传来交谈声。
“前几日我瞧着高家的肚子大,恐怕要生了,今天果真发动了。”
“这个时候生,也好养身体。年刚过,过完年开了春,身体也差不多养好了。”
“说得也是,去高家看看,看是生了男娃还是女娃。”
“这天气冷得哟,也不知道高家的能不能受得住?”
“不差柴也不差煤,怎么可能受不住?高家几个都不是苛待的人,你说这话简直是找骂。”
“我、我这不是光说说嘛,高家那个跳得凶,对高家不满得很。要我说,高家也是造孽。”
“说起高家那个,两家大人口头上说说,家里两个就去领证了,摆几桌就这么成了,那姑娘也委屈啊。”
“委屈啥?李家姑娘不是她爹妈的锅?高家勤快,在我们这儿可是吃喝不愁的,而且他们地也多,高家还会进山打野味,李家分明就是看上了高家的能力,要不然李家那几口小心眼的,怎么会让李家姑娘来高家?”
这个时候,日子慢慢好起来,高家地多,男人也有本事。这周围哪个不想嫁进高家?也就高家眼界高,非看上了李家姑娘。
高、李两家大人谈话时谈起过,家里两个小辈就这样成了。即使出了什么事,也是两家大人的锅。
几人边走边聊,高凛也明白了父母的故事。
妈妈姓李,妈妈和爸爸在一起,是因为两家大人的媒妁之言。
这个时候,条件还不怎么好,80年代末到90年代,结婚就是摆几桌酒请周围的人吃吃饭,领了结婚证就算成家了。
所以,现在是1997年,是高凛出生的那一年。
高凛跟着几个妇女抵达了高家,高家的房屋很宽大,四间房,房两边都是地。
如今,堂屋里烧着煤火,房间里点着煤油灯,还有手电筒。
年轻时的爷爷奶奶可真精神,爷爷是国字脸,精神抖擞。奶奶是圆脸,看着很强势。
高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过完年就外出打工了。现在只有高家两口和三儿子在,三儿子也就是高凛的爸。
看着很温润,气息柔和,脾气很好的模样。男人都在外面,女人在屋内,附近来的几个妇女都去帮忙,很快就响起了痛呼声。
屋中被暖气包围,几人走来走去,听着喊叫声和安慰声着急不已。
高凛神色恍惚了一下,目光定格在年轻男人身上。他高高瘦瘦,脸很白净,帅气又温润,确实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可惜了,命运似乎没有眷顾高家。高家三房媳妇和婆婆相处不来,经常吵架,为了家庭和睦没住在一起。
后来,先是大儿子出意外,后是三儿子出意外瘫痪,在高凛五岁的时候入土为安。
后来,高凛十一二岁的时候,二儿子也出了意外。三个儿子的先后离世,给两位老人留下了不小的打击。
三儿子的媳妇是最先分开的,高凛被留下,妈妈离开后没再看过他一眼。
后来,先是大伯,虽然大伯母没和大伯离婚。但大伯过世后,大伯母便拉扯着孩子,也没和高家联系。
二伯母那边同样如此,和两位老人吵得最凶的就是二伯母,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想到这里,高凛抬眼看向紧闭的窗户,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他自元宵节出生,正是天气冷的时候,所以这就是他名字的由来吗?
高凛,高凛,高凛。
哈哈,高凛满心凄凉,脸色比寒风还冷。
他已经圆了梦,也曾作为第三视角看过自己的人生。他想,结束吧,他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结束这糟糕的一生,结束这个对他满是恶意的世界。
“砰”地一声,大门被寒风吹开,几人被这动作给吓了一跳。
“老三,去把门关上。”沉闷的声音响起,没等高老三关上房门,高凛就已经推开了那扇传出各种声音的门。
“哇——”
“生了生,是个男孩。”
喜气声和啼哭声同时响起,冷风吹进屋里,几个妇女齐齐看向门口。
“这是谁?”
“出去,你怎么来的这里?”
她们想把高凛推出去,伸出的双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几人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产房里,一名闯入者捅死了刚出生的婴儿。众人将其制服,那人却跪地大笑起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化为透明,消失不见。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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