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难休》铄玉

52、第 52 章 只要高凛在

　　“高凛”在躲他。

　　这是高凛观察几天后得出的结论。“高凛”白天睡觉，晚上上班，不和他说话，也不和他交流，仿佛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处处都很融洽。可他和“高凛”本就是一个人，他知道“高凛”内心病了。

　　有些时候，事情得不到解决，就会逃避。这是他惯用的招数，如今这招数使在自己身上，高凛才知道很棘手。

　　“高凛”病态地依赖他，爱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可这些东西，他无法给出。

　　“高凛”看不到希望，所以尝试着忽略他，当他不存在，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存在是虚幻的。

　　可他日日夜夜在“高凛”眼前晃悠，“高凛”根本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很多时候，他经常看到“高凛”辗转反侧睡不着，抽烟也越来越频繁了。

　　这样下去不行，他想，如果“高凛”不想看见他，他可以消失在“高凛”的生活里。

　　下定决心后，在夏日的晚霞里，高凛离开了“高凛”的出租屋。

　　外面人来人往，夜风微凉，晚霞布满半边天际。车流不息中，高凛游走在大街小巷里，看人们的生活美满和凄惨：有人幸福，有人孤寂，有人过得惨不忍睹。这都是众生中的一员，大家好似都在用力活着，为了碎银几两，不得已去做不喜欢做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山里人头攒动，高凛才知道到了国庆节。

　　他离开城市的喧嚣，来到了蓉城最出名的山中，回归大自然和安静中，静等时间的流逝。

　　是的，随着「无我」越来越烫，他已经能离开“高凛”很远的距离了。

　　听着大家的吵闹声，高凛才知道，他已经离开“高凛”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偶尔会想起“高凛”，内心深处却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那半张惨白的脸和抽泣声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恍惚中，高凛以为回到了闹市。他盘腿坐在山头，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房屋，心中有些惆怅。

　　明明最先开始抱着最强的决心，到头来却还是因为心软放过了“高凛”。

　　他想，或许这就是大人们所表现出来的无可奈何。小时候，附近一家的夫妻经常吵架，甚至还动了刀子，周围人都劝他们分开，可最后那对夫妻还是没有分开。他想，他们或许是因为孩子，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牵扯太深，不是想分开就能分开的。

　　一对中年夫妇走过来歇脚，两人交谈着，话里话外都是惋惜。

　　中年妇人：“唉，那孩子看着不大，跟我们儿子差不多大，正是国庆节的时候出车祸，真是可惜。”

　　中年男人：“那也没办法，假期呢，人多，车也多，稍不注意就会出事。”

　　中年妇人：“早知道会遇到这事，我们就不住刺桐了。”

　　中年男人：“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血呼啦一片，真希望那孩子没事。”中年妇人叹了口气，拿出矿泉水喝水，语气惋惜。

　　刺桐街？

　　高凛愣了一下。虽然不想去想糟糕的局面，但“高凛”租房就在刺桐街。如果不是因为别人看不到他，他真想询问这件事。

　　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凛心中就七上八下，很不安。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看看“高凛”，看看“高凛”过得如何。

　　如果“高凛”过得很好，他想，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很快，高凛就回到了出租屋里。

　　此时是早上七点多，租房里格外安静，“高凛”没在。

　　高凛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心都悬了起来。他祈祷“高凛”在加班，他祈祷那对夫妻口中的人不是“高凛”。

　　高凛对周围熟，但附近有好几个医院，他想早点得到“高凛”的消息，那就只能回去“高凛”之前住的宿舍了。

　　公司宿舍里，几个人坐在大厅抽烟，脸上带着担忧。

　　杨正也在，他和另外几个人说着话，高凛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杨正：“林哥在医院陪他呢，晚上还要上班呢，先去睡觉。”

　　另外几人应下后，各自回到了房间里。杨正还在大厅里，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早上八点，杨正的手机亮了起来，高凛凑过去，正好看见消息。

　　林哥：【高凛醒了，我会照顾好他，你早点休息，不用担心。】

　　杨正立刻发了语音过去：“那他没事吧？伤得严重吗？交警那边怎么说？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

　　林哥：【不用过来，有我在就够了。这些事情，等我回去后再细说。】

　　杨正回了几句，收起手机，无奈回了房间。

　　高凛不知道“高凛”在哪个医院，只能一个个去找，希望“高凛”伤得不重。

　　他不明白，他从来没有出过车祸，“高凛”怎么就出了车祸？

　　**

　　早上十一点，高凛在第二家医院找到了高凛。房间里只有“高凛”一个病人，其他人除了林哥外，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高凛站在病房外，听着里面的谈论声，才知道前因后果。

　　车主是酒驾，高凛也喝多了酒，是“高凛”闯了红灯，才会发生车祸。

　　车主的意思很简单：他本来可以不用赔偿，但他好歹是撞了人，这人还被撞得不轻，他只出一半的赔偿和医药费。

　　林哥争论不休，最终还是以“高凛”接受私了结束这场谈论。

　　车主被扣了分，还要被拘留，车主也很委屈。但酒驾是事实，车主无法狡辩。

　　最终，耗时几个小时，双方达成一致。车主离开了病房，交警慰问几句后，也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高凛”和林哥。

　　林哥坐在床前，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真是的，再怎么说也是对方的责任，你怎么就这么糊涂，接受了对方的私了？”

　　“高凛”脸色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他刚醒来，有些犯晕，眼前有些模糊，也有些耳鸣。

　　他反应慢了半拍，才知道林哥的意思。他冲林哥笑了笑，声音低哑：“我本来也有责任，车主也是个有良心的人。要换其他人，别说一半医药费和赔偿，一分都不会给。”

　　林哥抱怨归抱怨，也明白“高凛”说的是事实。换做其他人，一口咬定不赔偿，那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好在这个车主有良心，当即就报了警，也打了120，医药费和单人病房都是车主安排的。

　　出了这事，真是让人唏嘘。

　　林哥有些犯困，晚上还要上班，不能多待。他让“高凛”好好休息，打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吵闹声。高凛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进去。

　　“怎么会出车祸？”高凛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手腕上看到了那根红绳。

　　一个多月没见，“高凛”好像瘦了许多。

　　听到高凛的声音，“高凛”抬眼时看到他，紧了紧手，眼眶慢慢红了。

　　他嘴唇动了动，闭上眼时，眼泪从眼角滚落。被撞的时候，他在想，如果就这样死去也好。

　　可惜没能如愿，他被痛醒了，身上哪儿哪儿都痛，心里也痛。

　　“高凛”声音哽咽沙哑：“你不是离开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高凛有些不忍心，站在原地盯着他：“抱歉。”

　　“高凛”睁眼和他对视，扯了扯唇：“你为什么道歉？”

　　高凛大概知道，“高凛”出车祸，或许是因为他——因为他消失了，消失在“高凛”的世界里。

　　高凛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疼吗？”

　　他最怕疼了，出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疼。”“高凛”一眨不眨盯着他，委屈地说，“即使知道我的意思，你离开也应该和我说一声。你悄无声息出现，再无声无息离开，你把我当什么？”

　　“别说这些，你先睡一觉。”高凛没说出因为“高凛”无视他，他才会离开。他安慰道：“等你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就不怎么疼了。”

　　这种情况，医生大概会用药。“高凛”应该没有多疼，但他哄几句也不会少块肉，哄就哄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高凛”没有困意，酒早就醒了，身上密密麻麻地疼，平躺也不是，侧躺也不是，格外难受。

　　现在再见高凛，他心里升起委屈和酸涩。他拉着高凛的手，两只带着红绳的手交握在一起，在视野里很是显眼。

　　“高凛”小弧度摇头：“我睡不着，你陪陪我吧。”

　　“好。”高凛应下。再看到“高凛”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悬起的心落下，随后就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他没出过车祸，“高凛”出车祸是因为他。他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东西，现如今连“高凛”的走向都变得迷茫起来了。

　　沉默几分钟后，高凛垂眼道歉：“抱歉，我不应该一声不吭就离开。”

　　“高凛”心中有丝隐秘的欢喜——高凛在向他道歉，这说明高凛也在意他。

　　知道这点后，委屈和酸涩都没了，只有高兴，高兴到身上的疼都不明显了。

　　“高凛”摇了摇头，疲惫地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他自责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了别人，我不应该一时冲动……”

　　他止住了话没再说，害怕再次被高凛丢下。一个多月，三十多天。他见不到高凛，他害怕、恐慌、煎熬，回到租房里孤零零一个人，他想见高凛，却不知道高凛的踪迹。

　　他只能通过工作或酒精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才能让大脑停止思念。可没人知道，酒精会刺激大脑，喝酒过后，想见高凛的心越来越强烈，所以前天他喝得有点儿多，眼前模糊，闯了红灯。

　　如果被高凛知道，他又要被丢下了。在高凛眼里，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不成熟。在高凛面前他尽是小孩子气，高凛不喜欢他也正常。

　　只要高凛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高凛没有多问，就在病房里陪着他，很快，“高凛”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