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难休》铄玉

49、第 49 章 害怕吗？

　　没给高凛多少时间缅怀这一生——“高凛”说很快回来，就真的很快回来了，前后没超过二十分钟。

　　听到开门声，高凛一下子回到现实，转头看向门口时，目光幽幽。

　　“高凛”脚步微顿，反手关上房门，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高凛扭头看向窗外，语气淡然：“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而已。”

　　“高凛”心头莫名不是滋味，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在院子里：“今天我们交谈很少，而且你也不是很开心，我想早点回来陪你。”

　　他秋后算账：“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坐外面，你坐我腿上，你为什么没坐？”“高凛”从远处收回视线，落在他侧脸上。

　　房间里光线很暗，他侧脸线条流畅，浑身都是孤独感。

　　高凛不喜欢他靠自己太近，站起身来坐到床上，点了支烟拿在手里：“为什么要坐？”他冷笑一声，“你的这个提议，换只鬼都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高凛”有些生气：“你是别的鬼吗？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而且关系也缓和了许多，不是吗？我的本意是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嘲笑我。”

　　他见高凛倔驴似的不想理自己，心里也明白：高凛还是没把他当自己人。

　　“高凛”有些受伤，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闷闷开口：“我去洗澡了。”

　　“高凛”边走向浴室边脱衣服，直到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高凛夹烟的手才抖了一下。听着那吵闹的水声，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旅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高凛”从最先开始的害怕，到中途的心疼，再到现在的依赖，这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设想中，“高凛”应该是浑身是刺的样子，他们的相处并不愉快。可这些完全没有发生，“高凛”在他这里一退再退，完全变了一个人。

　　高凛拿出放在兜里的「无我」，此时此刻，刀身有点儿发热。不是那种滚烫的热。起初他以为是揣在怀里太久，是身上的体温遗留，可直到“高凛”洗完澡出来，刀身还是热热的。

　　高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他隐约明白：或许“高凛”的这些改变，有利于他之后下手。

　　“你在发什么呆？”“高凛”擦着头发，视线却落在高凛身上。高凛手上的烟燃了大半截，烟灰摇摇欲坠。

　　“高凛”赶紧拿着烟灰缸过去，接住了快落地的烟灰：“你怎么了？”他目光满是关切。

　　高凛把「无我」放回兜里，微微一笑：“没怎么，你不用担心。”

　　“太近了，以后说话离我远点儿。”高凛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眉头微皱。

　　“高凛”嘴唇动了动，把烟灰缸放回桌上，低落着应了一声：“哦。”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微妙的气氛，高凛在这奇怪的气氛里去了卫生间。

　　“高凛”眼神幽怨，最后抿了抿唇，换下脏衣服收进了行李箱里。

　　他盯着那张唯一的床，最后躺了上去，脑子里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高凛处处透着古怪，他看不透，也猜不到对方想做什么。

　　唯一知道的，大概之前高凛说的那些话才是真话。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高凛有些纠结，也有些犹豫，总是独自发呆。

　　他相信，高凛的出现不是意外，而是有备而来。他们之间，一个来自未来，一个存于现在，所以高凛出现，是为了代替自己吗？

　　想到这里，“高凛”压了压唇角，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

　　高凛速度很快，出现时还穿着那身衣服。“高凛”看向他，语气很冷：“高凛，你是为了代替我吗？”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让高凛停下了脚步。他对上“高凛”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忧伤。

　　“高凛”扯了扯唇：“我说，你出现在我身边，是想代替我吗？”

　　他盯着“高凛”，眸光微沉：“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结论？”

　　“因为刚才我想了一下，你出现时，对我的敌意和恶意很大。”“高凛”沉着脸，“众所周知，对一个人有恶意和敌意，那就是很厌恶这个人。所以，你对我是厌恶的。”

　　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什么都没做，不是吗？那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高凛走过去，坐在床上，语气平淡：“我对这个世界都抱有恶意和敌意，更何况是你。你的结论，在我这里并不成立。”

　　最开始，他就是抱着要和“高凛”一起赴死的想法而来。这大概就是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这件礼物，他从工作后就一直有这个想法，所以他很高兴。

　　“高凛”惊讶：“你居然不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吗？那让我猜猜，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很快，他结合自身的经历和高凛出现时的表现，就得到了答案。

　　“高凛”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想拉我一起去死。”

　　他很笃定。因为这个想法，他也幻想过很多次。

　　高凛意外挑眉，低笑了两声：“没想到真让你猜对了。那你害怕吗？”

　　害怕吗？

　　“高凛”反问自己：他非但不害怕，反倒是隐隐激动了起来。

　　如果能和未来的自己一起去死，路上有人陪伴，他还害怕什么呢？

　　“高凛”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害怕。我幻想过很多次，就是害怕疼，所以才没去实施。”

　　这是他们共同的点。因为害怕疼，所以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也一直坚持着。

　　如果能够意外、毫无痛觉地死去，他们相信，很多人都会这样选择。

　　高凛笑了，阴郁的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意，连那股孤寂和冰冷都消散了。

　　“高凛”眨了眨眼，心中微微一动，大胆拉住高凛的手腕：“所以，会疼吗？”

　　高凛盯着他的手，收敛了笑意，恢复到冰冷的模样：“我不知道。我死时是意外，完全感受不到痛觉，但你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高凛”有些失望，手指轻轻摩擦着他的手腕：“好吧，那你到时候记得让我不要痛啊，要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

　　第二天早上，一车人陆陆续续起床去吃早餐，继续第二天的旅游。

　　他们去看了海、看了雪山、骑了马、住了蒙古包、喝了酒。相册里留下各种各样的照片和风景，还有各地风土人情。

　　再次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的下午了。他们观看了最著名的宫殿，拍了写真照，最后各自分开，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但在这程路上，留下了他们的欢笑。

　　“高凛”联系报团时的负责人，没有的项目不能退钱，但为他重新安排了酒店当做补偿，“高凛”欣然接受。

　　新的酒店环境很好，也很高级。“高凛”在网上看了一下，一天要七百多块钱。而他，可以在这里住两天。

　　“高凛”把自己摔倒在床上，疲惫感涌上全身，动弹一下都不想。

　　“你说得对，旅游太累了。”“高凛”语气低沉，听声音感觉累得不轻。

　　“再玩两天我们回去吧。”这些天的放松已经足够了，钱包里的钱也在减少，再不回去赚钱又要没钱了。

　　“高凛”心里有些不舍，开始想入非非起来：如果他有钱，他一定要走遍全世界。

　　高凛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景，闻言低声回答：“可以，我都行。”

　　反正他作为魂体，是感觉不到累的。但从“高凛”身上来看，再加上这几日的旅程，不是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睡不好也吃不好，与其说是旅行，不如说是在找罪受。

　　“下次别报团了。”高凛语气平淡，“可以去学个驾照，可以租车，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那么赶。”

　　“唉，你说得对啊。”“高凛”抬起头来看向他，惋惜地说，“这次出来得匆忙，也没仔细计划，还是欠缺考虑。”

　　他拍了拍床：“下次就按照你说的做，我先赚钱考驾照，再去旅游就租车去。”

　　高凛被他这蠢样给惊到了，神色一言难尽：“怎么？真打算以后不活了？”

　　“高凛”很乐观地说：“以后？”他反手指着自己，脸上带笑，“我还有以后吗？你都要带着我一起去死了，我当然是能活一天是一天。”

　　高凛嘴唇动了动，目不转睛盯着他：“我——”

　　“你别说话。”“高凛”打断他，挑了挑眉，“你别告诉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打算放过我了？”

　　他了解自己，自己有些优柔寡断，高凛很纠结也说得过去。但他相信，过不了多久，高凛的想法会再次冒出来，并且会在心里一直念着，直到目的达成。

　　高凛站起身，冷冰冰开口：“你要这么想，我也可以成全你。”

　　他确实动摇过放过“高凛”的念头，而且不止一次。他想：“高凛”是个活生生的人，即使是过去的自己，“高凛”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

　　他不应该来的，也不应该插手太多，更不应该说太多。

　　“去哪儿？”在他经过床尾的时候，“高凛”一骨碌爬起来拽住他的手腕，笑着说，“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生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高凛垂眸看着他，对方神色坦然，他身上的热源源不断地传递在手腕骨上。

　　高凛抽出自己的手，语气不好：“我去外面走走，你别问太多。”

　　“我跟你一起去。”“高凛”连忙从床上起来，低头找鞋穿，“一起去逛呗，有个伴。而且，你不能离我太远，你一个人有什么好逛的？”

　　高凛看了他一眼，等他穿鞋的功夫，直接消失在房间里。

　　他此时有些心乱，并不想看到“高凛”，所谓去逛也是找的借口。

　　高凛消失得无影无踪，“高凛”的动作慢下来，他一只脚穿了鞋，另外一只脚才穿到一半。

　　他盯着空荡荡的酒店房间，不知怎么的心里空落落一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牵了牵嘴角，面无表情甩掉鞋子重新躺回床上，声音很低：“为什么要丢下我？”

　　为什么不和他一起？难道他说的不对？而且，高凛不能离他太远，所以高凛应该就在附近冷静。

　　所以，他到底是哪句话让高凛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