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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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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清晨六点,天色像被漂洗过的蓝绸,雪停在凌晨,留下整座城市安静而晶亮的骨骼。顶层公寓的恒温系统发出极轻的嗡鸣,沅惜睁开眼,室内依旧暗着,只落地窗边透进一线淡金,把冰花的轮廓勾得毛茸茸。她披了件白色衬衫,赤脚踩在地暖上,走到露台。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来,带着细碎冰晶,冷杉信息素被寒意压成干净的一缕,像一根松木掷进雪原,清脆而凉。
对面屋顶的积雪被晨光映出玫瑰色,她呼出的雾气在空中短暂成形,又即刻消散。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孟冀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咖啡。晚香玉的气味被热气蒸得柔软,像白花在雪地里悄悄探头。
“醒了?”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沅惜,指尖碰到对方的,温度交换不过半秒。
沅惜接过,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铺开,她侧眸:“出门?”
“南岸。”孟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天气预报与一张泰晤士河雪景,“雪还没铲,拍照正好。”
沅惜没异议,转身回房洗漱。半小时后,两人裹着黑白长风衣、戴着同色毛线帽出现在电梯里。镜面反射出一高一低两道身影,衣领立起,像两只并肩的鹤。电梯下降的四十二秒里,谁也没说话,冷杉与晚香玉在密闭金属盒里轻轻碰撞,又各自收回。
地铁出站,河风扑面。阳光打在碎冰覆盖的河面,闪成流动的星屑。她们沿着滑铁卢桥慢慢走,靴底踩过被撒盐融雪后的湿痕,发出“咕叽”轻响。孟冀脖子上挂着台轻便相机,偶尔举起来对准天际线,快门“咔嗒”一声,像给冬天按下定格键。
沅惜把手插进风衣口袋,与她保持半步距离,却在镜头转过来时,不自觉微微抬头——于是取景框里,Alpha的睫毛被光晕勾出金边,背景是冰蓝的泰晤士河,像给晚香玉加了层柔光滤镜。
“别拍我。”孟冀侧头,声音含在笑里。
沅惜“嗯”了一声,却把那张照片顺手设成锁屏,动作自然得像只是保存一张风景。
南岸的步行道被雪堆挤得狭窄,栏杆外,几只海鸥站在浮冰边缘,随水波轻晃。孟冀买了两杯热巧克力,纸杯烫手,可可表面浮着一层雪白奶油。沅惜低头吹了吹,奶油涟漪立刻荡开,像微型雪崩。
“甜。”她评价。
“冬天需要热量。”孟冀回答,顺势把沅惜左手纸杯外壁往自己掌心拢了拢,确认不会烫到对方,又立刻松开。动作快得像只是调整纸杯角度。
再往前是滑板公园,坡道被雪覆盖,成了天然滑梯。几个小孩坐在雪板上呼啸而下,笑声撞碎冷空气。孟冀忽然伸手,掌心向上:“雪太亮,借我牵一下,省得滑倒。”
沅惜瞥她,把手插进自己口袋,没搭上去,却用肩膀轻轻撞她:“走,去坐摩天轮。”
千禧轮前排队的人不多,舱门合拢,玻璃厢缓缓升空。城市在脚下缩小,屋顶的雪被阳光点亮,像无数颗微型灯泡。冷气被双层玻璃隔绝,晚香玉与冷杉却在密闭空间里无声交缠,像两条试探的藤蔓。
升到最高点时,孟冀抬手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指尖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雪人,沅惜在旁边补了一条围巾,顺手写下“0.0℃”与“100%”——她们给彼此的备注。指尖顺着她的轨迹滑过,没有回头,却轻声开口:
“高匹配度AA,也能同步吧?”
声音低到只有呼吸能听见。孟冀愣了半秒,晚香玉倏地浓了一度,却只是笑:“理论上,只要愿意。”
摩天轮继续下降,像把一句没说出口的喜欢,重新放回雪线以下。
出站后,她们钻进河岸一家旧书店。暖气扑面,木地板吱呀作响。沅惜在航天专栏抽出一本绝版轨道力学,孟冀则翻到一本七十年代伦敦 Polaroid 影集。柜台老头找零时,顺手送了两张泛黄明信片——一张雪中的千禧轮,一张被梧桐叶遮半的滑铁卢桥。
出了书店,沅惜把明信片塞进风衣内袋,低声道:“回去贴冰箱。”
孟冀笑:“好,一张贴冰箱,一张贴我书桌。”
日头西斜,天空变成淡金色,雪面反射得刺眼。她们绕到考文特花园,小集市刚收摊,只剩空荡的木箱与零星星光串。街头艺人在弹《Let It Be》,孟冀把相机收回包里,跟着节奏轻敲大衣口袋,偶尔侧头看沅惜——后者正用脚跟着鼓点打拍子,冷杉味一晃一晃,像隐形的手指敲在晚香玉心口。
曲终,艺人朝她们摘帽致意,孟冀往琴盒里放了枚硬币,回头时,沅惜正举着相机对准她。快门声轻响,Alpha站在逆光里,背后是金色雪雾,像被晚香玉镶边的剪影。
“底片剩两张。”沅惜晃晃相机。
“那就留到晚上。”孟冀走近,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帽檐,指尖短暂掠过发梢,温度很快消散。
傍晚,两人坐地铁返回。出站时天色已暗,街灯亮起,雪面反射出暖橙与冷蓝交叠的光。她们绕到24小时超市,买了新鲜草莓与淡奶油,计划回公寓做雪天限定甜品。电梯上升途中,沅惜低头把今天拍的底片编号,孟冀则靠在轿厢壁,晚香玉被暖气蒸得柔软,像给整个轿厢铺了一层看不见的云。
进门,猫薄荷味的扫地机器人“哒”地撞过来,被孟冀弯腰关掉。沅惜把草莓倒进瓷盆,开水烫洗,指尖被热气熏得发红。孟冀递过厨房用纸,顺手把她耳侧碎发别到帽檐后,动作轻得像只是调整镜头焦距。
淡奶油倒入冰盆,电动打蛋机发出低鸣,空气里渐渐溢出甜香。沅惜负责切草莓,刀锋贴着果肉,切成规整的心形,孟冀把奶油打到七成发,抹刀一挑,出现柔顺的鹰嘴。蛋糕胚是昨晚剩下的可可戚风,被横切成两片,中间铺上草莓丁,再抹开薄薄奶油,像给雪原覆上一层云。
裱花袋在孟冀手里划出规则漩涡,沅惜偶尔伸手,用指尖抹平边角,再偷偷把多余奶油蘸进嘴里。冷杉与晚香玉在甜香里交织,却都克制地停在安全阈值,像两条并肩的河,隔着窄窄的岸,却谁也不先漫过去。
蛋糕完工,表面撒一层可可粉,再点上金箔碎。沅惜把今天那张雪人明信片立在盘边,当临时餐牌。两人并肩坐在中岛台,勺子碰瓷盘发出清脆“叮”,像给雪天画下收尾的休止符。
吃到一半,沅惜忽然伸手,用沾了奶油的指尖在孟冀腕背画了个小三角,声音低却认真:“标记坐标,下次同步。”
孟冀愣了半秒,晚香玉悄悄浓了一度,却只是笑:“好,听你的。”
窗外,雪后的伦敦沉入钴蓝,只剩路灯在冰面铺上一层温柔橙。冷杉与晚香玉在暖气里安静交缠,像两条终于找到频率的波形,不再急于汇合,也不再害怕错位——雪天还长,她们的时间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