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年》憬醒

3、雪落有声

　　伦敦的夜像被谁打翻的盐罐，雪片越下越大，窗外路灯只余一圈毛茸茸的鹅黄。
　　顶层复式恒温二十六度，可落地玻璃仍被寒气覆上一层雾花。
　　沅惜盘腿坐在长绒地毯上，背抵沙发，演草纸摊得漫山遍野；孟冀屈肘跪坐旁边，指尖转着一支磨砂钢笔，偶尔在纸角写下潦草的“Q.E.D.”。
　　“这一步涡量分解，你再验一遍。”沅惜把草稿往她那边推。
　　孟冀“嗯”了一声，尾音却先拐了个晚香玉的弯，像是应答，也像是哄人。她低头时，额前碎发扫过沅惜指背，痒得后者往回收，被孟冀一把按住：“别动，算错一个符号，今晚不许吃橙子。”
　　沅惜挑眉，冷杉里带了点笑：“管得真宽。”
　　门铃“叮咚——”
　　扫地机器人先冲过去，撞在玄关门垫，原地转圈。沅惜起身，赤脚踩着地暖去开门。
　　安宁抱着一只牛皮纸袋站在风雪里，鼻尖冻得通红，像颗小雪莓；身后孟续撑着黑伞，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纸袋一打开，热腾腾的杏仁可颂香扑面而来
　　“给你们送早餐——呃，不，夜宵？”安宁眯眼笑，薄荷信息素混着黄油味，清清爽爽。
　　孟续把伞收拢，低声补一句：“趁热。”眼睛却黏在安宁身上，半步不肯落后。
　　客厅灯光调了暖金，四人围岛台。可颂被掰开，酥皮碎雪一样落进瓷盘。安宁咬下一口，幸福得晃腿：“明天我要留宿，和你们一起看电影。”
　　孟续拿可颂的手一顿，苦橘味悄悄收拢，声音低而闷：“雪太大，回家不方便。”
　　“所以才要留呀。”安宁歪头，完全没get到Alpha的低落。
　　孟续垂眼，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被风吹皱的橘瓣。他没再说话，只把剩下的可颂一口一口吃完，咀嚼得慢而用力，仿佛嚼的是自己的委屈。
　　沅惜与孟冀对视一眼，同时选择沉默——小情侣的战场，外人最好退场。
　　十分钟后，安宁还是被孟续牵着手腕“押”回家。门合上前，孟续低低留下一句：“明天给你带热巧克力。”安宁小声嘟囔“谁稀罕”，却没挣开。
　　雪夜深蓝，孟冀和沅惜并肩往宿舍区走——她俩的抑制剂存量也在告急。宿舍区门口，值班室的灯亮得刺眼。Beta宿管正在分发热抑制剂，轮到沅惜时，老太太皱了皱眉：“冷杉味？上周不是才领过？”
　　沅惜面不改色：“打翻了。”
　　宿管嘟囔着递给她一瓶，转头看见孟冀，脸色更糟：“晚香玉？你也打翻？”
　　孟冀笑得无辜：“瓶身质量问题，学校该投诉厂家。”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走出值班室，沅惜把抑制剂塞进外套内袋，指腹碰到金属瓶身，忽然想起医务室新来的医生说：“高匹配度AO互相标记后，发热期会同步。”那……高匹配度AA呢？她指尖一颤，瓶身磕在肋骨上，生疼。她指尖一颤，瓶身磕在肋骨上，生疼。
　　——
　　回到公寓，已近凌晨一点。雪片扑窗，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玻璃。
　　“突然想吃甜。”沅惜把风衣挂好，声音低而轻。
　　孟冀挽起黑色衬衫袖口，露出细瘦腕骨：“烤饼干？家里有黄油。”
　　“行。”沅惜应得爽快，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踩进烘焙黑洞。
　　厨房灯带调到最亮，像小型演播厅。孟冀称量、软化、打发，动作行云流水；沅惜负责“创意”——把巧克力豆摆成冷杉形状，结果越摆越像散点图。第一盘出炉，边缘金黄，中心……液体状，呈不确定的坍缩态。
　　沅惜皱眉，用指腹蘸了一点，被烫得缩回，眉尾低落：“我失败了。”
　　孟冀没看饼干，先握她手指：“失败什么？只是流心多了一点。”说着把那团“流心”刮进小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尝尝，味道在线。”
　　苦甜香气在舌尖炸开，沅惜抬眼，看见对方眸里晃着的暖光，心口莫名松了弦，却故意别过脸：“一般。”
　　孟冀低笑，晚香玉轻扫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那再来一盘，我教你压模。”
　　掌心覆在手背，温度顺着血管一路爬进心脏。沅惜耳尖泛红，却没有挣开，只低声嘟囔：“……下次我一定成功。”
　　“好。”孟冀哄孩子似的，“下次给你买整套硅胶垫，失败算我的。”
　　第二盘饼干终于成形，边缘脆，中心软，巧克力豆半融不融。沅惜把第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孟冀嘴里，一半自己咬着，含混评价：“合格。”
　　窗外雪势渐弱，厨房玻璃蒙上雾。沅惜伸手画了个小小的雪人，孟冀在旁边补一条围巾，雾花很快凝成水珠，顺着玻璃滑下，像冬天偷偷流的汗。
　　她侧头看沅惜，轻声开口：“雪人需要围巾，你也是。”
　　沅惜没应声，只把最后一块饼干递过去，指尖在孟冀掌心多停了一秒——雪夜、暖灯、苦甜香气，界限再次被悄悄往后挪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