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有佛缘那天，我正计划崩坏》搞艺术没前途

11、浴室

　　下山的时候速度要快得多，张三拉着悯一的手，既是依靠也是搀扶
　　漫天飞雪中，他忽然想起来遇见天葬的那一天，悯一站在悬崖边，看起来摇摇欲坠，张三直到今天才发现，那个时候，他是想去抓住男人的
　　两人小声的说着话，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打着灯，宛如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旅人
　　“我其实觉得我还可以待几天”
　　晚上，张三脱掉悯一给的外套，突然说
　　悯一接过外套，笑道“没让你马上走啊，提前一个周回去也行”
　　“......”张三突然觉得自己那番话莫名尴尬，所以他就闷头收拾背包，虽然翻来翻去根本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悯一也没有拆穿，眼尾微弯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张三闷声说
　　“去哪里？”悯一问
　　“随便转转”
　　一道闷雷炸在夜空，七月末的格聂天气反复无常，悯一已经很习惯了
　　“注意安全”男人叮嘱了一句
　　张三比了个ok的手势，手机界面在一旁显示着搜索界面——（最靠近格聂神山的地方在哪里？）
　　悯一不小心瞟到一眼，然后礼貌的移开视线

　　午后
　　悯一在书房的佛龛前，点燃一盏晃晃悠悠的酥油灯，供上一杯清水，桌面铺上干净毡布，跪坐着低声诵发心文
　　“诸佛正法贤圣僧，直至菩提永皈依。我以所修诸资粮，为利众生愿成佛”
　　风帘卷动，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要下大雨了
　　悯一的影子被刮得摇晃，张三还没有回来
　　雨滴凶狠的砸在门窗，劈里啪啦，悯一心静不下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在播.....嘟——嘟——”
　　冰冷的女声撕掉悯一最后一分耐心，他推开房门，瓢泼大雨倾斜而下
　　“仁波切，您要去哪里？”几个僧人很快围了上来
　　“出去一趟”悯一停住，言言简意赅的说
　　“外面雨太大了，路也看不见，太危险了”
　　僧人未动，横在悯一面前，态度恭敬
　　“......”又来了，悯一想，又是这样，男人没理会，绕开几人，回到房间取伞
　　手机突然开始振动，悯一迅速拿起
　　————堪布
　　悯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划了接听，老住持的声音和缓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仁波切，你不能去，你应该直到您的安全关乎教法住世，请为众生保重”他的语句甚至称得上委婉
　　悯一无声的笑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耐心听完堪布的话，才慢慢说
　　“我知道的，堪布”
　　挂断电话，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桑珠
　　僧人们目送悯一回到房间后就各自散去，就应该这样，僧人理所当然的想，这才是正确的
　　而此时的悯一脱掉那身仁波切的长袍，穿上了那天和张三去喂猴子的冲锋衣，踩上张三翻过的围墙
　　他想，我要去做我想的正确了

　　来不及拿伞，黑云密密麻麻的覆在头顶，一望无际的高原不在平静，变成一张足以吞掉所有凡人深渊大嘴，雪山静默着他的代言人跋涉在风雨里
　　他的目的地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搜索界面——离神山最近的地方
　　悯一知道那里，一处几乎荒废的破庙，人迹罕至
　　这个天气根本没有人会再出来，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同行者，好在地方不远，人力也可以到达
　　雨夹杂着雪，暴雨夹杂闪电，这在七月底的格聂也甚为罕见，悯一穿着防水功能强悍的冲锋衣暂时没有失温的风险，但是张三就不一定了，塌方，滑坡等等
　　悯一没有再去想，他把全部力气都花在了奔跑这一件事上
　　破庙露出一角
　　悯一喘着粗气，穿过雨幕，推开那扇破旧潮湿的木门
　　————里面没有人
　　没有来的心悸席卷男人因为奔跑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悯一闭了闭眼，没有犹豫的回过身，再一次冲进暴雨
　　天已经全黑了
　　“张三————”这个廉价，没有意义的名字被男人用力喊出来，意料之内的没有回响
　　悯一越来越靠近神山，也终于在雨夜里看见了那道熟悉锋利的黑影
　　“张三——”他又喊
　　那到影子顿住了，接着就开始快速移动
　　两个人都在跑，直到对方的脸变得清晰，直到停在一尺的距离
　　“手机呢？没有信号吗？”悯一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样子，他的手在抖
　　“天色不对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高原下暴雨有多危险吗？为什么不回来？”那面平静的湖水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痕，悯一克制不住的声音发颤
　　张三整个人都湿透了，听见男人几乎质问的话却没有丝毫生气
　　“悯一，我把桑珠的照片和名字埋在神山脚下了”他说
　　“寺庙太压抑了，也太短暂了，雪山脚下刚刚好，它不需要任何人不知情的跪拜，去雪山脚下奔跑就好”
　　“你看雪山时，就是桑珠在看你了”
　　张三跨出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消失，他撩过男人头发别到耳后，轻轻的说
　　“不要哭了”
　　不要再为仁波切，为你不喜爱又必须的坚持再哭了
　　为你的桑珠，为悯一哭吧
　　雨水砸在脸上，其实根本分不清泪水，悯一意识到少年是在对那个十岁的孩子说的
　　悯一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太轻浮，说感动太飘渺
　　所以他任由少年的身体抱着自己，允许自己流下眼泪，允许自己不再去担任那个仁波切
　　雨还在下
　　但悯一的雨停了
　　桑珠去雪山了

　　两个人回到破庙
　　“我靠了，现在怎么办？在这里呆一宿？”张三看着大雨发愁，刚才的温情被他这一句话抹了大半
　　“等雨小一点走回去，在这儿呆一晚上更危险”悯一把散掉的长发睡意挽了一下
　　“啧”张三翻了翻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他突然说
　　有点意外，悯一顿了顿才问“怎么这么突然”
　　“录取通知书，还有档案什么的，学校还要求提前去补课”张三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选的好学校”
　　“......”简直歪理，悯一没理会
　　雨声渐小，悯一打开手电筒“回去了”

　　地势不好，张三还差点滑倒了，幸亏悯一扶了他一把，不然还得摔个狗啃泥，丢脸死了
　　回到寺庙还是那面熟悉的墙，张三调侃“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是翻的这个吧？”想也知道那老瘪三说什么也不会放悯一出来
　　“嗯”悯一坦荡承认，丝毫不扭捏
　　张三无趣的切了一声，利落的翻过，落地时却感受到一阵眩晕，接着就是发冷
　　糟了，好像发烧了，刚刚一路上想着事，肾上腺素这是耗完了
　　他踉跄了一下，悯一翻过来时就是看见他这副摇晃的样子
　　“怎么了”他撑着少年的身体，借着灯光看清了张三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好像发烧了，明天怕是走不了了”张三瑟缩了一下，他这身衣服防水性和保暖比悯一身上的低了可不止一个档
　　“那就多留几天，也不用这么急”男人半楼半抱带着张三回到屋子
　　“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拿药”
　　张三点点头，拿了干衣服就钻进浴室，热水打下来那一瞬间别提有多舒坦了，精神气都好了不少
　　出来时桌子上已经泡好了药，旁边还搁着一些胶囊
　　还挺贴心
　　“晚上可能会更难受，高原发烧不是开玩笑的”悯一这边要进浴室时说
　　“好”张三吞下胶囊，摆摆手就回房间了，他难受死了
　　男人看着张三回房了才进浴室
　　里面热雾四溢，好像还残留着上一位使用者的味道

　　感冒药总是助眠的，张三以前睡不着还会泡一包板蓝根喝，现在加上生病buff，更是一沾上枕头就迅速入眠了
　　.......快赶上昏迷了
　　他睡得迷糊，半夜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开门声，他没有睁眼，但似乎有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张三的身体素质在贵州早就锻炼出来，票也不用退了
　　张三收拾好东西，打算去和悯一说一声，却发现人不在屋子里
　　“？”张三疑惑的跑出去问
　　“仁波切呢？”
　　“在讲经”僧人说
　　悯一不忙，但事情也不少，修法，讲经，学术研习，还有各种社会性活动，偶尔还会几天连轴转
　　男人又穿上了那身象征着仁波切的长袍，双盘腿端坐在大堂内一个高于地面的法坐上，下有三层阶梯，铺着华丽的织锦坐垫，言语缓慢清晰的说着张三听不懂的语言
　　还挺唬人的
　　悯一讲得很认真也很投入，没有注意到躲在暗处的张三
　　听不懂，但是张三还是留下了，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早，张三也不急，就这么抱着手臂看着
　　讲经时间可不短，即使前面已经开了一会儿，张三也还是看了快一个小时
　　正儿八经结束以后张三就缩回屋子里了
　　不出半刻钟，悯一也进来了
　　“好了？”悯一走过去，看见地上放着的背包，微不可察的楞了一下
　　“嗯”张三仰起头看着男人“我要走了”
　　“....你等等”悯一垂着眼睛，手指轻轻抽了抽 “我拿个东西给你”
　　张三就笑着说好
　　很快，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小盒子回来，递给张三，指尖相抵又抽回
　　盒子上刻着几朵格桑花，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张三打开，里面躺着一块蓝绿色的原石，绿色的边缘簇拥着深蓝色的的晶体，在阳光下细细的闪着，像格聂晚上的星星
　　“这是之前捡到的孔雀石和蓝铜矿的共生体，它本身挺常见的，但这块天然成色就很好，很漂亮”悯一看着石头说
　　张三实实在在的愣住了，嘴巴张张又合合，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屁，最后也只能磕磕绊绊的说
　　“谢...谢谢”手里的这块石头沉甸甸的，张三挤不出很华丽的赞美，只是干巴巴说
　　“真的，真的很漂亮”
　　悯一这才笑了，他捡起少年地上的背包递给他，姿态和那晚月下并无不同，但眼神明显更温柔了
　　“回去吧”悯一温声说，温柔的不像在告别
　　张三妥帖的把石头揣进背包深处，挎上行囊，
　　他犹豫了一下，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男人平静的打断了
　　悯一眼里的雪山没有融化，它依旧安静的矗立在高处，但是已经不再遥远了
　　“我知道”他说
　　————风吹进来了
　　我知道这不是结局，但是不用说出来，我知道有些心思在跳动，这也不用说出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回去吧、
　　————“终于忘记你的时候，你出现在我的梦里”
　　这是桑珠，但永远不会是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