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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哥们其实我有点舍不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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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两人都相安无事，那老堪布上来过几次，每次都看张三横竖不顺眼，张三从来不回避，不在意，他在某天悯一浇花的时候问过一嘴
“那老瘪三那天干什么骂你”
悯一撇掉一枯叶“外人不可以随意进出寺庙”
只一句，没有再说更多
晚上，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张三的手机开始频繁弹出消息
他没有理会，专注吃饭
“先回消息吧”悯一已经吃完了，在收拾碗筷
张三喝完最后一口汤，拿起手机
是陈菊的
——“你考多少？！”
——“人呢”
——“你不会还没有查成绩吧？！”
然后就是十几条千奇百怪的表情包
“还没有”
“马上”
他还是没有急着查成绩，先和悯一一起收拾，洗碗
“怎么了？”悯一问，他们之间的聊天已经比刚开始熟练太多了
“同学问我中考成绩”张三把洗干净的碗递给悯一
“......”悯一沉默了
“？”张三挑眉看着男人“你这什么眼神？”
“你才中考完？”悯一是真的有些讶异了，他以为少年至少高中了
“对，怎么了？”张三无所谓的说
“....没什么，考的怎么样”
“待会儿看”张三擦干手走了出去
悯一跟在后面“现在就看吧”
也行，张三拿出手机登录界面
“多少？”悯一问
“698”意料之中，张三不怎么意外，把成绩截屏发给了陈菊，收获了更多表情包和一连串啊啊啊啊
“考得很好”悯一笑笑，又问“志愿呢？填了吗？”
————“志愿你填在哪里？”同时，陈菊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还没有填”张三说
这也太不上心了，悯一叹了口气，去自己房间取了一台电脑
“看看吧，先把正事做了”
张三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此，他看着悯一手里的电脑，揶揄了一句
“你居然还有电脑”
“......”没理会张三，悯一给电脑开机，面无表情的说“我也是个现代人”
这人面无表情的说这话实在有些好笑，张三乐了半天，悯一看着少年，把电脑推过去
“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问我”
张三这才清晰的意识到这人也参加过中考高考，还考了个名牌大学来着
“你可以帮我什么？”他笑着问
悯一想了一下说“学校和选科都可以”
“行”
他这个成绩选一个好学校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需要考虑师资和环境，还有..学费
两个人挤在一个屏幕面前“不要太远”张三说
“好”悯一看着屏幕里的学校，开始挨个儿查他们的背景
“你有比较中意的吗？”悯一问
“没有”张三基本不去看这些，亲爹死后他的生活条件好了不少，除了偶尔去帮工，他剩下的时间都给了学习，却没有怎么考虑过以后的事
悯一点点头
“遵义一中，航天，四中，习水一中，还有习水五中”男人挨个儿念了一遍
“你要去哪里？”
张三接过手机看了看“一中吧，看起来舒服”还有学费也不贵，离家近
有点随便了，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就把志愿填了上去，悯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张三叉掉页面，把学校发给陈菊，后头瞅见男人的神色
“？”
“你家在哪里？”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悯一第一次主动问起少年的背景
“贵州省遵义市习水县喇叭镇”张三一口气抖了个全名
“......”
“好吧”悯一合上电脑“不早了，去睡觉”
张三点点头，刚要起身，又听见男人问“你多大了？”
“十七”想了想，张三又说“我上学晚了点”
张三回到房间，窝在被子里
实际上来这趟川西他没有花多少钱，除了最开始几天，这段日子吃的悯一的，住的悯一的，出去几趟跟着悯一也没有花什么钱
他翻了个身，有些奇怪，他居然没有觉得难受，非常自然的就接受了
我和他很熟吗？张三瞪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好像也不是，但他却是觉得对方是特殊的，和陈菊张千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
太复杂了，吃饱喝足后张三开始犯困
算了，懒得想了
第二天一早，张三刷着牙，悯一从外面回来，穿着一身很厚实的冲锋衣
“你趣儿..哪里..了.”他嘴巴里含着泡沫，说话含含糊糊的
“没去哪里”悯一说“今天要去肖扎，刚刚在外面交代一些事情”
张三吐掉泡沫“那是哪里？”
“一座雪山”悯一拿了一个大背包
“！”张三小小地兴奋了一下，斟酌了一下，面上还是很平淡“我可以去吗？”
他捏着拇指，有些不熟练地问
“不可以”悯一拒绝得很快，也很坚决“这不是想想的事情”
“......”张三松开拳头，扭开头
“好”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或者难过的意思，但悯一还是补充了一句“很危险，新手去会很危险”
张三这才露出一点不满意的表情“很危险，你一个人去？”
“不是，还有其他人”
好吧，张三没有话了，静静地看着悯一收拾东西
出发前，悯一看着门口送他的张三
“下次吧，下次带你去其他地方”
“好”
男人一走就是好几天，张三每天闲得没事干，就开始在格聂到处转悠，这里的山很高，和贵州的完全不一样，树木很少，顶端积雪，嶙峋的山脊孤独高傲地围着这片土地。
贵州的山是密林，深绿色的松木枝桠压在高处，沉默地守着
格聂游客不少，张三每天都能看见各式各样的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学生，工作了的，大爷大妈，他们来了又走，不可避免的留下一些垃圾，张三看见了就会去拾一些犄角旮旯地的废物
然后继续安静的走在路上
“走吧”悯一在五天后回来，一进门就叫张三
“你不才回来？”张三皱着眉头，男人身上似乎还有风雪的味道，连着五天的奔波也没有让他变得憔悴
悯一脱掉外套，随手把背包丢在地上，没有看张三
“你不是要走了吗？”他说
“我要去哪里？我怎么不知道”张三一脸懵
男人好像无奈的笑了一下“张三”他喊他名字
“你该回去上学了”
一道无形的分界线随着这一句话瞬间横在两个人的中间，张三愣住了
半晌，他在低低的啊了一句
“嗯”
“我记得的”他说
他只是来这里看看，他不是这里的人，到时间了，他就得走了
但是，张三抠弄着手机的边缘
可为什么是这种感觉，像心里空了一块
最后还是没有当天出发，张三坚持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也不迟，悯一没有再说什么
“你这衣服不行”
早上张三穿着冲锋衣出来的时候悯一摇摇头，拿起放在一旁的衣物
“太薄了，你穿这个，我以前的衣服，我穿着有些小了，你应该刚刚好”
张三没有拒绝，拿过衣服套上，确实刚刚好
他鼻子细微的动了动，轻轻的嗅了一下衣服，是悯一身上的味道
“我们去哪里？”张三问
“去雪山，附近有一座小的”悯一扔给张三一个背包，里面放着一些应急的物品“你不是想去吗？”
“...我没有说过”张三偏过头，耳尖红红的
悯一但笑不语
出发的时候张三注意到悯一还提了一个很大的收纳袋
“这是干什么的”
“装垃圾”悯一晃晃口袋
————
仅仅是站在山脚，张三都感受到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冷气，他望着山顶，露出近乎虔诚的神色
悯一没有催促，安静的站在少年身侧，像雪山看张三一般的看着他
等张三回过神，迈开步子后才快走几步领在他前面
直线距离不过四五公里，张三却觉得很长，水汽凝结的云雾密密的盖在眼前，雪花落在皮肤上，根本看不到尽头
“还好吗？”悯一在半山腰回过头
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空气的稀薄程度，张三说不出话，喘不上气，但还好都在可接受范围
他掏出氧气瓶吸了几口，朝悯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动作间踢到了硬物，张三弯下身，捡起那个功能饮料的瓶子，丢进悯一的口袋，这一路上他们捡了不少这一类的垃圾，包括但不限于口罩，零食袋子，手套.....
两个人顶着风雪走，留下的脚印过一会儿就会被掩盖
快到山顶了
白雪茫茫，刺骨的寒冷搜刮着张三本就低下的体温
悯一捡起埋在雪地里的塑料瓶，装进自己的袋子
他呼吸都没有怎么变，淡声说
“肖扎，格聂之眼，还有鱼子西等等地方都有很多垃圾，好多人向往这里的雪山，辽阔，不远千里的跑来追寻自己的（自由），真心实意的，追求猎奇的，有些人带走相片，纪念品，记忆，留给这里各式各样的垃圾”
“还有人拿着专业仪器来采样，勘探”
“他们发表那些言辞恳切的文章，说地球出现危机，雪山融化，环境开始变得恶劣，人类不应该那么自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依旧面色平淡，陈述性的，跟不带个人情感一样
张三艰难的呼吸着，风像尖刀一般扎着他的太阳穴
他说
“我不太懂”
“但我觉得地球根本不需要被保护，它有过温度更低的冰川时代，也有过炼狱一样的高温，和更荒芜，贫瘠的表面，但它都熬过来来了”
悯一垂着眸子，听见少年继续说
“地球根本不需要被保护”
“这听起来太傲慢了”
悯一看着张三，这个他说过有佛缘的少年，良久，才说
“所以，保护环境就是一场自己的虚妄和执着而已，对吗？”
张三笑了，寒冷让他声线都在颤抖，但他还是说
“不，不是虚妄，是更真的真实，不是为了保护环境，只是为了再久一点”
他抖地太厉害了，悯一伸出手
张三没有拒绝，他撑着男人有力的手臂用力向上爬，终于站在了在书里才看见过的雪山顶
“只是为了后面的人可以看见今天的雪山而已，可以让这段记忆留的再久一点”
张三说着，手沿着男人的手臂向下滑，直到握住悯一的手，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了
“只是想你能看见这片雪山的时间再久一点”
外人粗鲁的吞噬掉你的桑珠，你还可以和这片见证过你情感的雪山对视
张三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他清楚的直到这个男人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怜悯，他记得那片桑珠奔跑过的草地和信徒的枷锁
悯一没有说话，他看着少年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
当你凝视雪山的时候，你所看见的万千壮丽都不过是它经久岁月里沉淀下来的寻常
人类从来就没有战胜过自然，他们存在的时间对地球太过短暂，地球的时间对宇宙更是沧海一粟
所以一切的保护都是虚妄，每个环境保护者都只是再寻求自己的一份真实，仅此而已
悯一想，万法皆空，诸行无常，张三看透了虚妄，也慈悲的了之“空”之后还坚持共情
真空妙之有，这就是张三的佛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