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有佛缘那天，我正计划崩坏》搞艺术没前途

12、你来贵州了？

　　下车就是翻涌的热浪，张三热的难受，赶紧扒了冲锋衣丢进背包，八月的成都可不是开玩笑，在没有空调的地方和被放进蒸炉没有什么两样
　　——“到成都了”
　　——“好”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后来的张三坐在教室里，指尖的笔都快甩出残影了，自从他离开格聂后两人的联系屈指可数
　　“嘿，张三，想啥呢”
　　“没什么”
　　陈菊坐在张三后面，拿笔戳戳少年的后背
　　说来好笑，张三最后还是没有去市里，选了离家近的一中，这小姑娘最后一年发力，竟然也是踩上了一中尖子班的尾巴
　　“wwww张三我就知道咱俩缘分妙不可言”
　　“......陈菊最后一年把我当免费老师了是吧”
　　“有吗哈哈哈哈哈”
　　总之还是挺巧的，张三正式开学以后也没有急着去认识新的人，他刚回来的时候陈菊还问他
　　“你去一趟川西啷个感觉变了不少？”
　　“你想多了”
　　虽然每次张三都轻描淡写的掠过了
　　一中的环境确实不错，除了不怎么干人事，好吧其实没有几个学校是干人事的，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五开始跑操是什么雷霆作息
　　每天张三一脸起床气爬起来首先就是面无表情颅内狂奔一万匹草泥马
　　真是受够了
　　“下周一新生家长会，每个同学至少有一名家长到场哈”刘黄凤，也就是他们的班主任，嘴边架着一个麦克风，掐点在下课最一秒才宣布道
　　没招了，陈菊生无可恋的止住自己蠢蠢欲动的逃课欲望，无声的在心里面骂娘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外面以及人满为患了，现在去食堂鸡腿都只剩骨头架子了，一群饕髢跑得比狗还快
　　打眼一看，张三倒是老神在在
　　“.....你不吃了啊”陈菊说
　　“不吃了”
　　没招，陈菊铃声一响就撒丫子跑了
　　张三是想吃饭的，但是看那人挤人的架子实在让人难受，他等老师离开教室后才悄摸摸的借着桌斗的掩护掏出手机瞄了一眼
　　没有消息，张三又给扔回书包，收拾了几本练习册回宿舍去了
　　四人寝，上床下桌，独立卫浴加阳台，张三选这个宿舍有三分之一的原因就是看中了这个环境，舍友还没有回来，张三给方便面撕开个口子，就着袋子就泡了，三下五除二吃完就爬上床学习了
　　家长会肯定是没有人来了，父母早死了，叫亲戚还不如叫鬼呢
　　这作业也太多了，张三给烦得都没空去想家长会，这老师也太不干人事儿了
　　“嗡嗡——”
　　“？”
　　张三划开手机，竟然是悯一的消息，这可太稀奇了，张三点进去
　　——我来贵州了
　　——你有时间吗？
　　指尖的笔“砰”的掉在书上，张三上下划拉这个界面，打算看这人会不会撤回
　　两分钟过后，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
　　张三连忙回“有的，怎么了？你已经到了吗？你怎么来贵州了？”
　　然后就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一会儿
　　——碰巧
　　输半天就俩字，张三要笑不笑的发了个好的
　　——明天？
　　——不是，周七
　　那还有两天，张三回了ok，对方没有再发消息
　　张三摁关手机，又继续写他的作业了
　　......好几把难

　　转眼就到了周六学校放假，该死的还是下午放，周七下午回，满打满算23小时，一天都还差一个小时，掐着点折磨人
　　室友勾肩搭背的张罗着，张三摆摆手
　　“不去”
　　“又留校呢，天天学给猝死了咋整？”陈美强走过来按住张三的书
　　“走嘛，今天我们要去打火锅”
　　张三高中人缘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不热情，但面对这种善意的人也不会疏离
　　“和别人一起了”
　　说这个一堆人更来劲儿了，推推搡搡挤成一团，这真是一点形象都不顾
　　“谁谁谁，你还能和谁一起？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我靠哈哈哈哈哈，这是真有约啊”男生们拥着张三，趴在少年身上，热热闹闹的
　　少年费老力才跑了出来，张三可不给他们答案，把笑声和打闹都留在身后

　　周七，张三站在学校门口，里面顺便套件校服短袖，外面就是自己的一件白色外套
　　一辆黑色轿车横在张三面前，车窗摇下，悯一坐在后座，冲他微微一笑
　　“走”
　　少年挨着张三坐，随意扫了一眼司机，嗯，不是寺庙的司机，悯一是一个人来的
　　身体放松，张三懒洋洋的瘫着
　　“怎么来贵州了”
　　“这边政协要开会，商量一下共同发展的事情”
　　悯一简单解释了一句，剩下的内容则闭口不言，反正张三也不感兴趣
　　果然，少年半知半解的点点头，就没再问了
　　“想吃什么？”
　　“火锅”
　　话音一落，张三突然想起来藏教对于饮食好像也有很多约束，他在川西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什么过午不食，不杀生，不喝酒。甚至还不允许吃葱？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习惯就是了
　　“算了”张三说“”随便吃一点就行了
　　悯一好笑的摇头“可以吃，鸳鸯的就行，再说一下忌口就好了”
　　这本人都这么说了，张三更不会在纠结
　　他爽快的就招呼司机去了当地一家火锅店，笑嘻嘻的问“毛肚可以吃不？”
　　“....不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火锅店就在天桥边上，张三点个鸳鸯，接着按自己对悯一的了解报了一长串这不吃那不吃，给人老板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看一眼悯一，意思是有没有说漏的，悯一摇摇头
　　菜单递给老板，帘幕一掀又钻进来三个学生
　　”张三！“陈美强一身腱子肉，一眼就瞅见角落里的张三
　　”昨天叫你吃火锅不吃，今天又自己吃独食！“
　　“.....”非常无辜了也是，张三扬首朝悯一哪里抬抬下巴，几人进来时刚好卡着悯一的死角
　　悯一就此转过身，马尾侧在胸前，气质恬淡，眉眼利落，嘴角清扬
　　.....好一个温柔体贴的姐....
　　“你们好”声音低沉，喉结轻轻滚动
　　哦，是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哥俩尴尬一笑，随即马上抛之脑后，乐颠颠的挤上来
　　“你们要吃？”张三挑眉，拿了只筷子抵住上前的胖子
　　悯一温和的收起张三的筷子“可以一起吃的”
　　“不不不，谢谢哥，你是明天要去张三的家长会吗？”陈美强挨着桌子，没有坐
　　悯一没有回答，扯开话题顺便聊了几句就把人聊走了
　　火锅端上来了，沸腾着“咕噜噜”的翻滚
　　张三换了双筷子。在锅里面瞎搅和，即使里面什么都没有
　　“好了”悯一拨开筷子，往红汤里面下毛肚和荤菜，轻飘飘的说“我也没有问什么”
　　锅里面的筷子搅得更快了
　　“毛肚要老了”悯一夹了几片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明天家长会”张三说
　　“嗯”
　　毛肚麻辣辣的，张三含糊着问“你...你要来吗？”
　　“要来”悯一笑着说
　　红汤的油溅了几滴过来，没有人管

　　家长会在下午三点，张三早上一进校门就开始收拾桌子
　　“你哥来你就这么紧张吗？”陈美强提着食堂买的干拌粉，细小的眼睛也难为它瞪得浑圆
　　“我也要收拾了，不然我妈要是看见我的卷子得骂死我”要饿疯了，陈美强坐在张三后面就开始暴风吸入
　　张三鸟都不鸟，这人跟个饿死鬼一样在那儿吃得发狠忘情，说话也听不见
　　“你有哥哥？！我怎么不知道？”陈菊本来也在专注吃饭，这一下子就触发关键词了
　　摆弄书本的手停顿了一下，张三说
　　“不是亲哥”
　　......
　　这不废话吗？我还能不知道你没有亲哥.....
　　太有救了，应该是哪个远房亲戚吧？反正下午就知道了
　　“来四个同学去接一下自己的家长哈”六黄凤杵在么口，张三刚想出去就被点名了
　　“张三，待会儿你和班长一起给家长倒水”
　　“.....”
　　“怎么了？”刘黄凤柳眉轻扬
　　“好的，老师”
　　刘黄凤满意的走了
　　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男孩，瘦高，脸上长了一些痘痘，但是看起来就是个爱干净的
　　“想去？”班长拿着书
　　张三没吭声也没否认，转身去讲台下掏了一叠学校的纸杯
　　“先接水吧”他说
　　班长直接把一整叠杯子都拿了过来，再把张三给往外一推
　　“害，磨磨唧唧的，下次考试记得给我抄抄就行”班长佯装不耐烦
　　“好”张三玩笑着作揖“谢谢班长”
　　两步并作一步，张三跑下楼梯的时候衣角掀起风
　　好多人，密密麻麻的挤在学校门口，张三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男人
　　身高优渥，长发规矩的挽在一侧，难得还编了一条小辫，更显五官立体
　　张三慢下脚步，注意到悯一耳边摇晃的蓝色耳坠，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人来人往，汹涌的人流挤得张三难以挪动，他于是张嘴想喊男人名字
　　就在这下一瞬间
　　悯一直直的朝张三这边望了过来
　　穿过秋天的黄灰，跨过夏天的格聂，带着高原的清冽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了很久很久”
　　————泰戈尔.飞鸟集

　　学生都给打发走了
　　学校不让发成绩单，老师也一笔带过，重点讲沟通和加强家庭教育
　　悯一坐在张三的位置上，周围不断有异样的注视，偶尔还会几个人悄咪咪的交流一下
　　悯一不予关注，手一直轻轻揉搓张三搁在桌面的卷子
　　整整齐齐的一摞，有高有低，坦诚又真实
　　“张三的学习态度很好昂”班主任突然念叨熟悉的名字，悯一抬起头
　　“很努力，有时候一两点去查寝都会看见他还在学习”班主任冲悯一笑笑，然后又接着夸下一个同学
　　一个小时左右，家长会结束，悯一被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没有坐，而是从抽屉拿了一张表格，悯一注意到上面是一些同学的监护人联系方式和居住地址
　　“张三这孩子很优秀的，就是性格有点独，很少看见他和同学有打闹”
　　班主任把纸翻了一面，指着张三的名字
　　“这里的联系方式他填的是自己，他是孤儿，这我们是知道的吗，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其他亲属承担监护人什么的”班主任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我教他也快三个月了，后来找他聊天他也是明确表示自己没有监护人，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和亲戚关系也不好”
　　悯一呼吸都放轻了，他之前也隐隐约约察觉到张三的家庭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放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孩子来川西一个电话也不打，张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家的眷念
　　“他很厉害，一个孩子也把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班主任叹了一口气
　　但也还是一个孩子而已，悯一想
　　“你是他哥哥？还是什么？之前是没有时间吗？”班主任问
　　心被一把拽住，悯一突然觉得自己身处在肖扎的山顶，呼吸都被掠夺
　　他说得很慢，也极为坚定“是哥哥，之前在外地很忙”
　　悯一的气质实在不普通，不像是普通人，但刘黄凤也不能过于打听，所以她只能把那张纸推过去
　　“既然来了，就写一下联系电话吧”刘黄凤指着监护人那一栏
　　悯一没有拒绝
　　又聊了一会儿才出来，大多都是老师说，悯一听
　　乍一从憋闷的办公室出来，悯一一口气都没喘明白就看见了蹲在门外的张三，男人微微一愣
　　一米七八的个子缩在一团，看起来又瘦又小
　　但张三直起身，背笔直，薄，高，看起来又像一把开刃的锋利尖刀
　　“她找你干什么？”张三问，风撩动刘海，少年的眼神有些茫然
　　“张三”悯一说“她和我说了一些你的家庭情况”
　　“.....”张三嗯了一声，沉默着往外走
　　双手藏进校服外套，张三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自己的手指
　　他不自卑，也不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诚然，他知道自己客观意义上是需要被关怀的，政府，学校的人家访的时候也是眼神同情，一言一行都透露着怜悯，害怕戳他伤痛
　　但是我不可怜，张三走着，我不需要这些
　　他知道那些人是好意，是好人，但是他真的很不舒服
　　“张三”悯一喊住闷头走路的少年，学校枯黄的银杏叶掉落擦过少年的脊背
　　张三回过头，男人的眸子还是很平淡，凭着这一点，张三没有再往前
　　“怎么了”他问
　　“可以允许我暂时当你的监护人吗？”悯一垂着眼睛，辨不出含义
　　“为什么”张三又问
　　这个点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同学家长不是在食堂就是在校门口，而他们在花园的一角，池塘旁边
　　“我想”
　　张三别过头不再看男人，喉咙笑出声“悯一，你在可怜我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阵发涩
　　“我不需要这个，你不要可怜我，你就像以前那样就好，真的”
　　他就是个混蛋，他会打人骂脏话，没有孝心，一天到晚都在想怎么可以搞到更多的钱，像有金钱囤积症一样，他不需要这些无所谓的同情
　　“不是可怜，这可能更接近一个请求，你可以把这个当作投资，等你工作以后付利息还给我，当然，你现在也可以拒绝，虽然.....”悯一掰正少年的头，微微矮下身，平视着少年的眼睛
　　“虽然我私心不希望你拒绝我”
　　悯一略微张开手，没有动作，把拥抱的权力都交给张三
　　“可以吗”悯一问
　　温度严丝合缝的蔓延上来，张三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
　　“我该说什么？”张三身体轻轻抖动了一下
　　“什么也不用说”悯一笑着说，嘴唇扫过少年的发尖，像个巧合，不着痕迹
　　办公桌里的监护人名单被压进文件夹，张三的那一行不再是自己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