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十七 人来人往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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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是怎么了？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走？”
温檐看着折月问，语气里没有丝毫埋怨，只是真诚地发问。
“而且不能换个哪怕有一点点说服力的理由？当时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啊。”
折月低着头开机，手机荧荧的光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恰似她既干净又渴望融入成年人社会的灵魂：“别生气啊。”
温檐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就哄着自己深呼吸，先冷静下来再说，一会儿就能跟妈妈见面了，是很开心的事。
“因为我看见那个小孩了，怪尴尬的，所以就走了。”
是这样。当时折月走之后温檐一股无名火腾地升起来，猛地转身怒视着可能出现的人——果然。死鱼眼耷拉眉。垮着肩膀白得像鬼。
“是，他确实在那，但是怎么了？碰见就碰见，你还觉得尴尬吗？”
“当然了，”折月掀起耷着的眼皮，动作又轻又缓，像是懒得动一样，“暧昧过，是不一样，真挺尴尬的。”
“干什么了？暧昧过？！”
“是啊，男生跟女生，差点谈成对象，不是暧昧吗。”
“……哦。”
“别生气了，好吧？”
“没有，就是……不太理解，”温檐咬着字，“我不懂。行吗。”
“没事，”折月拍拍她，“长大了，就会经历的。”
你才比我大多少？半年都没有。
这么早接触这些，这些脏东西。
哪怕是一个跟你一样没接触过世事人心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男孩子也好。
但是你偏偏要跟他。谈过多少个你都不知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年级里都有名，这才刚上高一，再大一大不得全校都认识他了。
而且陆摇介绍的能是什么好人？他之前犯事停过课，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刚跟那个人认识的时候，我笑着打趣说这人不会比我大吧，你说他没我大，可以说是孩子，你现在又说我还小？是吗。
跟我没有关系？你的事？
她喉咙好像哽住，走廊里人还跟平时一样多，他们说说笑笑走来走去。肺里的空气已经变得冰冷，深深地吸着气，控制着不让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尽管她知道折月不会说什么，只要她一句话，折月就能立刻变得像从没听过一样。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折、月。
她张了张嘴：“你……”
走廊灯光陡然暗下去。
折月挽起她的手臂：“走那边吧。”
春天学校里的花开了又谢，万舟借了姐姐的相机一到课间就拉着温檐出去拍拍拍。
迎春、丁香，很多花都开了，不过最漂亮的是一种淡粉色的重瓣多层花，它在运动会的时候就开了，那时候温檐摘过一朵压成书签，每一瓣花都卷着边，一层一层的花瓣相互叠着，像一条真正的百褶裙一样华丽。温檐记得看过一篇关于百褶裙的散文。
温檐假装抱怨道：“我晚自习都没法好好卷了！”
万舟拽着她嘻嘻笑：“嘻嘻，但是你每节课下课了都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呀！是不是很开心！”
“那倒是，你课间也不睡觉了，这样好，要不你以后都带相机吧？”
“哎呦，都快高三啦，真的要好好学习了呢！”
说话间就走到了一树花边，夏天的风带着草木香，万舟举起相机眯着眼睛按快门，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叫温檐过来看哪张好，温檐指了一张，万舟就把其他的删了。
“这是什么花？”温檐问，轻轻摘下一朵，“好漂亮，想做书签。”
“好像是……八重樱吧？”万舟看着花，“昨天刚查的——哎再摘一朵我也想要。”
夏天的风带着草木香，在校园里游荡，五月过后是六月，离暑假又近了。
今年温檐没问折月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因为她知道应该送她什么。
她把她们的合照拼在一起，然后一张张打印出来，再剪开，小心翼翼地贴在纸面上。温檐手一直不巧，做手工都打怵，但是做风琴书的时候意外地没有出问题，甚至没写错一个字。
她把自己的心里话写到了风琴书背面，那是折月去年未曾涉足的领域，她说我们一直在一起吧，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希望当你白发苍苍，我能在你身边做你光明正大的友人。
十七岁——
离十八岁又近了一步，就快要高考了，就快要成年了。十二年的长跑就要结束，开启一段新的征程，从羽毛里诞生的孩子，会飞得更高更远。
她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呢？温檐不知道，但是她想应该会不错。折月会考上很好的学校，她们会在一个城市上学，然后一起参加工作，买对门的房子。直至华发苍颜。时光如流水唰啦流转，沙漏哗啦啦不停。彩色的沙子从细小的孔往下落，在玻璃透明的底座堆叠成一座小小的沙堆。晶莹剔透幻梦一般。
十七岁，折月总是比自己先踏入下一年，新一岁，总是提前体验崭新的阶段。
万舟说：“你要我陪你一起上去吗？”
温檐：“行啊，当溜达了呗。”
万舟：“走！”
两人走向走廊的另一边，顺着楼梯上去，站在折月的教室门口。
折月出来之后，看见温檐手里一堆东西，惊喜地“呀”一声，拉着温檐来到窗台边上，笑着问：“风琴书？我可以看看吗！”
温檐摸摸她的手背，眉眼弯弯：“当然了！不过有点多，你可以先浏览一下，回家再细看。生日快乐！”
“谢谢！”折月说，开始拆包装，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哇——好漂亮啊，你做了多长时间啊？”
“就，五一的时候做的。”
折月低头看见温檐手里的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小兔子玩偶，不禁问道：“哎？这是最近很火的那个玩偶吗？”
温檐点点头：“嗯，我想着你喜欢那个电视剧，就买了。这个能录音，我录了一段在里面，你回家再听——”
“嗨你就是折月吧，原来你就是我的另一个妈妈呀——嘿嘿嘿嘿嘿嘿嘿”
兔子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折月按着温檐的手指摁下兔子肚脐的按钮，在一边吹风的万舟震惊地看过来。
“我靠！”温檐瞪大眼睛再次按下按钮，然后好脾气地笑笑，“说了回家再听嘛。”
折月脸羞得通红：“搞什么鬼啊，这！”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红得像在滴血，心脏砰砰跳恍如擂鼓，温檐温暖的气息萦绕在身边，明明只是高一点，却好像将她圈住，散发出控制与占有的强烈欲望，把她禁锢在自己的领地。她因为这种包裹而心潮澎湃过，只是后来她忘记了。而她不知道自己忘了。
“哎，没事的，没人听见。”温檐在她耳边，压低声说——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闺蜜呢。”
女孩好听的嗓音在耳边轰然炸响，走廊上人来人往，折月看不清任何一个人，只听见她温柔的不容置疑的声音，闻到她刚洗的头发的香味儿，感受到她握着自己手的温热。
“她一直没看你是吗？”温檐这样问着。
“是啊，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哎，她比较内向——”
“这不是借口，你不是也不愿意见到她别的朋友？”
“那是因为我讨厌他们。我讨厌不正经的人，你不知道吗。”
“我只是说实话，你不要太在意好吗？折月会长大的，会有自己的生活的。真的，你占有欲有点太强了——”
“是吗。”
“要不当我没说好了，但是折月不是你一个人的私有物。”
“我那时候以为她就是我的。”温檐捧着茶杯说，茶水刚刚倒进去，热气氤氲在冰冷的空气间，她好像感受不到烫一样，自顾自抱着滚烫的杯壁，就像抱着此生唯一的珍宝，“我以为她永远不会说再见，永远不会觉得烦。”
“我以为她会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
“就像她说的‘一直’。”
北城的冬天也会有雪吗？
“我早就感觉到也许不会长久，”她棕色的眼睛注视着茶杯里转着圈的茶包，就像当年那个姑娘经常给她的随时可以泡着喝的那种，茶包半透明的身体在杯子里晃悠悠地转。
像那场百年难遇的暴雪，却又带着酸涩冷峻的气息，松开的曾经紧紧交握的手掌。
失魂落魄。荒唐可笑，你为什么最终松开了她的手。最渴望她的人是你，是你让她只对你笑的。
你询问她的过往啊。
远光中走来的人是谁啊。
她的身影为什么最终模糊着退却，为什么最后天边仍然晴朗。
那雪会像当年一样大吗？
温檐刚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这样问过，那年冬天的雪大得让人寸步难行，学校只好改上网课，她们缩在宿舍里开着电脑听课，屏幕各自晃，没有一点声响。
原来哪里的雪都是一样的大，下课了温檐站在雪地里，帽子也不戴，看着雪一片一片掉下来砸在脸上，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掉在了脸上，然后转身回去了。
小月牙，你说好的“一直”呢？！
不是说过了不要骗我吗！
永远不要骗我！
“受冷空气南下影响，未来两天我国北方地区将出现明显降雪、大风降温天气。”
“预计今晚到明天，华北、东北大部有中到大雪，局部暴雪，气温零下八到零下十五摄氏度，阵风八到九级。”
“提醒大家：雪天路面湿滑，出行注意安全，气温波动大，及时添衣保暖，预防感冒。”
妈妈说：“好久没有这么大的雪了。”
温檐耸耸肩：“还是要上学啊。”
她看向窗外，细小的雪花已经飘然而落，斜斜地顺着风拍在玻璃窗上。
窗外夜色深沉，正在酝酿一场百年难见的暴雪。
“真的好大，”折月喃喃着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第一次看这么大的雪，有你陪我一起。
“什么？”温檐说，“雪？”
折月大了点声：“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哦！”温檐听清了，使劲抓着伞跟她说，“是啊，我也没见过——帽子戴上！”
她伸手替折月戴上棉袄后面的兜帽：“冷不冷，别给脑子冻坏了。”
折月好笑地说：“哎，不至于。”
温檐问她：“你爸来接你吗？”
折月刚要回答。
人来人往匆匆忙忙，然后雪忽然倾盆而落，砸在她们面前，只听见轰隆巨响，一串尖叫。
温檐下意识要抓紧折月，伸手去摸，但是，但是。
掌心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