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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橘子 她伸手把校 ...

  •   温檐手指尖掐着橘子顶部,把它轻轻拽下来,拈起来收拢在手心里,然后顺着空洞分五瓣剥下橘子皮。

      “听说南方的橘子都有开皮器,真的假的?”

      她想起来每次扒橘子皮都会变黄的手指甲,粘在手上绝不自己离开的橘络,不小心刺破,然后汁水快乐地呲出来,橘皮上晶莹稍稍透明一点的浅黄色小点,还有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橘子味儿。

      如果过年的时候早上吃一个砂糖橘,而这天恰好还要出门去亲戚家,或者别人家做客,那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吃了一个砂糖橘,而且是亲自扒的皮。

      至于为什么是砂糖橘,这边过年几乎家家都会买一箱砂糖橘吃,家里来人果盘里总是堆满了瓜子皮干果壳还有砂糖橘皮花,一般还是五个花瓣。

      折月抱歉地摊手,耸耸肩:“不知道,我小时候就来这边了。”

      温檐小时候很喜欢家里很多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的场面,因为在书上看过,也在电视上银幕里见过,一大家子喜气洋洋围坐
      在一起,夏日吃瓜纳凉,冬日围炉煮茶,老者含饴弄孙,青年满腹壮志。

      这样的情景只存在于想象,于是她信口问:“你南方的是不是亲戚很多?”

      折月想了想,说:“还好吧?我有个哥哥,然后我爸我妈都有兄弟姐妹……”

      温檐惊恐地制止:“我靠,好……能生。”

      她印象里母辈总是人数稀少,祖辈却是儿女皆全枝繁叶茂,因为祖辈是伴着新中国成长的一代,初升的朝阳遍地跑,山野间都是勤奋的足迹。

      这边的人对于两代单传见怪不怪,孩子多才是反常,上世纪工厂的烟囱不停,山里伐木丁丁,妇女跟丈夫一样早出晚归,领着一样的工资做着一样的家务,冬天白菜萝卜,四季苞米饼子,春节豆包馒头,抬眼望只有白山黑水不冻海港,不知江南水乡山明水秀河网密布,田埂如梯茶树满眼。

      于是温檐把橘子一掰两半,看了看发现不一样大,把大一点的一半递给折月,笑说:“哇,其实我挺喜欢家里人多点的,不过各有各的好处吧,就像北方人总觉得江南水乡特漂亮,南方人总觉得北方苍茫辽阔有气势。”

      折月点头,说:“我妈是南方的。”

      温檐挑眉问:“大学生吗?”

      折月说不是,温檐惊讶问道:“那他俩咋认识的?”

      折月声音细细柔柔:“人家介绍的。”

      “啊,原来如此。”温檐恍然大悟,“我妈说她们小时候考个大学可太不容易了。高中都费劲。”

      虽然现在也没容易多少,温檐腹诽,她考上高中的那年全市的初中生只有不到一半上了高中,初中的同班同学上重点的只有不到十个,要是赶上前几年扩招就好了,她心想,也许能轻松一些。

      “对了你知道咱上高中那年普高率多少吗?都不到百分之五十,才四十几。”

      折月听着,点点头。

      “天呐我们班同学经常在那抱怨说初中成绩多好多好,应该上更好的重点才对,现在成绩一个比一个差都在混,不会他们初中也是这么混过来的吧。”

      “还有的说学校多不好,他们初中有好的资源为啥还不知道上进啊。”

      “现在抱怨有什么用?你说呢?哎,我是不是也多多少少受到他们影响了啊,我为啥还在提这种事。”

      温檐自顾自发泄吐槽一通,然后又忽然害怕折月会不喜欢,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折月只是看着她的手,那只拿着两瓣橘子手指甲里还残留着橘皮组织的手,抬起头来轻轻说一声:“很正常……你说出来会更加开心吗?”

      “开心?还可以。”

      “开心就好,说什么都无所谓的。”

      “你听着不会觉得烦吗?”

      “不会啊,你开心就好。”

      “嗯,我昨天看了一本书,”温檐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边吃边说,声音不太清晰了,“叫《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很好看,不过我还没有看完。”

      “哇。”折月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我看有小说引用这本书里的话,好……”

      她斟酌了个词:“……震撼。”

      温檐说:“是吗?它最火的应该就是‘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那个,对吧?”

      折月点头:“是啊,不知道这本小说会不会出电视剧,如果出了我可能会看吧。”

      温檐想起万舟说的一个词“影视化”,万舟属于“小说党”,看了书想象得很美好,总觉得电视剧里的选角没法满足想象中的漂亮。

      折月也许更喜欢影视?她心里琢磨着,这代表着什么呢?

      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意见,各有各的美,喜欢哪个欣赏哪个就好了,无有定论。

      只是这让她联想起读书与看电视的区别,前者使人更长于思考,后者使人更倾向直取。

      矮胖子跌得好惨。

      四方皆是石墙之时你会选择你还是墙,错失良机城里站满来往的人。

      如何选择,选择石头还是骨头,选择你还是墙,选择凝固还是流动,选择空还是终,选择梦想还是干粮,选择过去还是未来,选择已知还是未知。

      都是谜题,都是良机,无论选择哪一个。

      一切是坦途。

      今年的运动会折月还是跳舞,乐队又没有演奏任务,温檐就每天中午待在教室里写作业,偶尔和人聊天——万舟也去开幕式了,跟她相熟的朋友只有零星几个在教室待着,大家都想写作业,温檐当然也是。

      温檐一直很羡慕呼朋引伴春风得意的模样,虽然在折月眼里她有时候也这样,笑容灿烂结伴而行,但是内心的孤独感终究是挥之不去,如何能骗过自己。

      渴望有人能够了解我理解我,跟我谈心跟我交心。明白我在谈论什么,不把我的真心当玩笑话,不让我生出那种悲哀的情感,只叫我感到被爱。而我也将回馈之。

      知己死,琴声断,可悲可叹的,从来不是决绝毁琴,而是人生路长、知己难求。

      能长长久久陪着的朋友都难找,谁敢渴求知己呢。

      但有此一人足矣。

      温檐突发奇想问:“你爸妈在家都叫你什么?”

      此时走廊窗户大开大敞,教室门窗也是,夏天的风暖呼呼的熏人醉,温檐撩一把碎发,皱眉挡着外面刺眼的斜阳,眯眼看了看风里摇曳的黄杨树,早早打着阳伞的行人,又把窗开的大了些——真的很热。

      她伸手把校服袖子挽上去——低着头,一道一道,一重山一重山般地错落曲折蜿蜒盘旋,像物理书上的盘山公路。

      修建盘山公路是因为能够减速,会让行车更安全。折月想起来温檐问她会不会考驾照,会不会染头发,会不会打耳洞,会不会找兼职赚生活费,上大学了会不会悄悄谈恋爱。

      如果要谈的话不介意再做一次军师,只是,她认真地说,捏着折月的手指强迫她用微微的痛感记住,温檐好像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她不问,折月也不说,就着痛感记住她的话。

      她记得自己说要染酒红色的头发,温檐想了一会儿惊奇地问为什么要染酒红色?她回答说因为显白。温檐笑,说你已经很白啦!

      折月低头看着她动作。

      她已经换上了短袖,手指搭在窗沿,嗓音轻轻的:“就叫我‘小月’。”

      “啊,”温檐挽好了袖子,歪着头看她,“没有小名吗?”

      看到折月略带疑惑的目光,她解释:“就是,跟大名没什么关系,或者说字不一样,就单纯是家里人叫的小名。”

      折月好像还是没懂:“我小名,就叫‘小月’。”

      “哦,”温檐无奈,总得允许人家没有小名,或者听不懂小名是什么,不过这样的交流好累,“原来是这样。”

      叫什么“yue”的真的好多,像“子涵”一样流行。

      月越悦玥,巧的话这些人会在一个班里集齐,年级里每个字随机刷新几人。

      如果“yue”字在名字最后会喜提一个儿化音,甚至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它变成二化音。

      “哎——快高三了。好快啊。”

      “嗯。”

      “你有想考的学校了吗?嗯……小月?”温檐笑着看向她,“或者想学的专业?”

      “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爸妈说当老师或者坐办公室也行。”

      “你当老师吧,到时候咱俩坐对面好吧,能不能努力一下教语文,”温檐伸着懒腰懒洋洋道,“哎,但是我也不太确定呢。”

      “因为我只是喜欢文学什么的,也不一定就能教好小孩儿啊,主要是我们班同学——文科生,都不爱学语文,虽然不排除是老师的问题。”

      “语文课代表——”折月打趣。

      “实话实说嘛,语文本来就不该只是局限于课本,该有趣一点的。”

      “但是,说真的,我觉得现在喜欢看书的人真的越来越少了,必读名著不说别的《红楼梦》都不看,说什么看不进去,我大概七八岁就看了吧?好像是绣像本的,非常好看啊。而且每次感觉都不一样。”

      折月抬手看了看表:“快上课了,我先走了啊。”

      温檐看见她空荡荡的眼神,定定地望着自己身后,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头也不回,没分给自己一个对视,直接从最近的楼梯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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