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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飞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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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月发来信息:“新上了电影诶。我们一起看吗?”
她上午发的信息,温檐下午看见。
“好,”温檐回,“都有什么?我不知道在哪看。”
好像个刚会用手机的老年人——这是她妈妈的评价,温檐觉得这说法有一定道理,毕竟读书人说的话,值得参考。
她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这时折月发来一张图,然后说:“就看《飞驰人生2》怎么样?”
温檐点进图片看了几眼,五花八门难以抉择,果断回复:“好。”
折月说:“年后怎么样?这些电影都是过年才上映的。”
温檐说好。
尽管她怀疑折月在拖延时间,好等到时候再说,再开心地爽约。
她们约定在临近开学的某一天见面,这时候也许寒假作业都写完了,不会被父母催着回家。
大人总是这样——更在意孩子们的学业和成绩,而不是她们的友谊——尽管二者可以同时存在,但他们总是认为友谊意味着玩耍,快乐,而非学习——学习是痛苦的。
不一定吧——温檐想反驳——算了。
所以到了约定的日子,她提前十分钟到,为了弥补上一次迟到的缺憾,也想要早一点见到折月。
这天是周日的上午十点半。
温檐在地下二层晃了半天,参观每一个拍大头贴的机器,卖谷子的小商店。
地下通往地铁站和商场的通道附近有一个“我在xx很想你”的网红牌,温檐走过去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给折月发信息。
“你在哪了?”她问,“我到了。”
折月说还在地铁上,温檐说我可以到商场里等你。你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折月告诉她是黄色。
十点半折月准时冒出来,温檐非常努力克制,才没让自己直接扑过去抱住她。
她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就很随意地披在肩上,温檐目测长度及腰。
不过,很漂亮,她毕竟是折月,不是吗?
她们订了中午场的电影票,大概十二点开始,折月说可以先逛一逛,再吃个饭。温檐完全同意。
然后折月就领着她拐进商场里的一个小店,就像她们每次出来玩都会进的地方一样,里面五彩缤纷的货架上摆放着许多能够令女孩子心动的小玩意儿。它不止卖小饰品,还有一些衣服和化妆品,总之是温檐一般不会用到的东西。
折月拿着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发卡:“你说,哪个好看?”
她似乎很相信温檐的审美能力,却忽略了温檐认为她适合粉色发卡的趣味,她总是这样,经常忘事,好像没什么是值得她记住的。
两个发卡,一个浅蓝色,缀着一些亮钻,另一个浅棕色,很朴素。
于是温檐问,你要在什么场合戴?
折月说,就是日常?
温檐选了那个浅棕色的。
折月把它拿在手里,指尖慢慢收拢,说要再挑一些。
温檐不置可否,她抱着臂,羽绒服袖子柔软蓬松,在身体坚实的线条之外,勾勒出应有的圆钝轮廓,然后她脚步挪动,继续跟在折月身后逛。
折月又在挑鲨鱼夹了。她说过她有一箱子鲨鱼夹,大小各异,形状、颜色亦是不同,但是她又说,每次来这种店,还是忍不住想要买点带回家。
温檐试图理解,不仅是理解折月,而且理解很多跟折月一样,却与她在生活方式和消费观念,或者说物欲,大相径庭的女孩子们。也许这也是生活的乐趣吧,在满满当当的空间里不住地填充,希望内心也跟着流银变得丰盈。
关于午饭的安排她们之前在微信上讨论过,最后敲定了要去吃一家份量很小的苏式菜馆。
两人各点一份葱油面。
葱油面只填满了深碗的一半,细细的层层叠叠地铺在碗底,上面浇了酱汁,缀一些碧绿葱叶以及两只虾干。
折月好像并不打算说话,只是沉默地拿筷子开始拌。温檐看着她的动作,抿一口茶水,也有样学样地拆了筷子。
筷子是头粗端细的,握在手里觉得大,拌在碗里又觉得细。
旁边桌的女生年纪约莫二十上下,点了一桌子菜,筷子飞舞跟她对桌的姑娘愤怒地吐槽起来,大致意思是说男朋友忘恩负义、谈了很久却从不在意,还想要钱。
她的手指甲很长,温檐想起来刚上高中的时候同学说起“美甲”,自己还疑惑这是这个年纪该关注的吗?好像不是吧。也许是因为自己远离人群太久太久,总是觉得奇怪,总是下意识反对,总是习惯性反思。
可是习惯批判的,辩证地反驳着的,总是对的吗?
影院忽然暗下来,温檐下意识看向折月,发现对方的眼镜在一片幽幽的手机屏的光亮中反着绿光,正望向自己。
银幕上开始播放防火灾小短片,小巧的人在屏幕上跳,说着话,过了一会儿空间暗下去演员粉墨登场。
前奏结束之后,“飞驰人生2”几个大字在屏幕上炸开一般跳出来。
折月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说会发给你的,她指尖敲了敲屏幕,语气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认真。
然后她提议等电影散场了拍一下很火的电影票合照,温檐小声答应着。
电影很快散场。
温檐本以为折月会很快起身,发现对方却仍然坐在原处一动未动,不禁有些吃惊,然后又想起她们约定好要一起拍照的。
人群海潮般散去,灯光缓缓亮起,折月举起电影票。
“爱心,怎么样?”
温檐把手指摆成半个爱心的形状,跟折月的合在一起,夹住电影票,这时候折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哎,你来拍吧,好
像需要一个闪光灯。”
折月把她打开了闪光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电影票和手指下面,温檐拿着自己的手机笨拙地拍。总觉得角度不对,她为难地看向折月,说你来拍吧。折月就顺手接过温檐的手机,摆好角度“咔嚓”一声。
像是给青春施了定身咒,命令凝结于此刻,哪怕慢慢冻住长出一片片冰花。
温檐说:“我第一次跟朋友单独出来看电影。”
街上风大,这算是海城的一个特征,一年四季的风都大,绕过街角,绕过灵魂。春秋的风稍稍收敛一些,声音没那么大,只是把人的衣衫吹得鼓起来,夏天的风会叫热气铺在人脸上,本来就热的天显得更热了,冬天的风则是最为凛冽,像凄厉的号叫,在楼房中间的缝隙里不顾一切地穿过去,发出一阵绝望的怒吼。
如果让我来说:关于“我们”。
我会凑到你耳边说我们聊聊天吧。
在这么大的风里我想在你耳边说我们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作为你我一生的情谊,希望它一直处于进行时。
折月笑,说:“其实我也是。”
温檐说,是嘛,太好了,然后她解释说,是因为你和我都把第一次给了对方啊,折月歪着头好像在思考,温檐就阻止她胡思乱想下去,生怕她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主动举例道,比如说,第一次有闺蜜,第一次给你做军师,第一次跟你出来玩,第一次看电影。
折月点头说是,然后咧嘴笑,真好。
温檐赶紧趁热打铁说,那你现在就要回家啊?不再逛逛吗?或者聊聊,都行,你看咱俩都一假期没见着了,你不想我吗,我是说,也没怎么聊天,不想说说话吗。
折月摇头说,不了,我寒假作业还没写完,再不回去我妈要催我了。
温檐说好吧,她没说可是我明明记得你昨天还说你写完了的。
折月挥手跟她告别,温檐转身走远。
温檐理解,女孩早回家是好事。
下午两点,未免也太早了吧。
一个假期,见面一次,为期四个半小时。
但是我听说,很久不见的好朋友,会非常想念对方。
她抬手看看手表,果然。
又是下午两点。
折月习惯在上午九十点钟开始,又在下午两点结束。
像是一个规律,抑或有意而为之。
海城的春天就像其他北方城市一样来得很迟,先是冰雪消融,再是迎春花开,然后气温一点点升高,每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对自己默念春捂秋冻春捂秋冻春捂秋冻!
啊,零上了。
羽绒服一般会穿很久,一直到三月中,如果天气不太热的话。
“你不要里面只穿秋衣啊,”温檐扒着折月的衣服领子望眼欲穿地说,她今年又长高了一点,观赏折月的发缝已经毫不费力,“春捂秋冻啊。”
“我真不冷,而且这个加绒的——”折月自暴自弃一般用力把衣服领子翻出来给她看,温檐连忙按住,说那么多人呢!
“好吧好吧,你不冷就好,我怕你冻着了嘛,”温檐语速飞快,“哎,我看我们班同学有人用发际线粉的,好像轻轻一抹就会显得头发很多——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要,”折月无奈地说,“我只是发缝大点,又不是发际线低——怎么?”
温檐看着她宽阔的额头,其间点缀着几个泛红的青春痘,欲言又止:“没事!确实,发际线良好。”
她又开始发愁:“到底为什么会长痘呢?为什么我没有。”
“不知道,大概是你比较幸运吧,”折月说,“我也不想长啊。”
温檐偷偷捂嘴笑,已经熟到能扒衣服的地步了——开心。
真的好开心。
阳光洒满天际。
“我们以后还会一起的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