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动扑克 “等你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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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自习，王老师在讲台上讲月考注意事项，底下大多数人都在神游。
张磊在课本掩护下偷看篮球杂志，林海涛偷偷往嘴里塞薯片，简嘉恒倒是坐得笔直。
不过他笔记本上记的可不是课堂内容，而是早自习期间班级睡眠率观察数，旁边还画了个饼图。
突然，教室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高一男生。校服穿得板板正正，戴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个淡蓝粉的信封，站在门口时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老、老师好，”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找……谭梓奚同学。”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连后排睡得正香的宋翊都支棱起来，眯着眼往门口看。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谭梓奚。
她正歪着头打瞌睡，耳机线垂在肩上，对外面的动静浑然不觉。
“谭梓奚，”王老师提高音量，“有人找。”
谭梓奚迷迷糊糊睁开眼，摘下一只耳机。
“啊？”
“门口，找你的。”王老师指了指。
谭梓奚这才转头看向门口。
看到那个男生和他手里的信封时，她挑了挑眉，也没起身，就这么坐着冲门口喊。
“有事儿说事儿，站那么远干嘛？”
那男生脸更红了，捏着信封的手指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大步走到谭梓奚桌前，把信封往她桌上一放。
“给、给你的！”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追。
教室里死寂了两秒。
“喔——！”张磊第一个起哄，“情书！粉色的！”
林海涛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
“我看看我看看！高一的小学弟，胆儿挺肥啊！”
简嘉恒推了推眼镜，眼睛发亮。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该男生采用了传统书信表白方式，信封颜色选择淡蓝而非粉红，可能暗示其性格内敛但有一定审美追求。不过以谭梓奚的性格，这种方式的成功率——”
“行了行了。”谭梓奚笑着打断他，拿起那封信，也没拆，就那么在手里转了两圈，“人家写封信，看把你们激动的。”
“拆开看看啊！”张磊伸长了脖子，“看看写的啥！”
“就是就是！”林海涛跟着起哄，“万一写得很感人呢！”
谭梓奚瞥了他们一眼，随手把信扔回抽屉。
“看什么看，人家写给我的，你们瞎激动啥。”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惯有的慵懒劲儿，说完就重新趴回桌上，继续打瞌睡。
教室里又开始嗡嗡议论。
“她真不看啊？”
“谭姐霸气！”
“不过那学弟长得还行，就是太害羞了……”
宋翊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下。旁边的谢言在低头写题，但宋翊注意到，谢言握笔的手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划了道浅浅的印子。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炸开了锅。
“奚姐奚姐！”张磊第一个冲过来，“真不看啊？让我看看呗！”
谭梓奚刚睡醒，揉着眼睛：“看你个头，人家写给我的。”
“哎呀，分享一下嘛！”林海涛也凑过来，“奚姐，那可是情书啊！你转学以来第一封吧？”
“怎么，你很羡慕？”谭梓奚斜他一眼，“要不我帮你也收几封？”
“别别别！”林海涛赶紧摆手，“我可消受不起。”
简嘉恒推着眼镜挤过来，一脸兴奋。
“奚姐，从社会学角度看，这是一种常见的青春期求偶行为。信封颜色、字迹工整程度、递送时的肢体语言都是重要观察指标。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他递信时手抖的幅度大概是多少？我有数据要记录——”
谭梓奚笑着拍他脑袋一下。
“记你个头，滚蛋。”
她语气轻快，跟朋友们闹成一团，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冷漠疏离的感觉。
颜昕昕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她发现谭梓奚跟张磊他们闹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虽然那笑意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昕昕，”周婷婷转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谭梓奚真不看那封信？”
“应该不看吧。”颜昕昕小声说，“她不是那种人。”
“也是。”周婷婷点头，“不过说真的，谭梓奚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能打了，一般男生估计不敢追。”
颜昕昕没接话，目光落在谭梓奚身上。
她正跟张磊抢那本篮球杂志，笑得眼睛弯起来，手腕上的白色绷带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那道伤口……
颜昕昕心里突然有点堵。
事情并没有结束。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谭梓奚因为手伤不能剧烈运动，就坐在看台上休息。
颜昕昕陪她坐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突然，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篮球跑过来，停在谭梓奚面前。
这男生是高三体育生，校篮球队的，一米八几的个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谭梓奚是吧？”他说话中气十足，“我叫陈昊，高三七班的。”
谭梓奚抬起头，面无表情。
“有事？”
陈昊把篮球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在她旁边坐下。
“听说你挺能打？上周六晚上，把职高那几个人收拾了？”
谭梓奚没说话。
“牛逼啊！”陈昊竖起大拇指，“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女生。怎么样，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旁边偷听的几个男生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陈昊在高三也算是个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人缘也不错，据说追他的女生能排到校门口。他居然主动来跟谭梓奚搭讪？
谭梓奚看了他一眼。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陈昊笑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手受伤了是吧？我认识个老中医，治跌打损伤特别厉害，要不周末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
“别这么冷淡嘛。”陈昊不依不饶，“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挺好喝的，放学一起去？”
谭梓奚终于转过头，认真看着他。
“听不懂人话？”
陈昊愣了一下。
“我说，不用，没必要，不去。”谭梓奚一字一句，“听懂了？”
陈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谭梓奚已经站起身，拉着颜昕昕走了。
走出老远，颜昕昕才小声说。
“你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谭梓奚问。
“太……直接了。”颜昕昕说，“人家也没恶意……”
“没恶意？”谭梓奚嗤笑一声，“他那眼神，就差把‘我想泡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颜昕昕不说话了。她其实也看出来了，那个陈昊看谭梓奚的眼神确实不太单纯。
“你……”她犹豫了一下，“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以前在七中更多。”谭梓奚说，语气很平淡，“转学后少点了，但总有几个不长眼的。”
不长眼的……
颜昕昕想，那些追求谭梓奚的男生，在她眼里大概都算不长眼的。
“那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颜昕昕小心翼翼地问。
谭梓奚沉默了很久。
“没有。”她最后说，“麻烦。”
又是这句麻烦。
颜昕昕突然想起，谭梓奚之前说追她的男生烦，现在说喜欢人是麻烦。
好像在她眼里，所有跟感情沾边的事，都是负担。
“可是……”颜昕昕小声说，“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很开心的事吗？”
谭梓奚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谈过恋爱？”
“没、没有。”颜昕昕脸红了。
“那你怎么知道开不开心？”
“我……”颜昕昕语塞。
谭梓奚看着她脸红的样子，突然笑了笑。
“算了。等你以后真的喜欢上什么人，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颜昕昕赶紧跟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谭梓奚那句话。
等你以后真的喜欢上什么人，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开心，还是麻烦？
下午放学，颜昕昕照例留下来给谭梓奚补课。
今天讲数学，谭梓奚用左手写字很费劲，但坚持自己记笔记。
讲到一半，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宋翊他们几个走进来看样子是刚打完球，浑身是汗。
“哟，还在补课呢？”张磊笑嘻嘻地凑过来，“谭梓奚，听说今天陈昊找你了？”
谭梓奚头都没抬：“嗯。”
“牛逼啊！”林海涛竖起大拇指，“陈昊那家伙，在高三可受欢迎了，他居然主动找你搭讪！”
谭梓奚没理他，继续写字。
简嘉恒推了推眼镜，兴奋地说。
“根据今天收集的数据，谭梓奚今天一共拒绝了两位追求者。第一位是高一学弟，采用了书信表白方式；第二位是高三学长，采用了直接搭讪方式。两种方式均以失败告终，成功率归零。”
宋翊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口。
“谭梓奚，你桃花运挺旺啊。”
谭梓奚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想要？送你。”
“别别别。”宋翊摆手，“我可消受不起。”
一直没说话的谢言突然开口。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宋翊一愣。
“补课时间。”谢言说，走到宋翊身边，“该走了。”
宋翊脸一红。
“谁、谁要跟你补课！”
“你上周答应我的。”谢言语气平静，“每周二、四、六晚上，数学补习。”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上周六晚上，在我家，你做完题之后。”谢言推了推眼镜，“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细节吗？”
宋翊的脸更红了。
“你——！”
旁边几个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最后宋翊还是被谢言拉走了，剩下张磊他们几个还在教室里。
“啧啧，”张磊摇头，“翊哥这是被吃得死死的啊。”
“这叫一物降一物。”林海涛说，“不过说真的，谭梓奚，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陈昊那种都不行？”
谭梓奚放下笔，靠到椅背上。
“你们很闲？”
“哎呀，这不是关心同学嘛。”简嘉恒又凑过来，“从心理学角度，长期拒绝他人追求可能导致社交孤立，影响心理健康——”
“滚。”
“好嘞！”简嘉恒立刻闭嘴。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教室里又剩下颜昕昕和谭梓奚两个人。
“他们……就是爱闹。”颜昕昕小声说。
“嗯。”谭梓奚应了声，重新拿起笔，“继续吧。”
两人又学了半小时。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送你到巷子口。”谭梓奚说。
“不用了，你手——”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感应灯亮着。
走到一楼时，谭梓奚突然开口。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颜昕昕一愣。
“没问那些无聊的问题。”谭梓奚说。
颜昕昕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张磊他们问的那些关于追求者的事。
“那是你的私事。”颜昕昕小声说，“我不该多问。”
谭梓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路上行人不多。
“那……我走了。”颜昕昕说。
“嗯。”谭梓奚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颜昕昕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习惯性地回头。
谭梓奚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目送她离开。
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手腕上那道白色的绷带，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颜昕昕突然想起谭梓奚今天说的那句话。
“等你以后真的喜欢上什么人，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谭梓奚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快步往家走。
而谭梓奚站在原地，看着颜昕昕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开。
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学校后巷那家便利店。推门进去，老板抬头看见她，笑了笑。
“来啦？”
“嗯。”
谭梓奚点头，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又拿了盒薄荷糖。
结账时，老板看了眼她手腕上的绷带。
“手还没好？”
“快了。”谭梓奚说。
“以后小心点。”老板叹气，“你一个女孩子，总打架也不是个事儿。”
谭梓奚没接话，付了钱，拿着东西走出便利店。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撕开薄荷糖的包装，倒出一颗放进嘴里。辛辣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冲散了心里的烦躁。
她想起今天那两个追求者。
高一那个小学弟，信都不敢当面给，扔下就跑。高三那个体育生，自以为很帅，说话油腔滑调。
都是不长眼的。
谭梓奚又想起颜昕昕问她的话。
“那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颜昕昕低头整理笔记时，马尾辫垂下来一绺，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谭梓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摇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继续往前走。
到家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她摸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突然听见隔壁门开了。
“梓奚回来啦？”是邻居阿姨的声音。
“嗯。”谭梓奚应了声。
“吃饭了吗？阿姨做了红烧肉，给你留了点。”
“不用了，谢谢阿姨。”
“这孩子，客气什么。”阿姨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走出来，“拿去，还热着呢。”
谭梓奚犹豫了一下，接过碗：“谢谢。”
“不谢不谢。”阿姨笑了，“你手还没好，少出去乱跑，好好养着。”
“嗯。”
谭梓奚端着碗进屋。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她把碗放在桌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腕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想起周六晚上那场架。六个人围着她，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她护着头，护着要害，但还是挨了不少下。最后那刀划过来时，她其实看见了，但躲不开，旁边还有人拽着她胳膊。
缝针的时候很疼，麻药过了更疼。但她没吭一声。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打架，一个人受伤，一个人处理伤口。
习惯了一个人。
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绷带。绷带下面，是颜昕昕给的防水创可贴。
透明的那种，贴得很服帖。
她想起颜昕昕递给她创可贴时脸红的样子，想起颜昕昕问她疼不疼时担忧的眼神，想起颜昕昕坐在她旁边讲题时温温软软的声音。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谭梓奚站起身，打开灯。灯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驱散了黑暗。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肉炖得很烂，酱汁浓郁，香味扑鼻。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很好吃。
比她妈做的好吃。
她慢慢吃着，一口一口，把整碗肉都吃完了。
吃完后，她把碗洗干净，放在门口，等明天还给阿姨。
然后她回到房间，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左手写字很费劲，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认真。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颜昕昕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手还疼吗？”
谭梓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到了。不疼。”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
“你早点睡。”
很快，颜昕昕回复。
“你也是。明天见。”
谭梓奚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夜很深了。
第二天早上，颜昕昕到教室时，发现桌上放着一瓶牛奶和一个小面包。
她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谭梓奚。
谭梓奚正趴在桌上睡觉，耳朵里塞着耳机。
“这……”颜昕昕小声问，“是你放的吗？”
谭梓奚没动，但耳朵尖红了。
颜昕昕笑了，把牛奶和面包放进抽屉里，轻轻说了声。
“谢谢。”
谭梓奚还是没动，但藏在胳膊下面的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早自习铃响了。
